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看我裝唐，陰他一手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十四環顧了一圈教室，十來個學員還端著鍋站在灶台前，誰也沒動，目光在他和張師傅之間來迴轉。
氣氛僵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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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倒是輕鬆，自打進了這個房間開始，他故意把話說得重了些，故意來套套話，眼看著學員們的表情不對勁，他心裡的猜想也逐漸落實了些。
這時候再硬下去指定會吵起來，不如暫時裝唐，陰他一手。
十四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松下來，帶了點笑意。
「張師傅，我剛才說話太直了，您別往心裡去。」
張師傅沒接話，手裡攥著毛巾，臉上的表情還沒緩過來。
十四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像是只對張師傅一個人說。
「我就是家裡條件不好，怕報了名花了錢，最後學不到真東西，您也知道，現在外面行情差，我家裡窮，這兩千多的報名費也不便宜。」
這話說得誠懇，至少聽起來誠懇。
張師傅的喉結動了一下，臉色稍微鬆了些，但還是端著架子沒開口。
十四知道他在等台階，但又不想給得太快，給太快了，後面的話就沒法接著問了。
他轉過身，面朝那些學員，像是自言自語。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大家都停下來手頭的動作，等著十四說話。
「前幾期畢業的學長，最後在飯館幹了幾年？有沒有人統計過？」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十四注意到靠左邊第二口灶台旁站著的一個年輕人手頓了一下。
這人臉黢黑，下巴上冒著幾顆青春痘，個頭不高，手臂上的肌肉結實，一看就是幹過體力活的。
年輕人把鍋慢慢放在灶台上，沙子發出一聲沉響。
「我也想問這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我交了八千塊。」年輕人往前站了一步，搓了搓手上的繭子，「家裡種地的，我媽把給我姐攢的嫁妝錢先挪過來給我交的學費，跟我說的是學完就能上班，上了班掙錢再還。」
他頓了一下。
「但是到底能幹多久，沒人跟我說過。」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學員也開始交頭接耳。有個穿藍色運動服的胖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邊的人，低聲嘀咕了兩句。
另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把鍋擱在灶台上，兩手插進口袋裡，直直地看著張師傅。
十四沒再說話，他不需要再說了。
這一屋子學員，交了錢的、借了錢的、東拼西湊的，全在這站著呢，現在這個問題被擺到檯面上，誰心裡沒有盤算？
張師傅的手指在毛巾邊緣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他太清楚了。
這個培訓機構從孫大媽手上接過來之後，就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
孫大媽在的時候，學費收得貴，但人家確實是把手藝往實處教，但自從孫大媽去世，她兒子王建民接手之後，這個機構就變了味。
王建民是個賭鬼，外面欠了上百萬，債主都追到機構門口來過。上個月張師傅親眼看見兩個光頭站在樓下抽菸，問前台王老闆在不在，給人唬夠嗆。
機構現在說是包分配，其實就是把人往飯店裡一塞，讓人家免費干三個月活。三個月一過，飯店該開的開，不想留的直接走人，到時候學員上哪說理去？
這一批是第五批了，前面四批剛上崗沒多久，紙還沒捅破，但張師傅心裡明白，這層窗戶紙早晚要爛。
張師傅深吸了一口氣，把毛巾往灶台上一摔。
「你們問我數據，我跟你們說實話，培訓行業沒有哪家機構統計學員幹了幾年的，這種數據我也給不了你們。」
他看了一眼那個黢黑臉的年輕人。
「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你在外頭找個飯店當學徒，一個月給你八百塊管吃住，你願意去嗎？我們這齣去至少給你兩千五打底，你自己算算帳。」
黢黑臉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張師傅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張師傅趁這個空當，轉過身看向十四。
「你今天是試學，該看的也看了該問的也問了，你要是覺得我們這不行，那你出去找別家，陽城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家。」
十四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因此就沒有再回懟過去。
他把手裡一直沒點的那根煙塞回了口袋，沖張師傅點了點頭。
「行，我回去再和家裡商量下吧。」
說完轉身往外走。
前台那個女人看見十四出來，抬起頭。
「怎麼樣，決定報哪個班……」
「我再考慮考慮。」
「你等下！」前台喊住了十四，「你剛才留的號不對，我試了下打不過去。」
十四聞言連說抱歉，拿起紙筆之後立馬補上了一個號碼，是宋麗的，他高中的時候和林亦通電話用的都是這個號。
剛剛把筆放下，他徑直推門走出了培訓機構的大門。
外面的太陽還不算很刺眼，十四在門口站了幾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來了不到四十分鐘。
沒耽誤中午開門就行。
......
十四前腳剛到飯館，還沒等把車停好，就看到林亦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她今天穿了一款修身藏青色連身長裙，外搭件青花色披肩，很好地將她的溫婉氣質託了起來，這樣的明珠在老街並不多見，因此也引來了路人的頻頻回頭。
「我明天要回學校了。」
林亦冷冷地對著十四說道。
十四被她莫名其妙的來訪整的一時摸不到頭腦，但出於禮貌還是應承了句：「哦，有事？」
他無所謂的態度讓林亦有些意外，雖然他們兩個分手了，但是放在以前，十四應該會稍微為傷感一下，然後對自己噓寒問暖才對。
以前十四即便是分手了，也會擔心林亦在大學被別人追走，但從現在他現在的表情上來看，林亦絲毫看不到他心裡有這樣的顧慮，這倒反而刺激了林亦心中的自尊心。
其實林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來店裡找他一趟，自從上次從飯館回去之後，十四對她的冷漠態度反而激起了她對十四變化的好奇。
也正因如此，她整整一個七月都在從她媽嘴裡打聽十四的近況，她今天給自己找的理由是來看一眼十四的餐館，以老同學的名義。
十四見林亦一直沒回話也逐漸失了耐心，他現在腦子裡全是機構的事情，全然沒注意到林亦表情的細微變化。
確認了十四對她冷漠之後，林亦是有些傷心的，這種情緒來的卻總是沒有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