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街
「你先在這等我一下。」
十四說完沒看林亦的反應，轉身就進了飯館。
後廚里於磊正在切墩，看見十四進來抬了下頭。
「磊子，今天中午提前把涼菜出了，熱菜先備洋蔥牛柳和酸菜魚的料，客人來了你跟小周先頂著，我出去一趟。」
於磊手上的刀頓了一下，眼珠子往門口方向瞟了瞟，嘴角一咧。
「行，你忙你的。」
「忙個屁，半小時就回來。」十四錘了於磊一拳，轉身出門。
林亦還站在原地，手指撥著披肩的穗子，看見十四出來，鬆開了手。
「走吧，邊走邊說。」十四抄著口袋，往老街東頭的方向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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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跟上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老街這條路不長，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十來分鐘的腳程。
路兩邊的梧桐樹還是十年前那批，樹幹比他們讀書那會粗了一圈，枝葉把頭頂遮得嚴嚴實實，日頭透過縫隙在地上晃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亦先開了口：
「我們倆從小就在這條路上走。」她的語氣比剛才在飯館門口軟了不少，帶著點回憶的調子，「小學的時候你住巷子東邊，我住西邊，每天早上你都繞一大圈來叫我。」
十四「嗯」了一聲，沒接。
林亦沒在意，繼續往下說。
「後來上初中你有自行車了，回回載我，有一次大冬天的，你車胎癟了，我說我自己走回去，你不讓，非說沒事，一路騎回去棉襖都濕透了。」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眼裡含笑地看向十四。
「回去黃姨罵你了沒？」
「罵了呀，還拿掃帚使勁抽了我一頓呢，那時候羽絨服多難洗。」
十四沒看他，半笑不笑地歪著嘴說道。
「誰叫你逞能。」林亦佯裝嫌棄地笑著，腳步往十四這裡歪了一下，緊接著裙身的擺動也離十四近了一些。
「所以車胎怎麼爆的，你後來搞清楚了嗎？」
「搞清楚了，張大偉整的，當時我和老李把他揍了一頓，他氣不過就把我車胎扎了好幾回。」
什麼？」林亦轉過臉看著十四，白淨的臉上蹙起了一絲眉頭，「你沒跟我說過這事。」
「說什麼？跟你說有人追你我去揍他了？」十四繼續往前走，「那時候我覺得丟人，你成績那麼好，我在你面前就跟個混子一樣。」
他頓了一下。
「那會兒把你看得太高了，每天都怕你哪天突然不理我了，一天天提心弔膽的。」
十四自顧地笑了一聲，但這個笑裡頭沒什麼溫度。
「哪像現在，怎麼都無所謂了。」
他說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林亦看著他叼煙的動作，嘴唇張了一下，到底沒說出「別抽了」三個字。
她以前從來不讓十四在她面前抽菸，十四也從來不敢，每次約會之前都嚼兩片口香糖把煙味蓋住。
但現在十四根本沒在乎這個。
都過去了。
煙霧散在梧桐樹的陰影里，林亦聞到了淡淡的菸草味道，和記憶里十四偷跑出來見她時的氣味一樣。
她沒有再糾結煙的事，而是往他的方向靠了半步。
十四繼續說：「以前我覺得你是月亮，我得夠著你。現在我覺得沒那個必要了，我就在地上站著挺好的。」
這話不重，但林亦聽進去了。
她這個暑假一直在關注十四的消息，從她媽嘴裡、從老街的鄰居嘴裡、從高中同學的朋友圈裡。
她知道十四的飯館開起來了，生意不錯，家裡的經濟情況也終於有了好轉。
但她沒想到十四的變化不只是外在的。
以前的十四會緊張、會遷就、會把她的每一句話當成聖旨。
現在的他，走路的時候手插在口袋裡，說話的時候看都不看她一眼，好像她就是個普通朋友，路過打個招呼就會走的那種。
這種落差讓林亦心裡堵得慌。
實際上林亦研三這一年過得並不好，學的車輛工程，實驗室里全是男的，導師默認她畢業後不會留在這個行業，推薦實習機會的時候從來輪不到她。
有一次她去一家車企面試，HR看了她簡歷一眼就問「你能接受出差嗎」，那語氣分明就是在勸退。
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捧著的那個人，成績好、長得漂亮、家庭條件體面，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但走出學校的那道門之後，她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按她的劇本來。
反倒是十四，那個以前在她面前永遠矮半頭的男生，現在活得比她更有底氣。
二人不知不覺轉了一圈，又走回了飯館門口。
十四看了眼門頭上掛著的招牌，日頭正好打在上面，「陳記」兩個字被曬得發亮。
「行了，該說的也說完了，我進去了。」十四邁出一步。
「等一下。」林亦叫住了他。
十四回過頭的同時，林亦開了口。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秒響起來——
「什麼事？」
「我有話對你說。」
老街上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十四停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裡，偏過頭看著林亦。
林亦咬了一下嘴唇，眼眶泛了點紅，日頭照在她臉上，將她那股倔勁兒映得分明。
她盯著十四的眼睛，沒像以前那樣移開視線。
「陳十四，如果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會......」
飯館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於磊探出半個腦袋。
「十四哥，有個客人點了招牌酸菜魚，說非要你親手做的，我說你不在，人家說等著——」
於磊看到門口的林亦，笑容一滯，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啊。」於磊縮回腦袋，門關上的聲音又響了一下。
十四收回目光，看向林亦。
「你剛要說什麼？」
林亦的嘴唇動了動，剛才湧上來的那股勁頭被於磊這一打岔削去了大半，但她攥緊了披肩穗子的手沒松。
「沒什麼，就是想說，要是你有機會的話，來不來平京找我？」
十四剛剛真的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麼，還真以為林亦要他有空去平京玩，於是就點了點頭扭著頭回應。
「飯館不忙了肯定去。」
在他看來這是個客套話。
說完之後，二人就此散開，十四趕忙走回了廚房開始忙活，剩林亦一個人站在門外。
她轉過身，往街尾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宋麗的未接來電，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