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天爺的脾氣我摸得透


  李建國:「???」

  儘管盛強的流程很敷衍,但他也只能作罷。

  他指向二樓的樓梯,

  「趙隊長在二樓,牡丹廳,」

  

  盛強邁步走向樓梯,

  李建國站在原地,拿出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看著盛強上樓的背影,雙腿發軟,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盛強走在二樓的走廊上,走廊鋪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畫框是木製的,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紅木門、

  門牌上寫著牡丹廳。

  門縫裡傳出酒杯碰撞的聲音,還有男人們的說話聲,

  盛強走到門前,停下腳步,他聽見裡面的聲音。

  一個粗獷的男聲說,「趙書記,這次公社副主任的位置,非你莫屬了!」

  另一個聲音附和,「是啊,咱們這幾個大隊,就屬趙書記能力強,」

  「大家客氣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這是趙清遠的聲音,

  趙清遠坐在主位上,臉頰泛紅,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走向窗戶。

  推開玻璃窗,陽光照射進來,風吹進包間,吹動趙清遠的衣角。

  趙清遠看著窗外的街道,深吸氣,他馬上就要去公社任職了,

  離開那個土裡刨食的大隊,

  成為真正的幹部!副主任只是個開始,以後還要往上走,

  趙清遠舉起酒杯,將杯中白酒倒進嘴裡,

  包間門忽然被推開!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桌上的幾個人同時轉頭,

  看向門口,

  盛強站在門外,胸膛起伏,

  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窗邊的趙清遠身上,

  趙清遠轉過身,手裡拿著空酒杯,

  眉頭皺起,「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趙清遠問,

  桌旁的一個村幹部站起身,

  指著盛強,

  「這不是趙家村的盛強嗎?你跑這來幹什麼?」

  盛強邁步走進包間,

  「趙書記,河堤要決口了,」

  「你胡說什麼?這大晴天的,哪來的水?」

  趙清遠說,盛強直起身,指著窗外,

  「今晚有暴風雨,上游水庫的水位已經滿了,河堤年久失修,如果不馬上組織人去加固,上千畝地全得淹,」

  趙清遠皺眉,哪來的窮小子,跑來這裡大放厥詞?

  「水利局都沒發通知,你一個看青的,是怎麼知道的?」

  桌旁站起一個男人,

  這人穿著灰布中山裝,肚子凸起,撐開中山裝下擺的扣子。

  這是大隊會計趙忠民,也是民兵隊長趙為民的表親。

  趙忠民指著盛強的鼻子:

  「你這混帳東西跑到這來撒野!」

  「趙書記,這小子就是個地痞無賴,」

  趙忠民轉頭看向趙清遠,說道

  「他平時在生產隊幹活就偷奸耍滑,」

  「大字不識一個,」

  「他懂個屁的水利!」

  趙忠民接著冷笑道:

  「前幾天他還把我侄子趙康給打了,」

  「這種人嘴裡能有一句實話?」

  盛強看著趙忠民。

  視線落在趙忠民左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手錶,

  這塊表售價一百二十塊錢,還要搭配工業券,

  趙忠民一個大隊會計每個月的津貼只有十幾塊,

  根本買不起這塊表,

  前世水庫決堤後,縣裡派調查組進駐村子,

  查出趙忠民貪污了修繕河堤的兩千塊錢工程款,

  那筆錢全被他拿去吃喝揮霍和購買大件,

  這人現在急著跳出來反駁,是在掩蓋河堤年久失修的真相,

  盛強站在原地,心無絲毫懼意:

  「河堤背水坡已經出現大面積管涌,」

  「迎水坡的石塊脫落,」

  「今晚暴雨,再不修補,今晚水庫放水,河堤必垮。」

  趙忠民臉色漲紅,臉頰上的肥肉抖動,大吼道

  「放屁!」

  「河堤好好的,你少在這妖言惑眾!」

  趙清遠抬起右手,擺了兩下,打斷趙忠民的喊聲。

  趙清遠看向敞開的包間大門,「來人,」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建國帶著兩個穿白襯衫的服務員跑上二樓,

  停在牡丹廳門口,

  李建國問,「趙書記,出什麼事了?」

  李建國目光掃過盛強,心中瞭然。

  「把他拖出去,」

  「以後別什麼人都往裡放,」

  李建國咽下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服務員,開口道:

  「趕緊給我把這小子拉走!」

  李建國下令,兩個服務員衝進包間,一人抓住盛強的一隻胳膊。

  盛強雙臂肌肉緊繃,服務員用力拉拽,盛強的雙腳在地毯上向後滑動。

  身體被拖向門口,

  盛強眯起眼睛,大腦飛快運轉。

  如果現在被趕出.......

  趙為民父子依然會在村里橫行霸道,蘇秀雪的處境會更加艱難,自己也白重生了。

  盛強雙腿用力蹬向地面,鞋底卡在包間大門的木製門檻上。

  「趙清遠!」盛強大喊。

  聲音穿透包間,在二樓的走廊里迴蕩。

  「你會後悔的!」

  「公社副主任的位置你別想了!」

  盛強吼出這句話,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趙清遠手裡的酒瓶停在半空,趙清遠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盛強。

  公社副主任的任命文件還沒下發,這事只有桌上這幾個核心幹部清楚,連大隊裡的其他委員都沒透露。

  這個村裡的混小子從哪聽來的消息?

  「等一下,」趙清遠開口,

  兩個服務員停下動作,看向盛強。

  「你剛才說什麼?」趙清遠問,

  盛強直視趙清遠的眼睛,

  「我說,河堤一旦決口,」

  「你這個大隊書記要承擔全部責任,」

  「別說公社副主任,」

  「你連現在的職位都保不住,」

  趙清遠呼吸加重,胸腔起伏。

  「趙書記,你別聽他胡咧咧,」趙忠民走上前,雙手拉住趙清遠的胳膊。「他就是個瘋子!」

  趙清遠甩開趙忠民的手,指著餐桌旁的一把空椅子,

  「你坐下,」

  盛強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趙清遠回到主位,端起桌上的白色瓷茶壺,倒了一杯熱水,推到盛強面前。

  趙清遠道,「你細說。」

  盛強沒有去碰那杯熱水,雙手放在膝蓋上,背部挺直。

  「我沒讀過幾天書。」

  「但在地里幹了這麼多年活。」

  「老天爺的脾氣我摸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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