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本源靈火,初階超限


  第97章 本源靈火,初階超限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與此同時,外界天字廣場上方,青州學子所在的玉台之上,眾人的目光亦是牢牢鎖定了光屏中那個身披雀金呢大氅的背影。

  「諸位快看,有頭黑木豹在那樹梢上埋伏!」

  柳乘風將手中摺扇猛地一合,指著畫面中那道幾乎與古木樹皮融為一體的漆黑獸影,低聲說道。

  江惟覺端坐在蒲團上,面容冷峻地看著那黑木豹弓起的脊背與微張的利爪,沉聲分析道:「不知道這位寅弟的丹田之中,積攢了多少杯盞的靈力。若是他能達到十萬八千杯盞,將靈力凝練成一細流的境地,憑藉細流流轉速度護體,怕是能及時硬抗這黑木豹一擊,隨後再用他那圓滿境界的初階法術進行反殺。」

  「江兄此言差矣。」

  旁邊的一名青州學子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推測:「不管他氣運如何,畢竟修行歲月尚短。驚蟄妹妹親口所言,他聚靈至今不過半年光景。半年時間,又如何能達到一細流的境地?依我看,即便是那種苦修不輟的勤奮之輩,半年下來,撐死了也就擴充個千餘杯盞的丹田容量。」

  阮妙真撥動著菩提子,那一雙妙目緊盯著光屏,輕聲提醒道:「諸位莫要爭執了,且仔細看看。那黑木豹已然按捺不住,馬上就要進入攻殺的範圍了。這位寅弟究竟有何等底牌,能否在這歸元秘境的第一場遭遇中存活下來,一看便知。」

  眾人聽聞,皆是不再言語,凝神靜氣地注視著光屏。

  他們皆是因為夏驚蟄的緣故,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疑似背負仙命的「庶出三弟」充滿了探究與好奇。

  「到了!」

  柳乘風低呼一聲。

  「黑木豹開始襲殺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歸元秘境的密林深處。

  夏寅只覺那股腥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妖獸特有的令人作嘔的騷味。

  凡人在面臨這等從天而降的死亡威脅時,身體的本能永遠是轉過身、撒腿就跑。

  夏寅這具十六歲的肉體凡胎亦不例外,他的雙腿肌肉瞬間緊繃,幾乎就要做出奔逃的動作。

  但夏寅硬生生壓制住了這股求生的本能。

  「我並未修習過任何遁法與步法。」

  「單憑凡人的奔跑,在這等擅長襲殺的妖獸面前,逃跑的下場唯有一個,那便是將毫無防備的後背徹底交出,被其一擊斃命。」

  「既是跑不掉,不如放手一搏。」

  念頭通達,不過是須臾之事。

  夏寅不僅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在那黑木豹即將觸及他頭頂的瞬間,腳尖在落葉上猛地一旋,整個身軀借著這股扭轉之力,豁然回身,正面迎向了那從天而降的漆黑獸影。

  此時,他已然能清晰地聞到黑木豹口中那中人慾嘔的腥臭味,能看到那倒豎的瞳孔中透出的凶厲,更能看清那四隻即將刺入他血肉的利爪之上,正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靈力光芒。

  夏寅身上這件雀金呢大,雖是老太君從私庫中取出的凡俗頂奢之物,水火不侵、刀槍不入,但那只是針對凡人的攻伐。

  面對這帶有靈氣加持的妖獸利爪,這件大和紙沒區別。

  在這等生死相搏的瞬間,根本沒有時間去念誦什麼法訣,也沒有功夫去捏什麼繁複的法印。

  一切皆憑著千萬次枯燥練習後沉澱在骨子裡的極致熟練!

  夏寅丹田內那一萬一千杯盞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江水,順著手少陰心經狂涌而出。

  他的右手猛地向上抬起,五指張開,迎向那撲殺而來的黑木豹。

  「轟——」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只在靈魂深處炸響的轟鳴聲,在密林中盪開。

  一團火焰自夏寅的掌心毫無徵兆地噴薄而出。

  這火焰,沒有尋常火法的赤紅、幽藍或是純青之色。

  它是完全無色的。

  無色無相,仿佛融入了這密林的空氣之中,肉眼難以察覺其形態。

  但就在這火焰出現的瞬間,夏寅掌心上方三尺範圍內的虛空,竟像是被放置在滾燙熔爐上的琉璃,劇烈地扭曲、摺疊了起來,呈現出一種駭人的水波紋狀。

  這便是夏寅在天字三十一號秘境中,極限壓榨二十三個時辰,方才修成的底牌—本源靈火。

  本源靈火剛一出體,便在夏寅龐大神識的操控下,瞬間拉長、凝聚,化作一條粗壯的無色火蛇,張開那同樣扭曲的巨口,狠狠地噬咬在了那黑木豹的腹部。

  火蛇觸碰到黑木豹肉身的剎那。

  「嗷—

  「」

  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撕裂了夜空的豹類慘叫聲,在密林中驟然響起。

  但這叫聲只持續了不到眨眼時間,便戛然而止。

  因為在那本源靈火那恐怖的焚燒威能之下,那頭原本憑藉強悍肉身作威作福的黑木豹,甚至連掙扎的動作都未曾做出。

  只在眨眼之間,那漆黑的皮毛、堅韌的筋骨、連同其體內那一細流的靈力,盡皆被這無色無屬的靈火徹底抹去,化作了一篷細密的灰燼,洋洋灑灑地飄落在夏寅腳下的枯葉上。

  一擊秒殺。

  同時,那火蛇在吞噬了黑木豹之後,去勢未減,餘波掃落在了周圍的幾棵參天古木之上。

  轟!

  那幾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木,連同周圍那及腰深的草叢,瞬間被引燃。

  一片熊熊的火海在密林中蔓延開來。

  詭異的是,這火海依然是無色的,只能通過那扭曲的空氣與不斷化為灰燼的樹木,判斷出火勢的兇猛。

  本源靈火的威能實在太過霸道。

  「這歸元秘境真夠嚇人的。林中果然是危機四伏,容不得半點大意。」

  夏寅站在那紛紛揚揚的黑灰之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伸手抹去額頭上因瞬間緊繃而滲出的一層冷汗。

  他看著周圍那開始肆虐的無色火海,眉頭微蹙。

  在這等危機四伏的地方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無異於在黑夜中點亮了一盞明燈,極易引來其他考生或高階妖獸的窺伺。

  夏寅不敢耽擱,識海中神念一動。

  只聽得「呼」的一聲輕響。

  周遭林中燃燒的那熊熊本源靈火,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滿地的黑色灰燼與幾棵被燒得光禿禿的焦黑樹幹,證明著方才這裡曾發生過一場短暫而殘酷的殺戮。

  清理完痕跡,夏寅沒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便隱沒在了密林更深處的陰影之中。

  夏寅在這秘境中走得灑脫,殊不知,他方才那一擊,已然在外界的觀禮玉台上,掀起了一場難以平息的軒然大波。

  外界,天字廣場。

  夏氏一族的玉台之上。

  幾十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此刻皆是保持著前傾的姿態,死死地盯著光屏中那個已然恢復平靜的密林畫面。

  一向穩坐釣魚台、喜怒不形於色的夏珏城隍,那端坐在蒲團上的法身虛影,竟是在此刻出現了些許不規則的靈光波動。

  而坐在不遠處的夏長平,手中那隻把玩得極其包漿的玉核桃,不知何時已掉落在青玉檯面上,發出清脆的滾落聲。

  這等失態的舉動,足以彰顯出他們這些大修士內心深處的波瀾。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身為大修士,自然不會被一頭聚靈一層的黑木豹被秒殺而震驚。

  他們震驚的,是夏寅秒殺那妖獸所用的手段。

  ——

  那扭曲虛空、無色無相、連灰燼都能瞬間氣化的火焰!

  「那是————本源靈火!」

  長平公猛地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瞪大了老眼:「絕對錯不了!火藏無形,熔毀萬物,這便是本源靈火!只有將初階法術的【控火術】推演至超限境界,方能凝聚出這等萬火之源!」

  長平公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周圍的族老:「前日在這小子在演法場登台點錄之時,他那控火術雖說火藏無形,但老夫瞧得真切,那還只是停留在圓滿境界。怎麼短短兩三日不見,這小子的法術,就生生跨入了超限之境?!」

  此言一出,周圍的族老們皆是面面相覷,滿臉皆是不可思議之色。

  修仙界的法理,越往上走,那屏障便越是堅固如鐵。

  對於聚靈境修士而言,將一門基礎法術如生火、呼風練至超限,便已是極其困難,需要耗費數年的水磨工夫與海量的靈石堆疊。

  而想要將一門初階法術如控火術、落雷術推至超限,那難度更是難上加難,猶如天塹。

  那些氣運高強、身負紅命甚至紫命的天驕,在丹田靈力積攢充沛之後,往往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釋放法術,去賭那一絲天行大運,去尋那一瞬間的道法頓悟。

  如此天縱奇才,這般枯燥地重複、提升,也得耗費個三年五載的光陰,方能勉強將一門初階法術從圓滿推至超限。

  而夏寅呢?

  滿打滿算,這小子從接觸修行、運轉聚靈訣至今,才僅僅半年時間!

  半年初階法術超限?

  兩三日就從圓滿到超限!

  這等違背了天道常理的修煉速度,甚至讓諸位族老覺得荒誕。

  「這兩日,在天字三十一號洞天福地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位族老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轉頭看向了負責帶隊的夏珏。

  在將夏家子弟安頓進洞天福地之後,這幾十位族老為了給子弟們鋪路、探聽消息,皆是散出去拜會道院內外昔日的熟人道友去了。

  唯有夏珏城隍,留了一縷神識在秘境大殿中看管。

  面對眾人的目光,夏珏城隍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法身虛影微微嘆息了一聲。

  「咳咳————諸位莫要這般看老夫。」

  夏珏解釋道:「老夫雖說在大殿中留了一道神識法身,但這前兩日,老夫那惠春府內,出了一樁棘手的差事。有一生來奇醜無比之人,受了大冤,竟一頭撞死在了當地最大的惠春學宮門前。這本是一樁尋常命案,誰知此人命格詭異至極,老夫手下的黑白無常前去拘魂,竟是拿他不住,反被其怨氣衝撞。」

  夏珏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事出反常,這等詭異命格若不及時鎮壓,恐生變故。老夫在玉台上的真身不得不親自耗費心神,跨越千萬里去處理惠春府的爛攤子。故而,在那洞天福地內留下的神識,只存留了防備外敵的警惕之能,並未去細細觀察各個客房內子弟修行的動靜。」

  「哎,竟是如此不湊巧。」

  一位致仕族老拍了拍大腿,搖頭嘆息道:「這兩日的閉關,寅哥兒身上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奇遇,這估計便是他那隱藏命格的玄機所在了。那本源靈火,絕不是坐在蒲團上打坐兩日便能頓悟出來的。」

  「可惜啊。」

  長平公也是嘆了口氣,目光中透著一絲惋惜:「若是咱們能早些明曉他這命格的底細與修煉的法門,家族便能集中資源,對他進行定向培養。以此子的定力與這般妖孽的法術進境,日後咱們夏家謀奪那大乾仙朝登龍狀元的機率,也會大上許多。如今這般放養,倒顯得咱們這些做長輩的眼拙了。」

  「這小子,實在是太離譜了————」

  最開始出言調侃要打夏寅屁股的那位光頭老者,此刻也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老夫活了三千四百載,遊歷過大乾諸多州府,這輩子就沒見過法術進境這般快的修士。諸位仔細想想,哪怕是背負伐善破廟、搜山降魔等無上殺伐命格的妖孽,在他們十六歲、剛剛踏入修行半年之時,也未曾有過這等將初階法術修至極境的誇張進境吧。」

  玉台之上,夏家族老們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唯有自光依然死死地鎖定在光屏中那個閒庭信步的少年身上,心中五味雜陳。

  同樣的震撼,此刻也在青州學子的玉台之上蔓延開來。

  「嘶」

  一聲聲倒抽涼氣的聲音在青州道院學子中此起彼伏。

  柳乘風那一直搖晃的摺扇,此刻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光屏中夏寅隨手熄滅林火的畫面。

  「我沒看錯吧?方才那無色火焰,是本源靈火?」

  「不會錯的。」

  阮妙真停下了撥動菩提子的動作,那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波瀾,「那等焚燒虛——

  空、化為灰燼的威勢,確是初階法術【控火術】超限後方能顯化的本源靈火。尋常的圓滿之境,絕對弄不出本源靈火,而且其收放自如、了無痕跡,顯然是浸淫多年。」

  「這————初階法術超限?!」

  周圍的青州天驕們面面相覷,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自我懷疑。

  他們這群人,皆是近十年內考上青州道院的佼佼者。

  如今大多三十歲出頭,正是修士年富力強、風華正茂的年紀。

  修為也大多穩固在了聚靈二層,甚至不乏江惟覺這般踏入聚靈三層的高手。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他們這些在大乾科考中殺出來的老油條,手頭上能拿得出手的、

  達到超限境界的初階法術,也就只有那麼寥寥兩三門。

  也就只有出身世家、底蘊深厚的阮妙真,手握五門初階超限。

  而光屏里那個少年,才十六歲。

  「這就是驚蟄妹妹口中那個身負白色氣運」、天賦平平、中人之姿、只有勤懇的三弟?

  」

  柳乘風苦笑一聲,合攏摺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的自嘲:「她管一個十六歲、聚靈才半年,就能將控火術推至超限的怪物,叫做中人之姿?那我們這些人算什麼?朽木不可雕的廢物嗎?」

  「等驚蟄妹妹從這歸元秘境中出來,我定要親自當面問個清楚。」

  一名學子憤憤不平地說道:「這等瞞天過海的手段,當真是連同窗情分都不顧了,家中有此等天驕胞弟,反倒是謊稱中人之姿,瞞的我好苦呀!」

  「奇詭,當真是奇詭。」

  江惟覺那張古拙方正的臉上,此刻也是布滿了凝重之色。

  他看著畫面中夏寅遠去的背影,輕聲嘆道:「實乃我平生未見之奇詭大事。」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是陷入了對往昔歲月的回憶,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我十六歲之時————罷,不提那十六歲的懵懂歲月了。諸位皆知,我是寒門出身,沒有家族依靠。便是我在二十七歲那年,參加青州仙闈大考之前,才堪堪將那控火術推演至超限境界。」

  江惟覺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環視眾人:「那一屆大考,青州學子多如牛毛。我便是憑藉著那一手超限的控火術,硬生生在秘境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位列青州放榜前百二之數,入了仙闈二甲,在那一百二十名青雲百子」之中,占據了一席之地。那曾是我生平最引以為傲的成績。」

  江惟覺的話語在玉台上迴蕩。

  登仙闈二甲,青雲百子,這在青州仙闈大考中,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榮耀,代表著一座州府年輕一代的前一百二十名天才。

  「可如今————」

  江惟覺看著光屏,聲音低沉了下去:「一個修行僅僅半年的十六歲少年,便已達到了我二十七歲時才觸及的高度。這讓我等如何不感到汗顏?」

  青州學子們皆是沉默不語。

  他們心頭震撼於夏寅那乾脆利落的法術超限,同時,心中對這個少年的真實底細,充滿了無盡的好奇與猜測。

  到底是不是十六歲?

  到底是不是白色氣運,如果是白色氣運的花,那中人氣運之下,究竟隱藏著何等逆天的命格?

  他剛才那隨手一擊,究竟是他的全力以赴,還是僅僅只是這浩瀚冰山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種種謎團縈繞在這些天驕的心頭,讓他們對夏寅充滿了興趣。

  密林幽深,焦黑的林地邊緣。

  夏寅從袖中取出那枚散發著微光的參賽玉牌,分出一絲神識探入其中。

  玉牌上的信息已然更新。

  【修士:夏寅】

  【歸元秘境】

  【積分:1】

  【當前排名:兩億九千七百四十萬零六百三十一位】

  夏寅看著那長長的一串數字,手指在玉牌邊緣輕輕摩挲了幾下。

  他原本在心中估算,這大乾一百零八州赴考的學子,加起來約摸在一億上下。

  如今看著自己僅僅得了一分,便排在將近三億的名次之後,可見除了那些尚在隱匿蟄伏、積分掛零的考生外,這秘境中已然有近三億人斬獲了積分,之前是自己低估了這考生的規模,畢竟廣場浩瀚,人數太多,他神識不過常人幾倍,估算出現失誤也屬正常。

  大乾仙朝這等選拔仙官的基數,當真是浩如煙海。

  在這等龐大的人數面前,個人的力量猶如滄海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

  夏寅將玉牌收妥,斂去心緒,繼續邁步在這未知的仙境中探索。

  順著林間一條乾涸的溪床前行了約摸大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棵通體呈現出淡紫色的靈樹。

  那樹不過丈許高,枝葉稀疏,但在其最頂端的枝椏上,卻結著一顆龍眼大小的果子。

  那果子紫氣氤,表皮上天然生著幾道猶如水波般的紋路,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靈台清明的幽香。

  夏寅停住腳步,腦海中迅速翻檢著那本在鎮國公府藏書閣中死記硬背下來的《大乾草木疏》。

  「蘊神果。」

  夏寅認出了此物。

  典籍記載,此果生長於靈氣匯聚之所,吸收日月精華,其核心功效便是孕養神魂、恢復乃至拓寬修士的識海。

  這等功效,與他昔日獲得的蘊神茶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這果子乃是天然靈物,並未經過煉丹師的溫和調理,其內蘊含的藥力要比靈茶狂暴得多。

  在外頭的坊市里,這蘊神果大多被用作煉製蘊神丹的主材。

  煉成丹藥後,即便是凡人或是初入聚靈的修士,皆可安全服用。

  若要生吞此果,典籍上有著嚴苛的門檻:服用者必須擁有常人五倍以上的識海規模,方能承受住那股狂暴藥力的衝擊。

  若是神識屢弱者貪嘴服下,識海頃刻間便會被藥力撐裂,變成一個失去神智的白痴。

  「我如今的識海,歷經極限壓榨與恢復,已達常人六倍。服食此果,正中下懷。」

  夏寅心中一動。

  他原本只當這歸元秘境是個大逃殺的修羅場,如今看來,這方由證道仙官掌管的掌中仙境,更是無數大乾學子爭奪機緣的寶地。

  不過,有了先前那黑木豹的教訓,夏寅並未貿然上前採摘。

  凡是有天地靈物生長之處,必有妖獸盤踞守護,這幾乎是鐵律。

  他將那六倍於常人的神識如蛛網般細細鋪散開來,一寸一寸地掃過那紫玉靈樹周圍的草叢與石隙。

  果不其然,在靈樹後方一截枯死的木樁陰影里,夏寅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他繞開正面,悄步挪到側方定睛看去。

  只見那枯木旁,盤踞著一條只有手臂粗細、通體青鱗、背脊上生著一條墨色細線的毒蛇。

  「青鱗墨線蛇,看這體型,應是聚靈一層的妖獸。」

  這蛇類妖獸最是記仇且劇毒無比,若是被其咬上一口,那毒液能順著經脈直接腐蝕修士的真氣。

  夏寅沒有給那妖獸反應的餘地。

  他掌心朝上,一萬一千杯盞的雄渾靈力瞬間涌動。

  一抹無色無相的本源靈火在掌心浮現。

  他屈指一彈。

  那本源靈火在空中化作一道筆直的火線,連破空之聲都未曾發出,便精準地落在了那青鱗墨線蛇的七寸之處。

  那毒蛇甚至來不及吐出蛇信,堅韌的鱗片與血肉便在那恐怖的高溫下瞬間冒出白氣。

  連一絲焦糊味都沒留下,枯木旁只多了一灘微不可察的灰燼。

  夏寅利落地收起靈火,走上前去,將那顆蘊神果摘下,就地盤膝坐定,將其吞入腹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涼卻又帶著幾分狂暴之意的氣流,直衝泥丸宮。

  夏寅不敢怠慢,立刻閉合雙目,在體內全速運轉起開拓識海的秘法,圓滿境界《冰清錄》。

  《冰清錄》不斷刺激識海,讓識海出現損傷,夏寅的神識則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藥力,一點一滴地融入原本的識海邊緣,不斷修補識海。

  秘境中無日夜更迭,只有那亘古不變的天光。

  約摸著十二個時辰過去。

  夏寅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紫意的濁氣。

  此時的他,雙眸越發深邃,隱隱有精光內斂。

  經過這一日的煉化,蘊神果的藥力被盡數吸收。

  他內視泥丸宮,那方識海的廣闊程度,已然從六倍,生生擴充到了常人的八倍之多。

  神識外放的範圍與感知度,皆上了一個台階。

  「這歸元秘境,當真是一處絕佳的寶地。趁此仙闈大考的機會,倒不如避開那些殺紅了眼的考生,多多搜尋些這等滋養根本的靈物。」

  夏寅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擺,打定主意要在這秘境中多薅幾把京州道院的羊毛。

  他又前行了幾個時辰。

  翻過兩座青翠的山頭後,前方的地勢豁然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狀山谷。

  山谷的邊緣被常年不散的濃重白霧所籠罩,神識探入其中,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礙與扭曲。

  夏寅沿著陡峭的谷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穿透了那層厚重的迷霧層。

  待雙足落到谷底,眼前的奇詭景象讓夏寅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在這迷霧山谷的核心位置,竟然沒有任何草木生長。

  大地的中央裂開了一道寬闊的豁口,暗紅色的岩漿在豁口中緩緩流淌、翻滾,不時有巨大的氣泡破裂,噴吐出熾熱的硫磺氣息。

  而在那片岩漿池的正中央,赫然生長著一棵通體赤紅、仿佛由冷卻的岩漿雕琢而成的奇樹。

  樹幹上沒有一片葉子,只在最頂端伸出的一根枝椏上,掛著一顆拳頭大小、形如烈焰般跳動的果子。

  「赤炎玄靈果。」

  夏寅一眼便認出了此物,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這赤炎玄靈果不僅是煉製中階陣法「起爆陣」的核心靈材,對於修士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若能將其服下煉化,那股精純的火行之力,便能用來淬鍊修士的丹田與經脈,使其變得更加堅韌寬闊,從而容納更多的靈力。

  只是此物生長條件極為苛刻,必須紮根於地底岩漿之中,汲取極致的火毒。

  同時,其周遭又必須要有終年不散的水汽迷霧籠罩,以水火相濟、陰陽調和之理,方能壓制住果子內部那毀滅性的力量,使其孕育出天地造化。

  這等苛刻的環境,在外界極難尋覓。

  然而,寶物雖好,想要採摘卻是個難題。

  夏寅站在岩漿池的邊緣,看著那距離岸邊足有十數丈遠的赤炎玄靈樹。

  他身懷一萬一千杯盞的靈力,但並未修習過任何高深身法。

  哪怕是強行提氣躍起,這十數丈的距離,也足以讓他力竭墜入那足以熔金化鐵的岩漿之中。

  「不過,過不去,並不代表拿不到。」

  夏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那超限的控火術已然化為本源靈火,不僅威能霸道,在圓滿境界的維持性下,其對火焰形態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巔。

  他只需在掌心凝聚出一道本源靈火,將其拉長化作一條柔韌的火繩,以本源靈火那隔絕萬物的特性包裹住果實,再輕輕一扯,便能不傷果皮分毫地將其勾到手中。

  夏寅正欲抬手施法。」

  後方那厚重的迷霧中,忽然傳來一道利刃劃破空氣的破空之聲。

  夏寅心頭一凜。

  他聽得出,那是修士強行提縱靈力、在山石間疾速縱躍時發出的動靜,與他自己灌注雙足的凡人趕路之法如出一轍。

  他立刻收起即將湧出掌心的靈力,身形一晃,閃身躲入了一塊巨大的熔岩黑石之後。

  夏寅閉住呼吸,將那一萬一千杯盞的真氣死死壓制在丹田深處,借著周遭濃郁的霧氣與岩漿刺鼻的氣味,將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隱匿了起來。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從迷霧中沖了出來,落在了岩漿池的邊緣。

  那白衣修士剛一站定,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岩漿中心的赤炎玄靈果。

  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陣狂喜之色。

  「竟是這等淬體靈果!合該我得此機緣!」

  但很快,那狂喜便轉為了愁苦與糾結。

  他站在岸邊來回踱步,看著那十數丈的岩漿距離,心中暗自叫苦:「我主修的乃是輔助法訣冰清錄,取巧圓滿,可無殺傷作用,其他最拿手的也不過是那門小成境界的控水術。這岩漿炙熱,若我以控水術化作水鞭去卷那果子,水火相激之下,那果子受了涼氣,藥性大減不說,弄不好還會當場炸裂,豈不是暴殄天物?」

  白衣修士咬著牙,猶豫了片刻。

  這歸元秘境中步步殺機,能遇到這等天材地寶已是邀天之倖。

  「不管了!夜長夢多,若是在這裡磨蹭,引來了旁人,怕是連渣都剩不下。損傷一點藥性便損傷一點罷!」

  白衣修士心下一橫,雙手抬起,便準備結那控水術的法印,強行去攝取靈果。

  「砰!」

  就在他雙手剛要合攏之際,身後的迷霧中,又是一聲沉悶的聲響。

  一名身披黑色帶兜帽長袍的修士,如同一隻夜梟般從霧氣中竄出。

  這黑袍修士一落地,連半句場面話都未曾交代,雙袖猛地一揮。

  只見兩道凌厲的水箭,帶著森寒之氣,直奔那白衣修士的後心而去。

  「有人偷襲!」

  白衣修士大驚失色,顧不得去採摘靈果,倉促間停止結印,腳下跟蹌地向側方滾出數丈,堪堪避開了那兩道水箭。

  水箭擊中地面的岩石,炸開一蓬水花石粉。

  偷襲未果,黑袍修士欺身而上,雙手連連翻轉,一道接一道水箭,如同不要錢一般朝著白衣修士傾瀉而去。

  那白衣修士也是被打出了火氣,穩住身形後,祭起一面水盾,同時雙手連連點出,反手打出一道道水球還擊。

  兩人就在這岩漿池畔的空地上,毫無章法地纏鬥在了一起。

  躲在巨石後的夏寅,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心中暗自搖頭。

  這二人顯然都是在這修仙界底層摸爬滾打的聚靈菜鳥。

  他們掌握的法術皆是控水術,一個小成境界,一個大成境界,根本做不到法術的連貫與維持。

  且兩人的神識都不甚強大,無法做到一心多用,更無法精準鎖定對方的破綻。

  鬥法的場面看起來頗為熱鬧,靈光閃爍,水花四濺,但實際上卻顯得極為狼狽與滑稽。

  你打出一個水球,我支起一面水盾擋住;

  我再回敬一道水箭,你再側身躲開。

  兩人就像是在凡俗擂台上的回合制比武一般,拼的根本不是什麼道法感悟與玄妙微操,拼的就是一個狂轟濫炸,看誰丹田裡的靈力多,看誰先在這頻繁的結印中斷檔見底。

  這等粗糙的鬥法,簡直破綻百出。

  那白衣修士控水術只有小成,略遜一籌,神識也不夠強大,在一連串的對轟之下,漸漸顯出疲態,水盾的凝結速度也慢了下來。

  「你是何人?平白無故出手偷襲,敢不敢報上名號!」

  白衣修士被逼得連連後退,眼看著靈力不濟,自知不敵,忍不住大聲怒喝道。

  黑袍修士聞言,手中攻勢未停,兜帽下傳出一道傲然的聲音:「有何不敢?你記住了,取你積分者,景家,景向陽!」

  那白衣修士聽到景家二字,面色微微一變。

  他看了一眼岩漿中心的靈果,眼中雖有萬般不甘,但也知曉通過大考要緊。

  「哼,今日算你走運,這靈果,讓給你了!」

  白衣修士丟下一句狠話,雙手猛地在胸前一合,祭出一道丈許高的水牆阻隔視線。

  借著水牆的掩護,他轉身一頭扎進了那厚重的迷霧之中,遠遠地遁逃而去。

  景向陽站在原地,看著那水牆潰散,並沒有去追擊。

  窮寇莫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他拍了拍黑袍上沾染的水汽,理了理衣袖。

  然而,他並未如白衣修士那般轉頭去採摘靈果,而是身子微微轉動,將目光冷冷地投向了不遠處那一塊巨大的熔岩黑石。

  「出來吧,藏頭露尾之輩。」

  景向陽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冷意,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那塊巨石:「方才若不是你在暗處窺視,讓我分了三分心神防備,我早已將那人斬落,取了他的積分。現在,該你來補償了!」

  話音未落,景向陽指尖靈力奔涌,一道足有大腿粗細的湍急水流,猶如一條水,帶著千鈞之勢,狠狠地激射向那塊巨石。

  「砰!」

  那堅硬的熔岩黑石在這等法術衝擊下,瞬間炸裂成數塊碎石。

  碎石翻飛間。

  夏寅從石後緩步走出。

  他面色平靜,抬起右手,甚至連法印都未捏。

  指尖微動,一抹無色無相的靈火如同一道纖細的火舌,輕描淡寫地迎上了那條粗大的水蟒。

  「嗤」,一陣令人牙酸的靈力消融聲響起。

  那看似氣勢洶洶的水流,在觸碰到那無色火舌的瞬間,連蒸發的水汽都沒來得及散出,便被那極致的本源高溫生生焚滅成了虛無。

  不過,夏寅這一擊火舌雖滅了他的水流,但也未曾順勢將其斬殺,兩股靈力在半空中相互抵消,雙雙歸於平靜。

  夏寅甩了甩袖口,笑著從飛揚的塵土中走了出來,那張俊朗沉穩的面容,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了景向陽的面前。

  景向陽看清夏寅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夏寅指尖那一閃而逝的扭曲空氣,眼睛猛地瞪大,脫口而出:「本源靈火?!初階法術圓滿之上?!————夏寅?!」

  景向陽認出了眼前之人。

  昔日鏡月湖君凱旋,夏寅在飛舟之上引動天地文氣,那場面實在太大。

  當日在景家周圍的慶祝飛舟上,景向陽便站在船頭,將夏寅的面貌,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

  景家上下,幾乎無人不識這少年。

  夏寅微微挑眉,神色淡然:「你認識我?」

  景向陽看著眼前這個披著雀金呢大、氣度沉穩如淵的少年,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心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修行不過半年,竟是這麼快就夠格參加仙闈大考了?」

  景向陽大驚失色。

  他自然知道參加大考的門檻是何等苛刻,雖然震驚於夏寅的進境迅猛,但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

  面對一個能夠施展本源靈火的可怕天才,就算是正面硬拼勝算未卜。

  他必須出奇制勝。

  「哼,你能參加大考又如何?」

  景向陽面上裝出一副鄙夷與倨傲的神色,刻意拔高了音量,試圖用言語去攪亂對方的心境:「我景家的景怡妹妹,如今已然恢復了紫運天資,為全族最耀眼的驕子!縱使你能入這仙闈大考,你與她的那紙婚約,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雙手背在身後,十指飛速地交纏,隱秘地掐動著控土術的法訣,開始調動體內那湖泊靈力。

  他的控水術只是大成境界,而控土術則達到了圓滿境界,剛剛就是察覺到夏寅躲藏,所以未曾動用最強的手段。

  現在暗中動用控土術,就是為的給夏寅致命一擊。

  「景怡妹妹如今眼界何等之高,早就放出話來,待得年後,與你解除婚約。」

  景向陽這番話說得言之鑿鑿。

  他在景家聽那些丫鬟婆子們嚼過舌根,說景怡小姐整日將那塊從國公府寄來的清靈玉佩貼身佩戴,不曾摘下。

  景向陽斷定,這夏寅與景怡定是感情深厚,私下裡書信往來密切,說不得還有些卿卿我我的海誓山盟。

  對於這等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少年來說,最能亂其道心的,莫過於心愛之人的背叛與退婚。

  景向陽便是要以此為藉口,擾亂夏寅的神識,好讓自己那正在暗中醞釀的致命偷襲能夠一擊建功。

  夏寅聽著景向陽這番刻意為之的挑撥,心中如明鏡般透亮。

  他早已用神識捕捉到了景向陽背在身後掐訣的細微靈力波動,更是在等著對方這尚未圓滿的法術露出斷檔的破綻。

  既然對方要演,夏寅自然不介意陪他演上一出,將計就計。

  「竟是如此?!」

  夏寅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大變。

  他的眼波出現了一陣散亂,仿佛聽到了什麼晴天霹靂。

  「枉我一片心意————她在信中明明說————明明說————

  1

  夏寅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不敢置信。

  那眉宇間的痛楚、眼神中的絕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演經得入木三分。

  景向陽看著夏寅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反倒沒來由地一軟,生出了一絲怯意。

  「壞了,這小子若是真對景怡妹妹用情至深,我這番話豈不是真成了棒打鴛鴦?景怡妹妹如今可是全族的心頭肉、老祖宗的掌上明珠。若是她知曉我在這秘境裡這般折辱她的未婚夫,惹得她不快————」

  就是這麼一個擔憂與心軟的瞬間,景向陽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那原本背在身後、已經流轉至關鍵節點的土法印訣,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凝滯。

  這便是夏寅一直在等待的破綻!

  夏寅那「潰散」的眼神在剎那間恢復了如刀鋒般的冰冷清明。

  根本不需要結印,也不需要念誦任何法訣。

  夏寅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比先前粗壯數倍的本源靈火,化作一條猙獰的火舌,自他掌心噴吐而出。

  沿途的虛空被那極致的高溫瞬間洞開,呈現出一片扭曲的真空地帶。

  火舌帶著焚毀一切的死寂,直取景向陽的面門。

  景向陽只覺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熱浪撲面而來,嚇得他亡魂大冒。

  「卑鄙無恥!」

  景向陽破口大罵,此時已是千鈞一髮之際。

  他顧不得再去管那尚未完成的殺招,雙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道厚實的土牆伴隨著轟鳴聲破土而出,橫亘在兩人之間。

  緊接著,他雙手向上一托,一道粗大的水龍盤旋而出,環繞在身前。

  「哧啦一」

  火舌撞擊在土牆之上,那土牆如同薄紙般被瞬間融化。

  但借著這微末的阻擋,那道水龍迎了上去,與火舌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大量的水汽在高溫下蒸發,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聲。

  景向陽借著這股反衝的力道,狼狽地向後倒飛出數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半跪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那一擊未能建功、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的無色火焰,心中已是生出了濃濃的退意。

  「這夏寅果然是個怪物!」

  景向陽在心底暗罵。那次引動文氣,便知其絕非池中物。

  如今聚靈半年,不僅初階法術超限,連心機都這般深沉,演戲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景向陽深知自己的劣勢。

  他的控土術達到了圓滿境界,但是並不克制火屬,指不定弄不過夏寅。

  而控水術雖然克制,但未曾達到圓滿境界,無法做到如夏寅這般持續輸出。

  在這等生死相搏中,一旦法術出現斷檔的空當,被這本源靈火抓住機會,他必死無疑。

  其實景向陽不知道,夏寅的靈力有限,並非源源不絕,甚至比他要少很多很多。

  他實在是被這超限控火術給嚇到了,無法顧全所有的信息。

  而站在原地的夏寅,看著倒退的景向陽,面色依舊沉靜,但心中也是做好了打算。

  「我這丹田內,滿打滿算只有一萬一千杯盞的靈力。

  夏寅暗自盤算:「對方畢竟是聚靈二層,靈力總量遠勝於我。我方才之所以能憑藉一擊逼退他,全靠著超限帶來的法術威能與微操優勢,抓住了他的破綻。若真是陷入久戰,等他穩住陣腳,施展圓滿法術,仗著靈力深厚與我耗散,吃虧的必是我。」

  夏寅來此是為了借這赤炎玄靈果淬鍊丹田,並非為了爭一口意氣。

  若無這靈果,被淘汰出局倒也無所謂,權當是結束了考場體驗。

  但如今寶物在前,他不想這般早就折戟沉沙。

  對方既然萌生退意,那便讓他退去,自己好獨占這山谷的機緣。

  於是乎。

  在這片瀰漫著水霧與岩漿刺鼻氣味的山谷空地上,出現了頗為默契的一幕。

  景向陽緩緩站直身子,向後挪動了半步。

  夏寅亦是垂下雙手,將本源靈火收斂入體,身形微微向後退開。

  兩人皆是警惕地看著對方,停下了手頭的攻勢。

  就在兩人剛剛拉開距離,準備開口做個場面上的了斷之際。

  「哈哈哈哈哈」

  一道張狂至極的笑聲,忽然穿透了山谷上方的重重迷霧。

  緊接著,一名身著錦衣的修士,雙腳踩著一團濃郁且詭異的灰色煙氣,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急速,從半空中斜插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夏寅與景向陽側方的空地上。

  這修士剛一落地,便用一種看待獵物般的眼神,掃視著眼前的兩人。

  「好一個小狐狸,好一個老狐狸。」

  那錦衣修士拍著手掌,發出一陣狂笑:「鬥智鬥勇,當真是精彩。可惜啊,你們兩個的積分,連同那岩漿里的靈果,今日盡皆要歸我所有了!」

  景向陽看清來人腳下那團未曾散去的煙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失聲驚呼:「迷煙步!你是秦家的秦厲!」

  秦厲冷笑一聲,連廢話的興致都無。

  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抬。

  沒有法印的冗長起承轉合。

  剎那間,一股冰冷徹骨、呈現出幽深黑色的水流,自秦厲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水流沒有特定形態,但其散發出的威能,竟是與夏寅的本源靈火有著同源的恐怖氣息。

  這同樣是初階法術超限後凝練而出的——本源靈水!

  更為可怕的是,秦厲的靈力底蘊深厚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那本源靈水剛一祭出,便以一種極其誇張的輸出頻率,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夏寅只覺得眼前一黑,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那鋪天蓋地的本源靈水,攜帶著數個湖海之多的龐大靈力,以摧枯拉朽之勢,頃刻之間,便將夏寅與景向陽的身軀,連同他們周遭的空氣,徹底淹沒在了一片漆黑的冰冷汪洋之中。

  那刺骨的寒意與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重壓,在觸及夏寅肉身的剎那,便徹底切斷了他的六識。

  沒有痛楚,沒有室息。

  只聽得「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刺目的純白仙光自夏寅與景向陽的身上沖天而起,驅散了周遭那翻滾的幽深水流0

  下一息。

  天字廣場那平坦廣闊的白玉地面上,光芒一閃。

  夏寅與景向陽的身形,幾平在同一時間從虛空中跌落而出,穩穩地站立在了演法台的邊緣。

  夏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理了理身上那件完好無損的雀金呢大。

  方才在秘境中被數個湖海的本源靈水碾碎肉身的記憶猶在腦海,但此刻不僅毫髮無傷,連丹田內那一萬一千杯盞的靈力,以及泥丸宮中那被紫玉蘊神果拓寬至八倍的識海,都未曾受到半點損耗。

  他抬眼環顧四周。

  在這諾大的天字廣場上,並不只有他們兩人。

  伴隨著半空中那此起彼伏的「嗡嗡」聲,一道接一道的白光如同落雨般降下。

  每一道白光消散,便會有一名面帶驚恐或是滿臉懊惱的考生現出身形。

  這些,皆是在秘境內大逃殺中被妖獸或同類斬殺、從而被提前淘汰出局的學子。

  夏寅轉過頭,恰好對上了站在身側不遠處的景向陽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無奈之色。

  在迷霧山谷中,他們二人各自心懷鬼胎,互相算計、試探了半天,一個演戲裝深情,一個暗中憋殺招,眼看著就要分出個高下,誰承想,竟是引來了秦厲這等藏在暗處的捕食者,一網打盡,落了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下場。

  景向陽苦笑著搖了搖頭,抬起雙手,朝著夏寅拱了拱,算是行了一個平輩見禮的客套禮數。

  「夏兄。」

  景向陽改了稱呼,語氣中少了幾分秘境中的倨傲,多了幾分對強者的正視:「方才那施展迷煙步之人,名喚秦厲,乃是京州秦家之人。此人背負著某種強悍的命格,乃是我大乾這十年裡聲名鵲起的頂級天驕之一。

  「不僅底蘊深厚,更是將那初階控水術修行到了超限的境界。論起戰力,他是這屆京州狀元、新生首座的有力競爭者。放眼此次參考的上億學子,能穩壓他一頭的,怕是不出雙十之數。」

  夏寅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並未對那秦厲的強悍發表什麼看法。

  技不如人,出局便是出局,他心中算得明白。

  景向陽見夏寅神色平靜,略一沉吟,面帶幾分歉意地說道:「至於方才在山谷之中,向陽所言關於退婚一事,多有得罪。夏兄切莫當真。」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景怡表妹對夏兄的一片誠心,景家上下皆是看在眼裡,她並未有過毀棄婚約的心思。方才那般言語,純粹是向陽見夏兄本源靈火霸道,自知不敵,想要以此言亂了夏兄的道心,好尋個空當施展法術罷了。未曾想,夏兄定力驚人,早已將我的算計看透。」

  夏寅聽了這話,面上的「深情與悲痛」早已斂去,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景兄也是為了積分,兵不厭詐,倒也無可厚非。」

  夏寅回了一句。

  景向陽見夏寅並未動怒,心中稍寬,但還是壓低了聲音,坦誠道:「不過,夏兄心中也需有個成算。景怡表妹如今恢復了紫運,前段時日修煉時,更是引出了些許天地異象被族中幾位老祖宗斷定為命格驚奇、福澤深厚。」

  「因著這層變故,族中確實有不少眼界甚高的族老,對這門婚事頗有微詞,暗中阻撓之聲不絕於耳。夏兄日後若是要與表妹修成正果,怕是要經受些家族的阻力。」

  「多謝景兄如實相告,夏某記下了。」

  夏寅再次拱手道謝。

  隨後,他話鋒一轉,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方才在秘境中交手,景兄施展那道土牆防禦時,靈力運轉圓潤如意,想必景兄是將初階控土法修行到了圓滿境界的。」

  「既然如此,方才面對我的控火術,景兄為何不直接使用那圓滿土法對敵,反倒是一直用那尚未圓滿的控水術與我周旋?」

  「我的靈力總量不如你,只有一萬一千杯盞。」

  夏寅問得直接。

  法術一旦圓滿,便具備了維持性,可以瘋狂輸出丹田靈氣。

  而景向陽的丹田靈力比他多的多,若是景向陽一開始便祭出圓滿土法,哪怕無法傷他,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聽聞此言,景向陽那張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

  「,景向陽差點沒忍住爆粗口。

  他抬手捂住了半邊臉,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語氣中滿是鬱悶與不甘。

  「夏兄,你當真是不知自己有多氣人。」

  景向陽放下手,無奈地看著夏寅:「誰能想到,一個將初階法術推演至超限境界的怪物,丹田裡的靈力竟然連一細流的門檻都沒摸到?!」

  景向陽道出了自己方才的戰術考量:「我初見你施展本源靈火,又知你出自鎮國公府,便先入為主地以為你早已達到了聚靈二層,底蘊深不可測。我那門初階的控土術雖已圓滿,但在絕對的靈力差距和超限火法面前,土法防禦遲早會被燒穿。」

  「所以,我才刻意藏拙。用那水克火的五行之理,以大成的控水術與你強行周旋。」

  「我的本意,是想借著水法的消耗,讓你輕敵,之後尋找時機暴起發難,用那圓滿控土術化作地刺將你一擊絕殺。」

  說到這裡,景向陽又是嘆了口氣:「我是萬萬沒想到,夏兄你的丹田竟然只有區區萬餘杯盞的靈力!若是早知如此,我何必去費那個周折算計?直接用圓滿土法與你對轟,硬耗也能將你耗出局去。」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那秦厲屬王八的,早就躲在暗處觀察,趁著我們拉開距離準備罷手之際,直接用本源靈水清了場。」

  夏寅聽完景向陽這番絲絲入扣的戰術推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大乾學子,果然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若非秦厲插手,自己那點靈力底細一旦暴露,面對擁有圓滿法術的景向陽,下場確實難料。

  「原來如此。」

  夏寅微微點頭:「景兄思慮周全,步步為營,只是運氣稍差了些。若非秦厲這等變數,夏某此番怕是要折在景兄的算計之下了。景兄行事之謹慎,實在令夏某佩服。」

  「夏兄謬讚了。」

  兩人站在廣場上,你一言我一語,互道了幾句勉勵與客套之詞。

  畢竟都是世家子弟,雖然在秘境中斗得你死我活,但出來之後,該有的體面與寒暄也是少不了的。

  正說話間,天空之上,一朵泛著清光的祥雲緩緩降下,停在了兩人的頭頂上方。

  那是夏氏一族族老們祭出的接引雲台。

  「族中長輩相召,夏某便先失陪了。」

  夏寅拱手告辭。

  「夏兄請便,日後若有機會,再行討教。」

  景向陽站在原地,目送著夏寅輕點足尖,踏上那朵清光雲彩,緩緩升向半空中的觀禮玉台。

  看著夏寅那沉穩如岳的背影,景向陽的眼中滿是複雜之色,暗自在心底感慨。

  「景怡表妹是如此,這夏寅也是如此。這對未婚夫妻,當真是一對不講常理的妖孽變態。」

  景向陽很清楚,法術境界的提升,越往後越難。

  夏寅如今才十六歲,僅僅修行半年,便已跨入了初階法術超限境界。

  若是再給他幾年時間,讓他補齊了丹田靈力的短板,到那時,估計連秦厲這等頂級天驕,也要被他踩在腳下了。

  雲彩托著夏寅,穩穩地落在了夏氏一族的觀禮玉台之上。

  夏寅剛一落地,便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詭異。

  幾十位族老分坐在蒲團之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之中,有震驚,有欣慰,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欲言又止的古怪與糾結。

  長平公的鬍子抖動了幾下,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其餘幾位族老也是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閉口不言。

  夏寅不知道的是,大乾修仙界有著一條不成文的鐵律修士的修行機緣與破境之法,乃是其安身立命的絕對隱秘。

  這些族老心中自然好奇夏寅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兩日之內,在天字三十一號秘境中將初階火法推至超限境界的。

  但他們不敢問,更不能問。

  ——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心境稍有蒙塵,便可能走火入魔。

  年輕人大多心高氣傲,若是長輩仗著身份,強行窺探其修行隱秘,極易引起這些天驕的不滿與防備。

  在大乾過往的歷史中,不乏有些壽元將近、老態龍鐘的族中長輩,為了家族利益或是自身續命,強行逼問後輩子弟的奇遇,最終導致子弟性情大變,墜入魔道,最終反噬家族、欺師滅祖的慘劇。

  這些夏家老一輩的修士,自然明白輕重。

  他們寧願將夏寅當成一個身懷仙命、不可揣度的異數來供著,也不願去探秘,免得引起夏寅不滿。

  現在諸位族老是真的就差給夏寅當成祖宗供著了。

  能出一個背負仙命,道心堅定的晚輩,簡直太難得了!

  「諸位族老,這是何意?」

  夏寅看著眾人古怪的神色,略帶遲疑地問了一句。

  他以為是自己在秘境中表現不佳,惹得族老不滿。

  「咳————」

  坐在首位的夏珏城隍輕咳了一聲,打破了玉台上的沉默。

  他看著夏寅,那張威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與欣賞交織的笑意,搖了搖頭。

  「你這小狐狸。」

  夏珏並未去點破夏寅那堪比戲子般的演技,順著方才戰局的走勢,開口點評道:「方才在秘境中斬殺你的那個秦家子弟,名喚秦厲。他的底細與實力,想必你也領教過了。他在我大乾這十年的天驕之中,大約能排在第十左右的位置。這下,你心裡對這天下英才的斤兩,可有個數了?」

  夏寅神色一肅,微微躬身聽訓。

  夏珏見狀,繼續道:「這次仙闈大考之中,像秦厲這等掌握了一門初階超限法術、且底蘊深厚的,大約有二十多人,實力皆在伯仲之間,在第八到第三十一名左右。」

  「自第三十一往後,便是一個斷層。那些學子,無一人能將初階法術推至超限,終究是差了一口氣。」

  夏珏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至於排在前八的那幾個真正的怪物,他們雖說也只是超限境界,他們不僅有一招鮮的底牌,更是圍繞著這底牌,輔以身法、防禦、迷陣等諸多手段,構建出了一套完整且圓融的攻守體系。絕不是後面秦厲等人所能比擬的。」

  「這是今年的,明年也差不多是這種實力梯隊,甚至有可能遇到今年沒考上的。」

  「沒考上?」

  「是啊,有幾個倒霉蛋,上來就遇到了前八名,直接被淘汰了。」

  夏珏的一番話,如同剝繭抽絲一般,將京州頂尖天才的格局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夏寅的面前。

  「晚輩明白了。多謝珏老提點。」

  夏寅恭敬地抱拳行禮。

  經過夏珏的這番點撥,夏寅對自身目前的實力區間,有了極其清醒的認知。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雖然憑著百分百復刻的面板,將【控火術】推到了超限的極境,擁有了爆傷能力。

  但這遠遠不夠。

  沒有深厚的丹田容量作為支撐,那本源靈火一旦被躲開,或是陷入消耗戰,他便會捉襟見肘。

  沒有修習過遁法步法,遇到秦厲那等速度奇快的對手,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防禦體系的話,也無法抵擋像本源靈水那般覆蓋式的降維打擊。

  「若要在大乾仙朝的科考中爭奪第一,拿取狀元之位————」

  夏寅在心底默默地列出了一份修行清單:「首先,必須將丹田的容量從萬餘杯盞,硬生生拓寬至十萬八千杯盞的極限,凝練出真氣細流,而後凝聚八億四千萬細流,達到胡海規模。」

  「其次,必須完善法術體系,並藉助面板將其推至圓滿乃至超限,補全自身的攻守體系,不再留有被人針對的破綻。」

  「最後,這科考除了實戰,還有四藝。我必須將那繁雜枯燥的基礎陣法、符籙等考綱內容,全部精進到圓滿境界。只有這般全方位無死角的碾壓,方有資格去觸碰那京州狀元的寶座。」

  「至於大乾狀元,估計會更難一些。」

  「好了。」

  夏珏看著夏寅那思索的模樣,知曉他已將話聽了進去,便也不再多言,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空著的法器蒲團。

  「且坐在這裡,歇息片刻。看看你的族兄族姐們在這秘境中的表現吧。」

  「是。」

  夏寅依言走到那散發著清明之意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摒除雜念,將自光投向了半空中那懸浮著的巨大光屏。

  光屏之上,畫面被分割成數十個區域。

  夏寅的神識微微引動,很快便在那繁雜的畫面中,找到了長姐夏驚蟄,以及長風、燕霆等夏氏一族天驕的身影。

  此時的秘境之中,經過了最初的蟄伏與試探,那些為了積分而紅了眼的考生們,已然開始了真正殘酷的廝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