第735章 辛苦了


  淮王府的正堂里,幾個舞女正轉著圈跳胡旋舞,裙擺甩開像一朵朵花似的。

  旁邊兩個唱曲的姑娘一個彈琵琶一個吹笛,調子軟糯糯的。

  淮王歪在榻上,手邊擱著半盞溫酒,眯著眼看舞女轉圈,手指頭在榻沿上輕輕叩著節拍。

  這些天他心情好得很。

  許山死了快半個月了,屍首一直沒找著,他派出去搜的那八條船回來報說東台場到海州灣這一線來回搜了三遍,連塊船板都沒撈著。

  淮王心裡篤定,二十條船圍三艘船,倭寇那幫人辦事雖說不牢靠,可這回是下了死命令的,許山八成是沉底沖走了。

  長史從外頭進來,走到榻前彎了彎腰:「王爺,揚州那邊遞了消息過來,馬千途把稅查出來了,正在做最後的歸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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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敬已經被抓了,押在揚州大牢里。」

  淮王把酒盞擱下,挑了下眉毛:「抓了?馬千途手腳倒快。」

  長史點了點頭。

  「他們的行動很快,周敬想逃但沒有逃掉。」

  淮王想了想,又擺了擺手:「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周敬這人辦事不牢靠,本王早就知道,讓他頂著就是,」

  「隨便找些替罪羊糊弄過去,實在不行本王上個告罪摺子,就說失察,罰俸半年,也就過去了。」

  長史猶豫片刻說道:「王爺,周敬知道的事不少…」

  淮王打斷他:「他知道的那些事,說出來誰信?許山都死了,京都那邊龐崢麟沒了靠山,馬千途一個戶部侍郎能翻出什麼浪來?」

  「到時候京都一亂,誰還有工夫死抓著兩淮的稅不放?」

  長史沒接話,站在那兒沉默片刻後接著說道:「王爺,臣以為這個事還是得慎重。」

  「稅權是咱們的命根子,馬千途手裡的東西要是交到朝廷去,那可不是罰俸能了的事。」

  「趁著他還沒做完最後的證據歸集,咱們先下手為強。」

  淮王把身子坐直了些:「你是說去捉人?」

  長史點了點頭。

  「派人去揚州,把馬千途捉了。」

  他給出了自己的方案,「不用動刀兵,趁他出門的時候拿麻袋一套,往船上一扔,運回淮安來。」

  淮王拿手指頭在榻沿上敲了兩下,琢磨了一陣。

  「別忘了揚州城裡還有三千南府軍精銳守著,想要把他捉住難如登天。」

  長史早有打算,「馬千途住在鹽運司衙門後頭的院子裡,平日裡出門就帶幾個隨從,咱們的人盯了他好幾天了,他隔三岔五就去趙元啟宅上。」

  「路上要經過一條巷子,巷子窄,兩頭一堵就跑不了。」

  淮王想了想,最終點頭道:「行,那就去辦吧,能做的隱秘點,最好別露了風聲。」

  「若是沒辦法,直接把揚州城圍了。」

  「如今鎮北王已經死了,南府軍群龍無首,剩下的那點人根本無暇自顧,我看他們又該怎麼辦。」

  長史笑著應了一聲,剛要退出去,又想起來一件事,轉過身來說:「王爺,還有一事。」

  「據哨探來報,鎮北王的側妃葉三娘帶著一千朔風騎從北邊過來了,正往如皋的南府軍大營去。」

  淮王把酒盞端起來抿了一口:「葉三娘?她來幹什麼?」

  長史說:「八成是聽說了鎮北王的死訊,過來收屍的吧。」

  淮王把酒盞擱下,笑了一聲:「收屍?她連屍首都沒處收去。」

  「一千朔風騎,不多。」

  「她一個女人家,男人死了,跑過來哭一場,鬧一陣,也就回去了。」

  「不必理會,讓底下人別去招惹她,她愛待幾天待幾天。」

  長史應了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

  如皋,南府軍大營。

  王雲彤這些天瘦了一圈,眼窩底下兩團青黑,單純靠著精神頭撐著。

  她把田承嗣和黃震叫到大帳里,桌上攤著這幾天的塘報和布防圖。

  田承嗣拱了拱手說道:「王妃,魏將軍的先頭部隊昨天到了泰州,一路上隱匿了蹤跡,淮王那邊應該還沒發現,就聽說淮軍在淮安城頭上進行了簡單的加固。」

  黃震哼了一聲:「他心虛,王爺出了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這會兒肯定緊著布防呢。」

  「等咱們大軍到了,讓淮王嘗嘗咱們南府軍的厲害。」

  王雲彤點了點頭道:「咱們先不動,等魏山虎到了再說,淮軍那邊盯緊就行,別給他們藉口先動手。」

  正說著,帳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大帳門口停住了。

  帘子一掀,先進來一陣風,接著是身穿一身紅色大氅的葉三娘,大氅底下襯著暗銀色的騎甲。

  再往後看,門口還站著一身重甲的宇文青鸞。

  王雲彤愣了一下,站起身來相迎。

  「葉姐姐?你怎麼來了?」

  葉三娘走進帳里,把大氅解了扔給後頭的親兵,裡頭那身騎甲上還沾著路上的灰,靴子上全是泥。

  她眼眶紅腫,一看就是哭過好些回,可臉上的神色還是繃著的。

  「我聽到王爺讓魏山虎帶南府軍南下,就跟著一塊兒來了。」

  她看向王雲彤說道:「路上又聽說…聽說夫君的事,就先帶著騎兵趕過來了,看看這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王雲彤看著她眼底強行壓住的悲傷,頓時紅了眼眶,半天才說:「還沒找著,船沉了,人沒見著,淮王派了船出去搜了幾天,什麼也沒搜著。」

  葉三娘身形晃了一下,宇文青鸞在後頭一步跨上來想扶,葉三娘自己撐住了,拿手按著桌沿站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冷哼一聲:「淮王搜?他能搜出什麼來,他自己動的手腳他心裡清楚。」

  王雲彤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派了人出去找了沈老闆,讓沈家商號那邊出了船,也幫著搜了。」

  「不過他們出去搜尋了一圈回來,也沒有找到人。」

  聽到這個消息,葉三娘沉默下來。

  身後的宇文青鸞臉上泛著一絲悲傷,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全都攥緊。

  整個大帳安靜下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畢竟這麼多天的搜尋都沒有個結果,恐怕許山是真的葬身海底了,只是沒人敢提。

  葉三娘沉默半晌,伸手在王雲彤胳膊上拍了拍:「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吧,我帶了一千朔風騎過來,先頭部隊明天能到。」

  「魏山虎的主力還有兩天,到了之後咱們合兵一處,先把局面穩住。」

  她說話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口氣,乾脆利落。

  王雲彤聽她這麼說,憋了這些天的那股勁忽然就泄了。

  她嘴一癟,眼淚湧出來,往前一步把葉三娘抱住了。

  葉三娘被她抱著,身子僵了一瞬,隨即也伸手摟住她,眼眶又紅了。

  兩個人站在帳里抱著,誰也沒說話,就聽見王雲彤在葉三娘肩膀上悶悶地哭。

  葉三娘仰了仰頭,把眼淚憋回去,可沒憋住,順著臉頰淌下來。

  宇文青鸞在門口站著,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別過臉去。

  田承嗣和黃震互相看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把帳帘子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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