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本王有一計
檄文傳到江都的速度比許山預想的還快。
馬千途寫完了讓抄手抄了數十份,一份發往京都,一份發往潼關葉雄處,剩下十幾份沿運河各州府一路貼過去。
檄文都是交到各地官府,由各地官員進行通報。
傳到江都的是一份貼在灣頭鎮碼頭牆上的,五月底的太陽毒,漿糊刷上去沒一會兒就干透了,紙角被風吹得捲起來。
這個消息引起了軒然大波,一時間對於淮王的討伐聲不絕於耳。
淮軍一個巡哨的隊正看見了,湊過去看了兩行,臉都變了,伸手把檄文撕下來,紙撕破了半邊,他拿著半截紙片子就往中軍跑。
淮王和楚王正在定江號上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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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攤著南府軍這幾天的調動圖,兩人正琢磨著從哪調兵去堵魏山虎的側翼。
船艙里擺著冰盆,冰上擱著瓜果。
淮王拿小刀削了個梨,正往嘴裡送。
「王爺,出大事了!」
一個親衛著急忙慌地跑進來跪在淮王面前,將檄文呈了上去。
淮王接過去掃了兩眼,梨也不吃了,往桌上一擱,臉色難看的像是吃了糞一樣。
楚王湊過來看,看完把檄文往桌上一拍,轉過頭來盯著淮王:「淮王兄,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許山手裡沒證據嗎?」
淮王嗎沒理會楚王,把檄文又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難看,最後猛地一拍桌子。
「這個狗娘養的許山,竟然給本王玩這一招!」
一旁的楚王也拍了桌子:「我問你怎麼辦!你把我也拉下水了,這檄文上寫著『淮王私通倭寇,楚王附逆同謀』,我什麼時候跟倭寇有來往了?」
淮王本來心裡就窩著火,被楚王這麼一嗆也急了:「你喊什麼?你乾淨?去年秋天你江陵水師在海上碰見倭寇船隊,你放跑了三條,這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讓人查過,你跟倭寇底下的人有往來,換的是硫磺和鐵器,你當我是瞎子?」
楚王臉色變了變,把嘴閉上了。
淮王把檄文往桌上一摔:「你以為許山為什麼現在才把這個事爆出來?他早不爆晚不爆,偏偏這時候爆,就是想把咱們倆一塊兒扣上通倭的帽子。」
「你現在跟我吵有什麼用?他巴不得咱們吵起來。」
楚王在船艙里走了兩步,臉色難看至極,走到艙門口又折回來,把檄文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擱下才說:「那你說怎麼辦?」
「這檄文傳檄各州府,你手底下那幫人看了怎麼想?我手底下那幫人看了怎麼想?」
「將官們跟著你打仗是一回事,跟著你當反賊是另一回事。」
「我手底下的水師將領要是看了這個,明天就得有人找藉口往江陵跑。」
淮王把茶碗端起來灌了一口,擱下才說:「咱們不認不就得了,就說許山偽造證據,栽贓陷害。」
「至於你,就說許山連你一塊兒誣陷,為的是把宗室藩王一網打盡。」
楚王琢磨了一下,隨後說道:「光不認怕是不夠,許山這檄文一發,底下人心裡肯定犯嘀咕。」
「你要是硬壓著不認,反倒顯得心虛。」
「底下人嘴上不說,心裡頭想什麼你管不住。」
淮王眉頭一皺,兩隻手撐著桌面。
「那你說怎麼辦?」
楚王想了想後說道:「不如演一齣戲,咱們當著底下人的面吵一架,吵得凶一點,讓人傳出去說咱們內訌了,要散夥了。」
「許山聽說了,說不定就放鬆了警惕,覺得咱們內部亂了,趁機來攻。」
「他要是冒冒失失來打,咱們設個套讓他鑽。」
淮王聽完想了一陣,拍了下桌子:「這法子行,許山爆這個料,本意就是想讓咱們內訌。」
「咱們偏要演一出內訌,讓他以為得逞了,等他一動,咱們再合兵一處收拾他。」
楚王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不過吵得真一點,別讓人看出來。」
「兩邊的將領都得在場,最好再有幾個嘴碎的,一傳十十傳百,傳得越邪乎越好。」
淮王笑了笑說道:「那還不簡單,我罵你幾句,你頂回來,我摔個茶碗,你掀個桌子,底下人自然就傳出去了。」
楚王點點頭:「行。什麼時候?」
淮王略一沉思,隨後說道:「就今天傍晚,把兩邊的將領都叫來,當著他們的面吵。」
楚王剛要答應,又想到什麼東西後說道:「光吵架還不夠,得做出一副要拔營散夥的樣子。」
「我讓江陵那邊的水師往回開幾條船,做個撤回江陵的架勢。」
「你這邊也調幾營人往北挪一挪,就說要回淮安去。」
「兩邊都做出要撤的樣子,底下人自然就信了。」
淮王一愣,隨後皺著眉頭說道:「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那要真撤走了怎麼辦?」
楚王擺了擺手:「撤幾條船做個樣子,主力不動,等許山那邊有動靜了再收回來。」
淮王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
到了傍晚,淮王和楚王在定江號的甲板上擺了一桌酒,把兩邊的將領都叫來。
甲板上擺了四桌,淮軍將領坐東邊兩桌,楚軍將領坐西邊兩桌,中間是淮王和楚王的主桌。
酒菜端上來,起先還吃了幾口,酒過三巡,淮王端著碗忽然說了句:「楚王兄,許山那檄文的事,你怎麼看?」
楚王把酒碗一擱:「我能怎麼看?我當初就不該跟你合兵,你通倭的事把我坑苦了。」
淮王把碗往桌上一頓:「你少在這裝乾淨!你的事我清楚,你要是不跟我合兵,許山收拾完我下一個就輪到你!」
楚王拍了下桌子:「你還有理了?你要是不貪功,不等我到了再打,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兩人越吵越凶,甲板上兩邊的將領都停了筷子看。
淮王站起來指著楚王鼻子:「你等著,打完了許山我跟你沒完!」
楚王也站起來了,把桌子一掀,酒菜嘩啦撒了滿甲板,盤子碗碎了一地。
兩邊的將領趕緊上來勸。
淮軍的拉淮王,楚軍的拉楚王,甲板上亂成一團。
淮王被兩個將領架著往艙里拖,嘴裡還罵著:「楚王你等著!我淮安還有幾萬人,不靠你也能打!」
楚王被幾個水師將領拽到船頭,回頭喊:「你打你的,我回我的江陵!」
兩邊的將領勸了半天才把兩人分開。
當天夜裡,兩邊的營里就傳開了。
淮王和楚王鬧翻了,差點打起來。
有說楚王要撤兵回江陵的,有說淮王把楚王罵得下不來台的。
第二天一早,楚王那邊真把江陵的水師往回開了三條船,淮王這邊也調了兩營人往北挪了十幾里。
消息跟長了腿似的,沒兩天工夫,從灣頭鎮到邵伯鎮,沿運河的碼頭茶館裡都有人在傳:淮王和楚王翻了臉,各打各的算盤,眼看就要散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