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隨他去
魏山虎的大軍跟許山會合之後,兩下里合兵一處,連營扎出去十里地。
當天晚上許山把魏山虎、黃震、田承嗣、呂方、大牛等一眾南府軍將領都叫到大帳里,商討明日的作戰方案。
帳里點了四盞油燈,照著桌上攤開的淮安城防圖。
許山拿炭筆在圖上畫了個圈,把淮安城圈在裡頭,又畫了幾道箭頭從南往北推:「明天一早拔營,往淮安城壓。」
「魏山虎帶三十門重炮走前頭,到了城下先把四門堵了,拿炮轟開一段城牆,步兵往裡沖。」
魏山虎點頭應下,又再次開口道:「王爺,我這次帶的三十門都是京制攻城炮,打城牆跟砸豆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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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炮重,得走慢些,明天晌午能到城下。」
許山聞言點了點頭:「晌午就晌午,反正城裡那點兵也跑不了。」
除此之外,他還給諸將布置了明日的攻城計劃。
眾人對於明日的攻城並沒有什麼壓力,臉上的表情都很放鬆,畢竟從白天的一戰已經能看出淮軍的戰力很是一般。
這個其實從之前第二次諸王會盟打趙光嗣的時候就能看出來了,那時候頂在前面的除了北府軍外也就只有晉軍和秦軍能打。
淮軍出自魚米之鄉,富裕之地,戰鬥意志本就一般,再加上經歷的戰事不多,戰鬥經驗缺乏,所以跟北府軍這種常年在邊關作戰的邊軍想必弱了不少。
魏山虎、大牛幾人都私下打起了賭,看看幾個時辰能破了淮安城。
田承嗣和黃震都賭了三個時辰,魏山虎賭了兩個時辰。
大牛則是賭了一個時辰。
這讓其他幾人覺得大牛純屬是在送錢,畢竟淮安城作為兩淮數一數二的大城,本就易守難攻,怎麼可能一個時辰就能打下來。
大牛卻笑著表示等著瞧,他就等著明天收銀子了。
眾人鬨笑幾聲,沒當回事。
第二天天沒亮,南府軍士卒便湧出大營,朝著淮安城的方向而去。
五月的早晨已經有些熱了,隊伍走在官道上揚起一路黃塵,路兩邊的麥田剛抽穗,綠油油的,被踩倒了不少。
走到晌午,前隊到了淮安城南門外。
淮安城本就是兩淮地區數一數二的大城,再加上有淮王坐鎮,所以城池規模不小的同時,城牆又高又厚。
而且之前經歷過加固,城牆上多了不少城防器械。
此時的城牆之上,所有的淮軍士卒都在嚴陣以待,死死盯著打過來的南府軍。
誰都沒想到南府軍來得這麼快。
魏山虎打了城下也沒墨跡,直接下兩把三十門炮在城南門外一字排開,炮口對著城牆。
雷明帶著炮手校了大半天的準星,把每門炮的仰角和藥量都定好了,跑回來跟許山說:「王爺,三十門炮都備好了,一聲令下就能開火。」
王雲彤也跟著雷明去了火炮陣地看了一遭,等他說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錯,我剛才看了一圈,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你經過這幾戰的歷練,已經完全能夠獨領一方了。」
雷明對於王雲彤的指導很是感激,連連拱手道謝。
許山看到這一幕也是欣慰地點了點頭,放在平時應該擺一桌的,但現在可是打仗的時候,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又跟雷明確認了一遍後,許山當即下令開炮。
隨著一聲令下,三十門炮輪著轟。
頭一輪炮打過去,城垛子塌了一大片,磚石崩得滿天飛,砸在城下的空地上咚咚響。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城牆再也堅持不住,被轟開了一個兩丈寬的口子,磚頭土塊塌下去堆成個斜坡。
城頭上的淮軍被炮打得抬不起頭來,甚至有不少士卒連頭都沒漏就被火炮連帶著牆垛一起轟上了天。
不少淮軍士卒嚇得根本不敢待下去,只能抱著頭往下逃。
有個將領站在城垛後頭扯著嗓子讓士卒回來,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一發炮彈掀了半截城垛,連人帶磚石摔下城來。
城外的許山看到城牆出現了一個缺口,立馬轉頭下令衝鋒。
黃震把刀一揮,步兵營從缺口處往裡涌。
火槍手在前頭排開,一路放槍一路推進,刀盾手跟著往裡壓。
缺口處堆著碎磚,不好走,前排的人手腳並用往上爬,後頭的在底下推,爬上去之後往兩邊一散,把城頭上的淮軍收拾了,後頭的隊伍順著缺口往裡灌。
淮軍本來就沒多少抵抗能力,前番在如皋城下折了一陣,逃回來的潰兵還沒緩過勁來,這會兒被炮一轟,城一破,滿城亂竄。
有的扔了刀蹲在街邊等著被俘,有的往老百姓家裡鑽,把衣裳脫了換身百姓的短打,可臉上的血和手裡的刀藏不住,被搜出來揪到街上蹲著。
黃震帶人從南門往裡推,田承嗣帶人從東門往裡推,兩路在城中心鼓樓底下會了師,前後不到一個時辰,淮安城就拿下來了。
許山進城的時候,街上已經清得差不多了,俘虜被集中到鼓樓廣場上蹲著,一蹲一大片,少說有上萬千人。
許山在馬上往城裡走,大牛跟在旁邊,街上兩邊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幾個膽大的把門板卸了一半,從縫裡往外看。
許山帶人去了趟淮王府,沒想到裡面早就是人去樓空。
「淮王呢?」
魏山虎上前一步說道:「沒見著,問俘虜,有的說開打之前就沒見著人,有的說往北門跑了。」
許山聞言搖頭笑了笑,當即讓人去北門追。
......
淮王確實是開打之前跑的。
他頭天晚上在城頭上站了半宿,想到火炮的厲害,知道淮安城八成也守不了多長時間。
天沒亮他把長史叫來,說:「把親衛叫過來,咱們去水師那邊。」
長史一臉意外:「王爺,這是不守淮安城了?」
「誰說的不守?淮安城肯定要守。」
淮王瞪了他一眼:「這件事不許傳出去讓外面的守卒聽見,本王就是覺得去水師那裡能睡得安穩些。」
長史知道他想幹什麼,還想極力勸阻一下。
然而淮王根本不理他,說完便帶了百十個親衛,從北門出去,跑了小半天,跑到運河邊上水師泊船的碼頭。
碼頭上水師的幾條船還泊著,方振海的破浪號也在裡頭。
淮王下了馬,腿都跑軟了,扶著碼頭上的木樁子喘了半天,才上了旗艦。
馬海波迎上來問:「王爺,咱們往哪走?
淮王說:「往東走,去找楚王。」
馬海波應了聲,傳令下去。
二十條船解了纜繩,扯起帆來往東走。
方振海在破浪號上站著,看著旗艦的旗號升起來,讓舵手跟著走。
旁邊幾個親信湊過來低聲問:「方大哥,咱們不是…」
方振海擺了擺手,壓著嗓門說:「聽令行事,別多話,王爺讓跟著就跟著。」
親信們互相看了一眼,不說了。
許山在城裡得了信,帶著大牛和鐵衛營追到碼頭上的時候,水師的船已經出去好幾里地了,帆影在運河上一排排地往東移,船尾拖出一條條白水痕。
碼頭上空了,只剩幾條來不及開走的小舢板和一堆散纜繩。
大牛站在碼頭上,拿手搭著涼棚看了一陣,回頭問許山:「王爺,方振海不是咱們的人嗎?他怎麼也跟著跑了?」
許山站在碼頭上沒動,看著運河上那排帆影,說:「是我給他的密令,這時候反水沒用,淮王跑了,水師跟著他。」
「方振海要是在這時候拉出幾條船來投咱們,剩下的人就得炸鍋,淮王反倒能借著這個由頭整肅水師,把方振海收拾了。」
「不如讓他跟著去,留在淮王身邊,以後有用得著的時候。」
大牛撓了撓頭:「那水師就這麼讓他跑了?」
「水師是淮王的,咱們沒船,追不上。」
許山輕哼一聲,「先讓他跑,等楚王那邊打完了,水師還能跑到哪去?」
「再說了,方振海在裡頭,水師就不是鐵板一塊,淮王想拿水師干點什麼,總有人給咱們遞消息。」
他轉過身來,沖跟在後面的諸將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杵在這兒了。」
他開始發號施令,「黃震帶人把城裡清一遍,庫房、糧倉、鹽運司衙門都封了,帳冊一頁不許動。」
「魏山虎把隊伍拉出城休整,田承嗣算糧草,看看夠吃幾天的。」
諸將應了聲,正準備各自去了。
大牛忽然喊了一嗓子。
「賭局是俺贏了,都別忘了把銀子給俺!」
諸將先是一愣,隨後都笑著點了點頭,紛紛掏出銀子遞到大牛手中,給大牛樂得不行,呲著大牙一個勁地笑。
倒不是錢多,而是這種贏了的感覺真好。
......
許山回到城裡,在淮王府門口下了馬。
淮王府的大門敞著,裡頭已經空了,院子裡扔了些衣裳和箱籠,幾個沒跑掉的僕役蹲在牆根底下發抖。
許山沒進去,讓人把府門封了,貼了封條,又讓人把鹽運司衙門的帳冊都搬出來,堆在院子裡曬著。
五月的太陽毒,帳冊攤了滿院子,紙頁被風吹得嘩嘩翻。
許山翻了翻,鹽稅茶稅的底冊都在裡頭,周敬那兩套帳的暗本也翻出來了,跟馬千途那邊查得對得上。
他把帳冊合上,跟旁邊的大牛說:「讓馬千途來一趟,把東西收好,這都是給淮王定罪的鐵證。」
大牛應了聲,轉身去傳話。
忙到天黑,城裡算是清乾淨了。
許山在淮王府對面的客棧里歇下來,大牛讓人把淮王府廚子沒來得及帶走的菜都收了來,熱了熱端上來。
客棧的桌子小,擺不下多少菜,就把兩張桌子拼一塊兒,許山、魏山虎、黃震、田承嗣、呂方、大牛幾個人圍著坐。
魏山虎吃了一口紅燒肉,隨後開口問道:「王爺,淮王跑了,水師也跑了,下一步怎麼辦?」
許山一邊吃一邊說道:「淮王往東跑,肯定是去找楚王,楚王那邊水師還在,兩下里合兵一處,還得打一仗。」
「不過不著急,明天先把城裡的事料理清楚,糧草補足了,沿著運河往東推,追著淮王的屁股打。」
黃震問了一句:「王爺,西邊平南王那邊怎麼辦?耿彪壓到辰州沒動,可他不退,就是個釘子。」
許山雙眼微眯,笑了笑道:「耿彪不敢動,那就等這邊打完了回頭再收拾他。」
「平南王那人精得很,淮王要是倒了,他八成自己就縮回去了。」
眾人又商量了幾句接下來的戰事,隨後便各自散去。
許山回到房間倒是想起了一個問題。
如今他把淮王從淮安城趕了出去,但這片地還需要有人管著。
思來想去,許山決定讓馬千途來守。
畢竟他查稅查了這些日子,兩淮的民政他熟。
趙元啟給他打下手,鹽運司衙門裡的人該留的留,該換的換,應該不會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