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新的打算


  許山把下一步的章程跟諸將交代清楚之後,魏山虎第二天就拔營了。

  南府軍主力三萬人從江都出發,沿官道往西走,經淮安回靈都休整。

  六月初的日頭毒,隊伍天不亮就開拔,走到晌午就歇,避開正午最熱的那兩個時辰,一天走四十里,不急不趕。

  臨走那天早上,魏山虎來跟許山辭行,許山把他送到營門口,拍了拍他胳膊:「回去好好練,別歇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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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南下打江陵,還得靠你。」

  魏山虎說:「王爺放心,我回去就操練,一天都不歇。」

  許山說:「也別一天都不歇,該歇還得歇,別把兵練廢了。」

  魏山虎嘿嘿笑著上了馬,帶著隊伍走了。

  輜重營的騾車排了一長溜,車軲轆碾過土路吱呀吱呀響,揚起一路黃塵,隊伍尾巴消失在官道拐彎處的時候,許山還站在營門口看了一陣。

  南府軍主力一走,江都城就空了大半。

  原先各營扎在城外的營盤拆了一半,剩下幾座空營帳沒來得及收,帳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裡頭只剩下些乾草和踩實的泥地。

  許山把呂方和黃震叫到堂里,指著地圖跟他們說:「兩淮和楚地這一大片,淮王楚王跑了之後留了一堆爛攤子。」

  「各州縣的守備營、團練、水師殘部,還有各地的糧倉、鹽場、稅關,全都得重新攏起來。」

  「呂方管軍務,把各州縣的守備營收編,按南府軍的章程重新編隊,不合格的遣散,合格的留下。」

  「收編的時候注意兩樣:一是把當過倭寇眼線的剔出去,二是把吃空餉的軍官捋出來,查實了追繳贓銀。」

  呂方應了,又問:「王爺,各州縣那些降官怎麼處置?」

  許山說:「馬千途管這事,官場的事他拿手,讓他來整頓。兩淮和楚地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鹽稅茶稅加起來占了大興的三成,這也是本王為什麼不急著南下打平南王。」

  「得先把這些地方消化了,把稅理順了,把兵收編了,把官換了,再打南邊才沒有後顧之憂。」

  黃震在旁邊接了一句:「王爺,沿運河和長江的渡口關隘怎麼布防?」

  許山拿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線:「你管防務,沿運河、長江的渡口和關隘都要設卡,防止楚王平南王派人滲透。」

  「重點盯三個方向:一是西邊往江陵去的旱路,二是南邊過江的渡口,三是東邊沿海的港口。」

  「每個卡子配五十人,火槍十桿,弩十張,查過往商旅的引票和路引。」

  黃震應了,又說:「那地方上的團練怎麼處置?」

  許山說:「團練是地方自己招的,有的跟淮王有勾連,有的就是當地大戶看家護院的。」

  「你挑一挑,能用的收編進守備營,不能用的遣散,別留後患。」

  正說著,馬千途從外頭進來了,手裡抱著一摞帳冊,後頭跟著趙元啟。

  馬千途把帳冊往桌上一擱,拿袖子擦了把汗:「王爺,兩淮這邊的官場比揚州還爛。」

  「淮王在的時候,各州縣的官有一半是他的人,另一半是花錢捐的,正經科舉出身的沒幾個。」

  「各縣的糧倉十有八九是空的,帳上寫著存糧多少,打開倉門一看,老鼠都餓死了。」

  「鹽場那邊更離譜,灶戶黃冊上登記的人跟實際在鹽田裡幹活的人對不上,差了一半,差的那些不是跑了就是被鹽商私下雇去曬私鹽了。」

  許山說:「所以讓你去整頓,該撤的撤,該換的換,有真本事的留下,沒本事的滾蛋。」

  「稅的事你跟趙元啟一塊兒辦,把鹽場、茶山、稅關都重新清一遍,從根上捋。」

  馬千途應了,又說:「王爺,整頓官場得有人撐著。」

  「光靠我和趙元啟兩個文官,底下那些地頭蛇不好對付。」

  「有的縣官在當地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人,說撤他他就敢跟你耍橫。」

  許山說:「讓呂方給你派兵,文官管不了的地方,軍隊上。」

  「不過話先說前頭,軍隊只管鎮場子,具體的事還是你拿主意,別讓當兵的插手民政。」

  馬千途心裡有了底,抱著帳冊出去了。

  說完了正事,許山回了後院。

  後院的葡萄架底下擺了一張竹榻,葉三娘歪在榻上,王雲彤在旁邊給她剝葡萄,宇文青鸞坐在矮凳上拿蒲扇扇風。

  六月的傍晚悶熱,院子裡潑了兩遍井水才涼快些,可坐久了還是出汗。

  葉三娘穿了件寬鬆的夏衫,腰身那兒松松垮垮的,看不太出來顯懷。

  宇文青鸞個子高,骨架大,懷了快四個月了,肚子也就是微微鼓起來一點,穿件寬大的短衫根本看不出來,從背後看跟沒懷一樣。

  許山走過來在竹榻邊上坐下,拿了一塊葡萄吃了,才說:「三娘,青鸞,你們倆收拾收拾,跟魏山虎一塊兒回京都去,好好養胎。」

  葉三娘把蒲扇往桌上一擱。

  「我不回。」

  宇文青鸞跟著說:「我也不回。」

  許山勸道:「京都條件好,有太醫署的人看著,比在這邊強。」

  葉三娘說:「太醫署的人有跟著大軍走的周茂管用?周茂在這邊,我在這邊養胎就行。上回我有點不舒服,周茂過來看了兩回,藥也是他開的,比京都那些太醫強多了。」

  宇文青鸞說:「我這身子骨結實得很,頭幾個月還跟著大牛行軍呢,一點事沒有。」

  「現在都四個月了,穩當了,在哪養不是養。」

  「再說了,大牛在這邊,我回京都一個人待著有什麼意思。」

  許山還要再說,大牛從外頭進來了。

  他這些天跟著許山忙前忙後,曬得黑了一圈,聽見這話趕緊湊上來:「王爺,青鸞說得對,她這身子骨比一般漢子都壯實,跟著我在營里住著,吃得好睡得好,比回京都一個人待著強。」

  「再說了,回京都路上顛簸好幾天,反倒不踏實。」

  王雲彤也在旁邊幫腔:「夫君,就讓兩位姐姐留下來吧,有我在呢,我照看著。」

  「我這些天跟周茂學了不少,怎麼熬藥怎麼照看孕婦,我都能搭把手。」

  許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擺擺手:「行行行,都留下,不過說好了,不許上陣,就在城裡待著。」

  「三娘,你的朔風騎暫且交給副將帶,你歇著。」

  「青鸞,你那些錘子先擱起來,等生完了再掄。」

  葉三娘和宇文青鸞齊聲應了。

  許山坐下來又吃了塊瓜,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呂方和雙福的婚事,本來在揚州就要辦的,後來打仗耽擱了,一直拖到現在。」

  「呂方如今在忙著整頓兩淮軍務,脫不開身。」

  「雙福一個人在這邊也沒個親人張羅。三娘,你之前說想去蘇州看看?」

  葉三娘說:「是啊,沈東家那邊,雙福的嫁妝還在蘇州備著呢。」

  「呂方忙得腳不沾地,雙福的婚事總不能一直拖著。」

  「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蘇州替他們看看,把婚事該定的定下來。」

  「嫁妝單子、酒席、迎親的儀仗,我幫著張羅張羅。」

  許山說:「那正好,我也要去蘇州一趟。」

  葉三娘問:「你去蘇州幹什麼?」

  許山說:「沈家商號在江南的商路,有些事得當面跟沈東家說。」

  「另外蘇州那邊的稅關和鹽場也得順路看看,馬千途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去把蘇州的稅關先理出個頭緒。」

  王雲彤在旁邊說:「我也去。」

  許山看了她一眼:「你去幹什麼?」

  王雲彤說:「我去看沈姐姐啊,上回在海上匆匆忙忙的,都沒好好說話。」

  「再說了,你不是要處理火器的事嗎?」

  「蘇州那邊有幾家鐵匠鋪手藝不錯,我去看看能不能訂一批炮架零件。」

  「輕虎炮搬上船的事我還沒弄完呢,正好去蘇州找找鐵匠。」

  許山想了想,點頭:「行,那就一塊兒去。大牛也去,帶一隊鐵衛營跟著。」

  葉三娘站起來把蒲扇一收:「那我去收拾東西,明天就走。」

  許山說:「明天不行,呂方和黃震那邊的事還沒交代完,等兩天。"

  「呂方那邊收編守備營的事得先鋪開,黃震的卡子也得先設起來,我才能走。」

  葉三娘應了,跟宇文青鸞、王雲彤一塊兒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夫君,你給呂方捎個信,讓他別著急,蘇州那邊我替他張羅。」

  「雙福這姑娘跟了呂方也不容易,婚事總得辦得體面些。」

  許山說:「知道了,你先把自己顧好。」

  葉三娘擺了擺手進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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