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你是真的蠢


  淮王從淮安敗退後,率領水師和殘存的淮軍沿運河一路南下,走了兩天兩夜。

  五月的運河水漲了不少,兩岸的蘆葦已經長到一人多高,風一吹沙沙響。

  船隊白天走,夜裡靠岸歇。

  淮王在鎮海號上坐不住,一會兒到船頭看看,一會兒回艙里坐著,茶端上來涼了也沒喝幾口,整個人顯得很是焦躁不安。

  緊緊幾天之前他還是勝券在握,甚至憧憬著入主京都,而如今卻如喪家之犬一般只能狼狽難竄,這讓他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長史在旁輕聲安慰,但淮王卻一直是默不作聲。

  到第三天傍晚,船隊到了江都附近的水面,遠遠看見前頭泊著一大片船,桅杆密密匝匝地立著,旗號上打著「楚」字。

  楚王的船隊已經到了。

  兩支水師合在一處,五十多條船泊在江都城外一段寬闊的水面上,船挨著船,纜繩系在一塊兒,遠遠看去跟水面上起了座山一般。

  楚王帶了三十條船,比淮王還多十條,座船叫「定江號」,比鎮海號還大一圈,船頭上架著六門大型弩機,兩側的抬杆又大又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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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淮王跟楚王是地位相當,但如今他剛打完一場敗仗,實力受損嚴重,所以也只能主動下了自己的旗艦,坐小舢板往定江號而去。

  舢板劃到定江號船幫底下,上頭扔下來繩梯。

  淮王攀著繩梯上去,腳踩上甲板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船舷才站穩。

  楚王在艙門口迎著他,臉上掛著笑,拱了拱手:「淮王兄,一路辛苦。」

  淮王還了禮,跟著楚王進了艙。

  艙里擺著張紫檀桌,桌上鋪著海圖,兩邊各擺一把椅子。

  楚王讓淮王坐了,自己在下首坐了,讓人上茶。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但淮王此時根本沒有心情品茶,只是端起來抿了一口就擱下了。

  楚王開口第一句就是:「淮王兄,你怎麼搞的?五萬淮軍兩萬水師,讓人家一仗打崩了。」

  淮王本來心裡就憋著火,一聽這話臉色就不好看了。

  「楚王兄,你這話說的。」

  他哼了一聲,「誰能想到許山那小子把五萬南府軍悄悄調下來了?他南下的時候才帶了一萬多人,我尋思著他在如皋攏共也就一萬出頭,誰知道魏山虎那五萬人早就蹲在滑縣等著了。」

  「我動手之前派人探過,什麼動靜都沒有,他藏得跟地老鼠似的,這能怪我?」

  楚王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老神在在地看著淮王說道:「不怪你怪誰?你動手之前也不跟我通個氣,自己悶頭就壓上去了。」

  「我這邊水師還沒集結完呢,你那邊就打起來了。」

  「想貪功也不是這麼個貪法。」

  淮王急了,嗓門也大了起來:「我貪功?我要是貪功我找你幹什麼?」

  「我尋思著趁著許山還沒站穩先把他收拾了,打完了再告訴你,誰知道他藏了一手?」

  「再說了,你當初回信說三五天就能到,結果呢?走了快十天,等你到了我這邊黃花菜都涼了。」

  楚王被這話噎了一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接話。

  艙里安靜了一陣。

  外頭傳來運河上嘩嘩響的水聲,有船槳划水的聲音,有水手在甲板上走動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岸上傳來幾聲狗叫。

  楚王再次開口,這次語氣緩了些:「行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你說怎麼辦?」

  淮王也把火壓了壓:「我要是知道怎麼辦我就不來找你了,我的兵在如皋折了一半,剩下的退回來也散了架,你那邊還有多少人?」

  楚王掰著指頭算了算後說道:「江陵的水師三十條船,再加上步騎三萬,一共將近六萬人。」

  「不過我沒全帶來,留了一萬守江陵。」

  淮王算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道:「那咱們攏一攏八萬人出頭,雖然人數比南府軍的兵力多了不少,但還是不保險,不能跟許山硬碰硬。」

  「咱們得等平南王,平南王的狼兵最能打,他那邊三四萬人,加上咱們的,能湊到十二萬上下,到時候南府軍就不是咱們的對手了。」

  楚王看了淮王一眼,「看來你還真是吃一塹長一智了,我還以為你找到我就要急吼吼地去找許山報仇呢。」

  淮王白了他一眼,沒接話。

  「那就先在這兒扎住,沿運河修一道防線。」

  楚王收回目光,指著眼前的輿圖說道:「江都這地方水面窄,兩岸都是堤,許山要往東追,水路上有我五十條船堵著,陸上得沿堤走,堤窄展不開兵。」

  「咱們在堤上修一道牆,他攻,咱們守,耗到平南王到了再說。」

  淮王點頭:「行,我讓水師沿河布防,你的步騎在岸上紮營,兩岸互相策應。」

  兩人商量定了,楚王讓人拿酒來。

  酒是楚王從江陵帶來的,當地釀的米酒,入口甜,後勁不小。

  兩人碰了一碗,各自飲下。

  淮王喝完了,放下碗說:「楚王兄,你說平南王能來嗎?他那人精得很,上回出兵走到半道上就縮回去了。」

  楚王搖了搖頭。

  「這回不一樣,許山要削藩,淮王倒了下一個就是我,我倒了下一個就是他。」

  「他再精,這點帳還算不明白?」

  ......

  江都這邊紮營的工夫,黔州那邊平南王也得了信。

  平南王把信拆開看了一遍後隨即往桌上一拍,罵了一句。

  「淮王這個蠢貨!」

  毛文龍和耿彪都在旁邊,看到平南王這個反應都有些詫異。

  毛文龍把信撿起來看了,耿彪湊過去掃了一眼。

  這才知道自家王爺為何如此生氣。

  平南王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好幾圈。

  五月的黔州已經熱起來了,屋裡擺著冰盆,可平南王走了幾圈出了一身汗,拿袖子擦了把臉,越走越氣:「我讓他等楚王到了再動,他偏不聽!」

  「想貪功,覺得自己五萬人能收拾許山那一萬出頭。」

  「結果呢?讓人家一仗打崩了,五萬人折了一半,水師也跑了,灰溜溜地去找楚王。」

  「現在好了,許山占了淮安,下一步就是往南壓,把楚王跟他一塊兒收拾了,到時候我怎麼辦?」

  毛文龍把信擱在桌上,說:「王爺,事到如今,罵淮王也沒用了。」

  「淮王跟楚王要是讓許山砍瓜切菜一般全宰了,下一個就輪到咱們,只能上了。」

  平南王停住腳,嘆了口氣:「上?拿什麼上?我這邊攏共四萬多人,原打算休養到秋天再動,現在這仗打得,家底全得掏出來。」

  耿彪拍了下胸脯:「王爺,打就打,怕什麼?我帶的兵什麼時候熊過?」

  「許山的南府軍厲害,咱們的狼兵也不是吃素的。」

  「我那一萬人壓到辰州還沒動呢,先北上跟淮王楚王匯合,王爺這邊把剩下的人攏一攏,跟著就來。」

  不等平南王開口,毛文龍那邊忽然說道:「王爺,還有一件事我也是剛得到的消息,對咱們很是不利。」

  平南王眉頭緊皺。

  「又怎麼了?」

  「之前拍派去聯絡秦王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是秦王出不了兵。」

  毛文龍解釋道:「西邊來了個大食,幾萬騎兵壓到涼州邊上,秦王正帶著人跟大食對峙呢,抽不出身來。」

  「涼州城頭天天吹號角,城外的莊稼都收了,全運進城裡了,看樣子是要死守。」

  平南王拿手撐著額頭,一臉無奈。

  「大食?怎麼這時候來添亂?」

  毛文龍說:「王爺,大食那邊盯著涼州不是一天兩天了,趁著咱們內亂,他們不動手什麼時候動手?」

  平南王嘆了口氣:「多事之秋啊,大興朝如今內亂不斷,外敵也盯上了。」

  「淮王這個蠢貨,要是不貪這個功,咱們再養半年,等秋天糧草足了,兵也練好了,哪至於這麼倉促?」

  毛文龍接話說道:「王爺,事到如今只能上了,耿彪先帶一萬人北上,跟淮王楚王匯合,沿運河紮營。」

  「王爺這邊把剩下的人攏一攏,準備糧草,隨後跟上。」

  平南王點了點頭,「耿彪明天就動身,到了江都先別急著打,跟淮王楚王碰個頭,問問許山那邊什麼動靜,把防線修結實了,我這邊最多半個月就能跟上。」

  耿彪應了聲去點兵了。

  毛文龍又說:「王爺,家底全掏出來,萬一打輸了…」

  平南王打斷他:「輸了就什麼都沒了,還說什麼萬一,去辦吧。」

  毛文龍嘆了口氣出去了。

  平南王重新坐下來,把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手指頭在信紙上彈了一下,自言自語了一句:「許山啊許山,你這一手玩得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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