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金色大鵬,明軒震撼


  按下執事堂這兒閒語不表,只說夏驚蟄帶著夏寅四人,領了替死符牌,便徑直往外院東方行去。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山勢漸高,林木轉疏。

  再繞過一處山坳,視界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乃是一片極其廣闊的青石廣場。

  那廣場中央地界,並無他物,唯有一道足有數十丈高的巨大血色門戶,靜靜屹立於天穹之下。

  那門戶邊緣翻滾著暗紅色的霧氣,霧氣中隱隱有符文閃爍明滅,透出一股亘古蒼涼、肅殺之意。

  站在此處望去,便覺周遭天地間的靈氣皆被這道門戶牽扯,隱隱有倒灌之勢。

  這便是血色禁地的入口。

  此時,廣場之上早已匯聚了成百上千的外院雜役弟子。

  

  眾人或三五成群,或盤膝獨坐,雖人多眼雜,卻不見多少喧譁。

  眾弟子皆壓低了聲音交談,面目之間多有凝重之色。

  在那血色門戶的正上方虛空處,有一道身著玄色道袍的身影盤膝懸坐。加載中...  這男子,便是陳青羽口中那位對夏驚蟄大獻殷勤的周家公子,名喚周明軒。

  周明軒大步走到夏驚蟄近前,手中摺扇一攏,面帶微笑,拱手作了個揖,朗聲寒暄道:「驚蟄妹妹,別來無恙。方才我在那邊便瞧見身形像你,走近一瞧,果然未曾認錯,怎的今日站得這般偏遠,不往前頭湊湊?」

  夏驚蟄面上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客套笑意,還了半禮,應聲道:「周兄,我們人多,前頭擁擠,在此處候著也是一樣,不妨礙什麼。」

  周明軒將目光從夏驚蟄面上移開,掃過站在她身後的夏寅四人,見這四人皆是面生,且穿著新入學的制式道袍,略帶好奇地問道:「這幾位瞧著面生得很,莫不是驚蟄妹妹常提起的家中族弟?」

  夏驚蟄點頭應是,側過身子,將夏戊、夏雲、夏雲芝一一引見。待介紹到夏寅時,她語氣中多了幾分正色:「這位便是我那同族弟弟,夏寅。」

  「夏寅?」

  周明軒身後幾名年輕修士聞得此名,頓時有了動靜。

  其中一人跨前一步,上下打量了夏寅一番,驚嘆出聲:「莫不就是大幹仙闈總考的登龍狀元,夏寅夏兄?原是驚蟄妹子的族弟,這當真是不顯山不露水啊。」

  另一人也趕緊拱手,滿面堆笑,將場面話流水般拋出:「失敬失敬,久仰狀元公大名。當日金鱗放榜,名震京州,我等也是心生嚮往。今日得見真容,實乃三生有幸。」

  其餘幾人也跟著一頓恭維,言語間頗為熱切。

  夏寅立在原處,對這些溢美之詞只作充耳不聞,並未有分毫自得之態。

  他只是依著規矩,平平伸出手去,與眾人一一拱手還禮,口中道聲「諸位謬讚」。  周明軒聽得手下眾人恭維,手中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目光在夏寅身上打了個轉。

  他見夏寅形容內斂,雖頂著狀元名頭,但畢竟只是剛剛入學的新生,當下心中便有了幾分計較。

  斬殺妖獸,那得是有中階超限法術才能做到的事,這狀元公,聽聞也只是中階法術圓滿,雖說圓滿已經是頂級天驕,但這血色禁地可不看天賦,只看實戰。

  周明軒將摺扇往腰間一插,轉頭看向夏驚蟄,面上帶著幾分關切之色,詢問道:

  「驚蟄妹妹,你今日帶著這幾位新入學的族弟來此,可是打算帶他們進入血色禁地去見見世面?」

  未等夏驚蟄答話,周明軒便自顧自續道:「這血色禁地裡頭可不是外頭這般平和,兇險異常,他們剛入道院,根基尚淺,進去怕是討不得好去,不過妹妹既帶了人來,我倒有個主意,待會兒進了禁地,你們大可跟著我走。」

  「有我出面照拂一二,叫大家多賺取些積分,這道院之路,最開頭那幾點積分是最難掙的,有了這些家底,日後他們在這外院也能走得順當些,算是個美好的開頭。」

  夏驚蟄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乾脆地拒絕了這份好意:「周兄費心了。」

  「我帶他們進去,單只為了讓他們自己去見識一番裡頭的規矩和深淺,免得往年再進來時不知所措。若是處處仰仗旁人庇護,這世面見與不見,又有什麼分別?倒辜負了這禁地的名頭。」

  周明軒被當眾拒絕,面上卻不見絲毫惱怒之色。

  他表現得極有風度,極為通情達理地嘆了一聲:「妹妹這般歷練他們的心思,倒也難得。只是這禁地法則殘酷,終究是要吃些苦頭的。」

  說罷,他並未因驚蟄的拒絕而就此作罷,反而越過夏驚蟄,徑直看向夏寅等四人,自顧自地往下說道:「幾位族弟有所不知。要在血色禁地里憑自身本事擊殺妖獸、換取積分,那妖獸周身覆有妖氣屏障,尋常術法根本難以破防。這破防的底線,便是須得將一門中階法術修煉到超限的境界,或是修行高階法術,方能一擊建功。」  周明軒看著夏寅:「夏寅兄弟雖是大幹狀元,天資卓絕,但畢竟修道年月尚短。我聽聞你在仙闈大考時,中階法術使得出神入化,已達圓滿之境。但圓滿與超限之間,如隔天塹。中階圓滿的法術,打在那些大妖身上,破不開妖氣,也是徒勞。此番進去,想要賺取積分,難如登天。」

  周明軒頓了頓,將手背在身後,放出了許諾:「你們既是驚蟄妹妹的親族,便也是我周某人的朋友。這樣罷,等進了禁地,若是遇上,你們只管跟在我左右。」

  「待我施展手段,擊敗幾頭妖獸,廢去它們抵抗之力,只留最後一口氣不斷。到時候,我退至一旁,讓你們上前施法將那最後一口氣咽下,留下你們擊殺的氣息。如此一來,秘境規矩便算作你們斬殺的妖獸,那積分自會算入你們木牌之中。」

  夏寅笑了笑,知曉這人是在驚蟄姐面前賣弄,只是拱手道:「周兄,我們還是聽族姐的,只是見識見識就好。」

  周明軒笑而不語。

  而站在周明軒身側後半步的周萱,此刻心裡難受的很。

  周萱聽著族兄對那夏寅大包大攬,口口聲聲要把打殘的妖獸送給對方換積分,那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她回想起昨日,自己為了區區兩點積分,厚著臉皮去求這位同族哥哥。

  結果周明軒只是冷淡地推脫手頭緊,硬生生教她下不來,最後只能去榨乾那個傻子陳青羽的積蓄。

  昨日不借積分給同族血親的妹妹,今日卻在這裡上趕著,要把費力打下的妖獸積分,白送給夏驚蟄的新人族弟。

  這等做派,分明是拿自家的底蘊去填那個姓夏女人的無底洞。

  周萱死死咬著後槽牙,雙手在袖中絞緊了絲帕。  幾人各懷心思,就這樣站在廣場上說著閒話,靜待那血色門戶最終開啟的時刻。

  約莫著一刻鐘之後,門戶開啟,夏驚蟄領著夏寅四人,與那周明軒、周萱等人一道,順著人流,緩步踏入那血色門戶之中。

  夏寅只覺腳下驀地一空,周遭景象瞬間扭曲崩碎,一股強烈的失重之感席捲全身。

  耳畔只聽得風雷之聲大作,神識亦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制在體內,難以探出體外分毫。

  這般天旋地轉的光景並未持續太久,待到雙足重新踏上實地,夏寅緩緩睜開雙眼,眼前的世界已然大變了模樣。

  放眼望去,這方天地連天色都是暗沉沉的血紅。

  穹頂之上不見日月星辰,只餘一片化不開的血色陰雲。

  腳下泥土呈現出令人觸目驚心的暗赭色,仿佛是被千百年的積血浸透、風乾而成。

  四周生長的草木皆無半片綠葉,樹幹扭曲如鐵鑄,枝椏乾枯尖銳,直刺蒼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腥膻與腐敗氣味。

  遠處山林之中,一道道粗壯的黑色妖氣如狼煙般沖天而起,直透雲霄。

  伴隨著妖氣翻滾,陣陣震耳欲聾的獸吼咆哮之聲如悶雷般自四面八方滾滾傳來,震得人胸腔發麻。  夏寅立在原地,轉頭四下看去。

  只見夏驚蟄、夏戊、夏雲、夏雲芝四人皆好端端地立在身側,不遠處的周明軒、周萱以及那幾名隨行修士也都全須全尾地站在一處,並未少卻一人。

  夏寅見狀,心中暗自盤算,口中喃喃低語道:「看來這血色禁地,並未如那歸元秘境一般,設下將入陣之人隨機傳送至各處的陣法。從同一處門戶進來,便落在同一處地界。」

  周明軒將手中玉骨摺扇一收,信步走到眾人身前,朗聲開口道:「諸位,這血色禁地裡頭危機四伏,妖獸橫行,不比外頭安穩。此時顧不得許多客套,大家且先跟著我走。」

  「這禁地之中,歷來沿用的是道院定下的軍陣制度。所有初次踏入此地的新人,萬不可四下亂闖,須得先前往修士指揮營地前去報備。待報備妥當,指揮營內的長老自會賜下小隊編號,並分派戰事區域。」

  眾人聞言,皆點頭稱是。

  這等關乎身家性命的規矩,無人敢有違逆。

  周明軒辨認了一番方位,便在前頭引路。

  一行人順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向著妖氣稍弱的地帶疾行。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前方地勢豁然開朗,現出一片被連綿陣法光幕籠罩的營地。

  這營地占地極廣,四周豎立著高大的玄鐵柵欄,柵欄之上刻滿了防禦符文。

  營地正中,端端正正地扎著一座巨大的玄色帳篷。  那帳篷不知是用何等妖獸的皮革縫製而成,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靈光,將外間的血色與妖氣盡數隔絕。

  眾人跟在周明軒身後,穿過陣法光幕,徑直步入那座巨大的帳篷之中。

  帳篷內空間開闊,正中央懸浮著一塊丈許見方的星盤地圖。

  那星盤之上,光點明滅不定,紅藍兩色光點如繁星般交織纏繞,隱隱勾勒出這血色禁地的山川地貌。

  紅光代表妖獸聚結,藍光則示警修士所在,整片禁地內的戰況在星盤上一覽無餘。

  在星盤前方,端坐著一道身影。

  此人身披灰袍,鬚髮皆白,身形微微有些虛幻,並非血肉之軀,乃是一位外院長老留在此處的一具法身。

  這法身目光緊鎖星盤,雙手不時結出法印,打入星盤之中,正是由他在此統籌調度,將湧入禁地的修士分派至各處戰陣。

  周明軒上前幾步,畢恭畢敬地行了個晚輩禮,朗聲報出來意:「弟子周明軒,帶同族妹妹及幾位新生,前來指揮營報備,聽憑長老差遣。」

  那長老法身聞聲,緩緩將目光從星盤上移開,落在眾人身上。

  他擡起手,隔空在眾人腰間的弟子木牌上輕輕一拂。

  一拂之下,眾人木牌內蘊含的信息便盡數落入長老識海。  那長老法身看罷,花白的眉頭微微一挑,目光在夏寅、夏戊等四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已然看出,這四人皆是剛入門不過半月的新生,底蘊尚淺。

  然這長老法身也只是略微挑眉,並未多言規勸。

  這血色禁地本就是大浪淘沙的所在,生死有命,規矩如此。

  長老法身收回目光,手指在星盤上一划,一枚刻著「甲等三十二」字樣的玄鐵令牌便自虛空中浮現,輕飄飄落入周明軒手中。

  「爾等編為一隊,周明軒暫領隊長之職。」

  長老法身語氣平淡,無波無瀾:「這令牌指引之處,乃是甲等三十二號區域。此區域內多有無量海境界的三級妖獸盤踞,戰況膠著。爾等速速前往,清剿妖獸,莫要誤了戰機。」

  周明軒雙手接過令牌,躬身應是,隨即便帶著眾人退出了帳篷。

  出了營地,周明軒將一絲靈力注入玄鐵令牌之中。

  令牌上頓時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光色箭頭,指向禁地深處。

  「甲等三十二號區域。」

  周明軒看著令牌,轉頭對眾人說道:「長老既分派了這等地界,裡頭多半是硬骨頭。大家打起精神,隨我前去。」  眾人循著令牌指引,在血色山林間穿梭前行。

  越往深處走,四周的妖氣便越發濃稠,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也越發刺鼻,熏得人幾欲作嘔。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眾人穿過一片枯木林,眼前出現了一處巨大的下凹谷地。

  這便是甲等三十二號區域。

  眾人站在谷地邊緣往下望去,只見谷中景象宛如修羅煉獄。

  暗紅色的泥土被翻得面目全非,地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大量修士的殘肢斷臂與破碎的法器。

  鮮血匯聚成窪,尚未完全乾涸。

  在這滿地殘骸之間,盤踞著數十頭體型龐大的妖獸。

  有幾頭身長數丈的巨蜥,渾身披掛著鐵黑色的厚重鱗甲,粗壯的尾巴隨意一掃,便能將巨石擊成粉碎;

  有幾隻身高過丈的巨猿,雙臂粗壯如柱,獠牙外凸,捶打胸口時發出如擂鼓般的悶響;

  更有數頭通體生著灰色硬毛的巨狼,口中不斷噴吐出凌厲的腥風。

  這些妖獸皆是散發著無量海境界的威壓,且分屬不同屬性。  它們在這谷地之中橫衝直撞,肆意踐踏。

  夏寅等人到來之時,正趕上最後一波留守在此的修士小隊耗盡了靈力。

  幾頭巨狼猛撲上前,那幾名修士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撕咬成碎片,替死符牌接連碎裂,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

  谷地內重歸死寂,只余妖獸咀嚼骨肉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夏驚蟄看著谷中景象,面色微凝,轉頭向夏戊、夏雲等人正色提點道:「你們且看仔細了。

  那些妖獸雖只是無量海境界,但你們觀其體表,是否有一層淡淡的渾濁氣流流轉?」

  夏戊凝神望去,點頭道:「確有一層濁氣護持,看著好似一層無形的鎧甲。」

  夏驚蟄繼續道:「這便是三級妖獸的妖氣護體。在這血色禁地中,妖獸受此地煞氣滋養,這層妖氣護體堅韌異常。你們莫要以為自身靈力醇厚便能傷它們分毫。尋常的初階、中階法術打上去,連那層妖氣都破不開。想要破防,唯有兩條路。」

  她豎起兩根手指,言辭清晰地剖析道:「其一,便是將一門中階法術修煉至超限境界;其二,便是修為達到聚靈四層以上,修習那威力宏大的高階法術,以力破巧。若這兩者皆不沾邊,上去便只是白白送死。」

  夏戊等人聽得心頭一緊,面露凜然之色。

  他們幾人入道院尚淺,所學術法堪堪入門,莫說中階超限,便是初階超限也未曾摸到邊際。

  周明軒站在一旁,聽罷夏驚蟄的言辭,當即大笑一聲,手中玉骨摺扇一收,胸中生出萬丈豪氣:「驚蟄妹妹說得透徹。今日便讓愚兄來給幾位族弟打個樣,叫大家瞧瞧這破防的手段。」  說罷,周明軒足尖一點,身形如大鳥般躍下谷地邊緣,穩穩落在那些妖獸前方十丈開外。

  谷中幾頭巨蜥與巨狼察覺生人氣息,當即低吼一聲,轉身面向周明軒,四肢發力,狂奔著撲殺而來。

  周明軒面無懼色,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

  他體內聚靈四層的法力洶湧而出,周遭空氣驟然變得森寒刺骨。

  「去!」

  周明軒低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只見虛空中瞬間凝結出數道丈許長、兒臂粗的晶瑩冰箭。

  這冰箭並非凡冰,內中蘊含著高階法術的威能,箭身周圍環繞著絲絲白色的寒氣。

  「哧!哧!哧!」

  冰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激射而出,准之又准地擊中沖在最前頭的幾隻巨蜥與巨狼。

  那高階法術的威能果然了得,冰箭觸及妖獸體表的妖氣護體,只略微停滯了一瞬,便「哢嚓」一聲將其擊碎。

  冰箭餘威不減,直接洞穿了妖獸堅韌的皮肉,深深扎入它們軀體之中。  周明軒手中法訣一變。

  那扎入妖獸體內的冰箭瞬間炸裂開來,化作極寒之氣。

  那寒氣順著傷口蔓延,生生將妖獸的皮肉凍結,封住了它們體內奔涌的血液。

  幾頭妖獸發出一聲聲悽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四肢抽搐,生機迅速流失,轉眼間便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再無反抗之力。

  周明軒一擊得手,收了法訣,迴轉身來,面上帶著自得之色。

  他擡頭看向站在谷地邊緣的夏戊、夏雲等人,招了招手,高聲說道:「幾位族弟,還愣著作甚?這幾頭畜生已然去了大半條命,你們且下來,一人認領一頭,用你們的法術將這最後一口氣斷了。這無量海境界的妖獸,一頭最起碼價值十點積分,剛好抵了你們進來的門票錢。今日便算是帶你們開張見見世面了。」

  這等白撿便宜的買賣擺在眼前,跟在周明軒身側的周萱看了,心底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澀。

  她暗自咬牙思忖,自己昨日低聲下氣去求這位同族兄長,他連兩點積分都不肯借。

  今日到了這禁地,打殘了價值數十點積分的妖獸,卻這般大方地白白送給外人。

  自己這同族妹妹的臉面,竟是不值一文。

  夏戊聽見周明軒招呼,雖心中對那十點積分有所意動,卻並未挪動腳步,只轉頭看向夏驚蟄,等候長姐示下。

  夏驚蟄看著谷底那幾頭奄奄一息的妖獸,面容平整,未起波瀾。  她對著夏戊等人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莫要下去。我帶你們來此,是為歷練心性、見識兇險,而非跟在旁人後頭撿便宜。這等並非自身出力斬獲的積分,拿了有損道心修行。周兄的好意,我們心領便是,不可平白占人便宜。」

  夏戊等人聽了,皆收起心思,立在原地不動。

  周明軒見狀,眉頭微皺。

  他自覺放下了身段送出這等大禮,對方卻毫不領情,心中略有幾分不快。

  他正欲開口再勸說夏驚蟄幾句,叫她莫要這般迂腐。

  話還未出口,異變陡生。

  谷地四周的山林中,原本死寂的枯木林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緊接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怪叫聲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湧來。

  眾人大驚,循聲望去。

  只見那密林深處,樹冠之上、岩石背後,不知何時竟密密麻麻地出現了無數道身影。

  那些身影皆是體型魁梧的猿猴,通體長滿暗紅色的毛髮,雙目赤紅如血,口中獠牙森森。

  粗略看去,竟有上百隻之多。  這些猿猴每一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皆不在方才那些無量海境界的妖獸之下。

  而在那猴群正中,有一頭體型比尋常猿猴龐大兩倍有餘的巨猿。

  它渾身毛髮隱隱泛著金光,額頭上生著一隻獨角。

  它並未咆哮,只冷冷地注視著谷地中的眾人,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已然超過了無量海的界限,赫然達到了四級妖獸的可怖層次。

  這上百隻猿猴行動極有法度,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隱隱形成了一個鐵桶般的包圍圈,將谷地中的退路盡數封死。

  眾人便是插上翅膀,此刻也休想逃出去了。

  面對這等鋪天蓋地的陣勢,周明軒面色大變,方才的從容自得蕩然無存。

  他顧不得再與夏驚蟄多言,雙手瘋狂結印,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一道道晶瑩的冰箭在虛空中倉促成型,向著四面八方撲來的猿猴射去。

  那冰箭雖是高階法術,威力不俗,接連洞穿了沖在最前頭的幾隻猿猴,但架不住猴群數量實在太多。

  周明軒一邊咬牙苦撐,一邊轉頭對著夏驚蟄等人大聲呼喊:「這畜生數量太多!你們快些尋找薄弱之處,找機會直接撤離!我在這裡替你們頂上一陣,你們莫要管我!」

  他此時說出這等話,倒也並非全是大義凜然,實是他自家知自家事。  聚靈四層的修為,勉強能施展這高階的冰箭術。

  但這門法術他不過堪堪練到入門境界,每一次施法皆需凝神結印,法力運轉之間有著不可抹平的停滯與空窗。

  在這等高強度的圍攻之下,他法術銜接不暢的短板暴露無遺。

  冰箭射出的間隙,便有數隻猿猴突破了寒氣屏障,張牙舞爪地逼近身前。

  他深知自己根本扛不了多久,這防線崩塌只在頃刻之間。

  在這千鈞一髮、眾人皆被猴群逼得步步後退之際。

  站在邊緣的周萱,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妖獸,心中已是死灰一片。

  這番被包圍,斷然是活不成了。

  自己花了十點積分買來替死符牌,剛進這禁地,連半點甜頭都沒嘗到,就要這般白白死掉被傳送出去,那十點積分豈不是打了水漂?

  這股對積分執念的貪慾,在絕境中壓倒了理智。

  周萱非但沒有祭出法器協助周明軒抵禦猴群,反而在眾人被圍攻的空當,身形一轉,竟直直衝向方才被周明軒冰凍住、只剩半死不活的那幾頭巨蜥與巨狼。

  她手中抽出一柄短劍,也不管身後猴群的威脅,只一門心思要趕在自己死前,將這幾頭毫無反抗之力的妖獸斬殺,好歹能賺回一點是一點。  周萱這般舉動,落入眾人眼中,自是教人齒冷。

  而另一邊,夏驚蟄並未依著周明軒的言語獨自逃生。

  她自袖中祭出一根青色藤鞭,手腕一抖,藤鞭化作數道青色虛影,將兩隻試圖從側翼偷襲周明軒的猿猴逼退。

  夏戊、夏雲等人雖修為低微,但也紛紛祭出各自入門的初階法術,水彈、火球接連向著猴群砸去。

  雖破不開妖獸防禦,倒也能稍稍阻滯其衝鋒的勢頭。

  他們留在此處,自是不願拋下同伴。

  猴群攻勢愈發兇猛。

  周明軒雙手顫抖,體內靈力已然接續不上。

  他凝結冰箭的速度越來越慢,面色蒼白如紙。

  眼見越來越多的猿猴突破了冰箭的封鎖,張開血盆大口撲來,周明軒喘著粗氣,對著身側的夏驚蟄苦笑道:「驚蟄妹妹,今日是我托大了。原想著帶你們賺些積分,不曾想連累你們一點積分沒撈著,便要栽在這猴群手裡,白費了這半個月的時日與門票。待出了這禁地,我定想辦法補償你與幾位族弟。」

  夏驚蟄揮動藤鞭,面色不懼,坦然答道:「周兄,我們來此本就是見識世面的。這生死一線的陣仗,外頭可瞧不見,已是難得的歷練。」

  話音未落,一頭身形極其壯碩的猿猴已然突破了周明軒最後的防線。  它高高躍起,雙臂帶起一陣腥風,那堪比金鐵的利爪直取周明軒的頭顱。

  周明軒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利爪當頭罩下。

  就在這生死相交的瞬息之間。

  一團火焰憑空躍出。

  那絕非尋常術法催生出的凡火,而是一團呈現出黑、紫兩色交纏的詭異雷火。

  雷霆在火焰中穿梭,發出低沉的「滋啦」聲響,火焰跳躍間,隱隱透出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古老氣息。

  這正是夏寅已然肝至超限境界的中階法術——【乾元雷火】。

  法術一旦超限,便已褪去凡胎,觸及本源。

  這干元雷火雖掛著中階法術的名頭,但此刻展露出的駭人威能,已然穩穩凌駕於尋常高階法術之上。

  夏寅面色沉靜,五指微微收攏,口中輕吐一字:「去。」

  剎那間,一股令周遭空氣都為之震顫的威壓自他掌心轟然爆發。

  那團黑紫色的雷火瞬間炸散開來,化作數十條粗壯的火蛇與長長的火繩。  這些火蛇火繩仿佛有靈智一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隻撲向周明軒的猿猴。

  火蛇只是在它腰身處輕輕一擦。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那頭連周明軒高階冰箭都要費力擊碎護體妖氣的無量海境界猿猴,在觸碰到乾元雷火的瞬間,體表的妖氣如沸湯潑雪般消融。

  緊接著,它那堅韌的皮肉、骨骼,竟在一息之間寸寸瓦解,連一聲慘叫都未及發出,便直接化作了漫天飛灰,隨風散去。

  這等摧枯拉朽的威能,並未就此停滯。

  數十條火蛇火繩沖入猴群之中,所過之處,宛如死神收割。

  凡是被那黑紫雷火沾染上分毫的猿猴,下場皆與第一隻如出一轍。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眨眼之間,血肉消弭,灰飛煙滅。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

  原本密密麻麻、將眾人逼入絕境的猴群,被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白。  三十多頭無量海境界的猿猴,在這超限級別的乾元雷火面前,連一具全屍都未能留下,盡數化作了地上的黑灰。

  站在遠處的猿猴頭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那四級妖獸已生出靈智,感受到那殘留雷火中蘊含的本源毀滅氣息,眼中瞬間爆發出掩飾不住的恐懼。

  它再顧不得指揮手下,口中發出一聲悽厲走調的怪叫。

  這怪叫聲一出,殘存的猿猴們如蒙大赦,紛紛調轉方向,連滾帶爬地向著四面八方的山林中逃竄。

  不過幾個起落的工夫,那鋪天蓋地的猴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一地焦枯的落葉與隨風飄散的骨灰。

  谷地之中重歸死寂。

  眾人呆立當場,一時竟無人言語。

  過了良久,周明軒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在夏寅身上。

  身為世家子弟,他的眼力自是不差。

  方才那黑紫相間的雷火,那種無視妖氣、一擊將妖獸抹除的本源氣息,除了那等中階法術超限境界,再無別物可以解釋。  一念及此,周明軒只覺臉頰如同火燒般滾燙,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他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廣場上,大言不慚地對著夏寅說「你那中階圓滿破不開防禦」、「我打殘了留給你補刀」這等言語。

  如今看來,自己簡直是如井底之蛙般可笑。

  人家懷揣著超限級別的中階法術,殺這些妖獸如屠狗一般,自己竟還在這等真神面前擺譜施捨。

  周明軒恨不得在這谷地里現挖個地縫鑽進去,這等難堪與尷尬,當真是教他無地自容。

  夏驚蟄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夏寅身前,眼眸中閃爍著掩蓋不住的驚喜光芒,上上下下打量著夏寅,感慨道:「寅弟,你在仙闈大考時便已中階圓滿,不曾想這才過去多久,你竟已將這干元雷火推到了超限之境!你這般進步神速,當真是教姐姐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夏寅收斂氣息,面色平和,謙虛應對道:「驚蟄姐過譽了。不過是近日修行時偶有所感,僥倖摸到了幾分本源門徑,當不得這般誇讚。」

  周明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羞窘,邁步上前,對著夏寅深深作了一揖,面色紅潤,語氣中滿是誠懇與歉意:「夏寅兄弟,愚兄方才當真是貽笑大方了。我之前那般狂妄言語,還望兄弟莫要放在心上。」

  周明軒直起身子,心有餘悸地嘆道:「今日若非兄弟出手,愚兄這十點積分折損了倒也罷,只是一旦在此身死,便會被傳出禁地。今年這血色禁地便算是白來了一遭,錯過了這等撈取積分的絕佳去處。」

  「我方才那般自傲,也不過是仰仗著自己多修了幾年歲月,熬到了聚靈第四層,取巧修習了這門高階的冰箭術。實則這冰箭術在高階法術里只算末流,並不需要自身中階法術超限作為根基便能強行解鎖。真要論起硬實力,我這半吊子的入門高階,在兄弟你這實打實的超限中階面前,簡直是不值一提。」

  夏寅聽他這番話倒也坦誠磊落,沒有世家子弟那種死不認錯的倨傲,便拱手還禮,道:「周兄言重了,些許小事,無足掛齒。」  兩人這廂說著話,站在另一頭剛將那幾隻殘血蜥蜴割喉賺了積分的周萱,也目睹了方才夏寅秒殺猴群的雷霆手段。

  她見識到夏寅這般深不可測的實力,心中先是湧起一陣強烈的後怕。

  但這份畏懼並未持續太久,周萱的心緒很快便轉了向。

  她看著夏寅那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生出了一股別樣的算計。

  那夏驚蟄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便能勾得族兄周明軒圍著她轉,替她出錢出力。

  這夏寅實力遠在族兄之上,又是大幹狀元,前途無量。

  夏驚蟄能勾引男人,我周萱未嘗不能去攀附這夏寅。

  若是能籠絡住他,這平日裡的積分還不是手到擒來?

  念及於此,周萱收起短劍,整理了一番儀容,換上一副柔弱崇拜的面孔,蓮步輕移,走上前去。

  她對著夏寅盈盈一拜,嗓音拿捏得嬌柔婉轉,誇讚道:

  「夏寅師弟實力這般高強,當真是教人開眼。方才若不是師弟神威,我這條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些惡獸爪下了。師弟的救命之恩,周萱銘記於心。待咱們出了這血色禁地,若師弟得閒,周萱定要請師弟喝上一杯靈酒,好生答謝一番。」

  夏寅瞥了她一眼,將她方才那貪生怕死、只顧搶分的做派在心中過了個明路。  他神色未有半分變化,只平平拋出一句:「同門之誼,無需言謝。飲酒之事,夏某素來無甚偏好,師姐的好意心領了。」

  這般敷衍且疏離的應對,將周萱接下來的話硬生生堵在喉中。

  周萱面上閃過一絲尷尬,只得訕訕退至一旁。

  夏寅不再理會眾人心思,他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腰間的弟子木牌之中查看。

  方才那一把乾元雷火,連燒了三十多頭無量海境界的猿猴。

  木牌內的光屏上,代表積分的數字赫然躍動,直接漲到了三百二十點。

  這等收割速度,堪稱恐怖。

  危機解除,眾人略作休整,便在這甲等三十二號區域內繼續前行。

  有了夏寅這麼個戰力卓絕的助力,這支小隊在這片區域內可謂是如魚得水。

  推進速度極快,但凡遇上成群的妖獸,再無需眾人拚死肉搏。

  一路上,夏寅與周明軒倒是形成了幾分默契配合。

  遇上皮糙肉厚的大妖,夏寅便以乾元雷火將其護體妖氣與大半生機瞬間焚毀。  周明軒則緊隨其後,施展冰箭將其殘軀凍結。

  妖獸倒地後,夏寅便收了神通,將這隻剩一口氣的妖獸大方地留給夏戊、夏雲等人上前斬殺獲取積分。

  這般推進下來,夏戊幾人的木牌里積分飛速上漲,皆是喜笑顏開。

  唯獨那心懷鬼胎的周萱,落了個淒涼下場。

  夏寅與周明軒打殘的妖獸,皆由夏驚蟄分配給夏家子弟,她連根獸毛都分不到。

  她心中有怨,也不敢開口索要,只能跟在隊伍末尾四下張望,指望能撿個漏。

  行至一處幽暗林間時,周萱只顧著盯前頭的動靜,未曾防備頭頂樹冠。

  一條生有肉冠的碧綠毒蛇自枯木上無聲倒掛而下,一口狠狠咬在她的後頸之上。

  那毒蛇劇毒無比,周萱連一聲呼救都未能喊出,面容瞬間發黑,身軀軟倒在地。

  她腰間的替死符牌感應到死氣,當即「哢嚓」一聲碎裂開來,化作一團白光將其包裹。

  周萱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被傳送出了秘境,她在這禁地之行,便這般慘澹收場。

  眾人對周萱的死並未過多理會,依舊有條不紊地向前清掃。  隨著妖獸一頭頭倒下,夏寅木牌中的積分不斷攀升。

  待到那光屏上的數字跳動,穩穩停在五百點之時。

  這片血色天地間的氣機,突然變得極其凝滯。

  原本就暗沉的血色蒼穹,仿佛被什麼龐然大物遮蔽,投下一大片陰影,將夏寅等人盡數籠罩其中。

  眾人心頭警兆大作,擡頭仰望。

  只見高天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體型大得難以名狀的金色巨鳥。

  那大金鳥雙翅展開,遮天蔽日,周身翎羽如同純金澆築,每一根都散發著刺目的金光。

  它身上的威壓如淵如海,遠非此前那些妖獸可比。

  這大金鳥原本在雲端盤旋,此刻那對冰冷銳利的金色眼瞳死死鎖定了下方的夏寅。

  它雙翅一斂,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金色的隕石,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聲,自九天之上筆直俯衝而下。

  速度快到了極致,根本容不得任何反應。

  眾人只覺眼前金光一閃,一股毀滅性的罡風便將眾人死死壓制在原地,動彈不得分毫。  夏寅連施展乾元雷火的念頭都未能升起,那大金鳥那堪比靈寶的鋒利鳥喙,已然重重啄在他的頭顱之上。

  「噗!」

  沒有護體靈光的阻擋,沒有絲毫的懸念。

  夏寅的頭顱被瞬間擊穿。

  他腰間那塊花十點積分換來的替死符牌,在遭受這等毀滅性打擊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芒,隨即徹底崩碎成齏粉。

  白光一閃,夏寅已然從這絕境中被強行剝離,重新出現在了外院廣場那巨大的血色門戶之外。

  他立在廣場之上,腦中仍殘留著被一擊穿顱的幻痛,面色微白。

  他剛站定身形不過兩息功夫,身旁的空地上白光連閃。

  周明軒、夏戊、夏雲、夏雲芝,乃至夏驚蟄,接二連三地自白光中跌落而出。

  眾人皆是面帶駭然,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息。

  想必是在夏寅被擊殺傳送之後,那頭遮天蔽日的大金鳥餘威不減,順勢將其餘眾人一併屠戮殆盡了。

  眾人站在血色門戶之外,面面相覷,方才真切體會到這血色禁地深處的兇險。  夏寅平復了氣息,轉頭看向周明軒,開口詢問道:「周兄,方才那扁毛畜生來勢洶洶,身如金電,我連施法的念頭都未及生出,便教它破了顱腦。不知那是何等境界的妖物?」

  周明軒嘆了口氣,擡手用衣袖擦去額角的虛汗,苦笑著回道:「夏兄弟有所不知。方才那大金鳥,在這血色禁地之中,乃是能排進前五的頂尖大妖。論起實力,約莫相當於咱們修士聚靈境九層的修為。據說此鳥乃是上古遺種,體內生來便帶有一絲大鵬血脈,遁速無雙,專愛居高臨下捕食。尋常時候,它只在禁地深處沉睡,難得出來遊獵一回。」

  說到此處,周明軒臉上露出幾分懊惱與惋惜之色,連連搖頭:「今日咱們確是流年不利,偏偏教這傢伙給撞上了。若是沒有遇上這煞星,憑著夏兄弟那超限級別的雷火法術,咱們在這片區域穩紮穩打,此次怎麼說也能撈上一兩千點積分。」

  「一兩千點積分啊,若是放在這道院外院,單靠做那些打掃、記帳的雜役活計,便是日夜不眠不休,也得苦熬上兩三年光景方能賺得。這般大好的機緣,硬生生教它給攪和了,當真可惜。」

  眾人聽聞這一兩千點積分的算法,皆是心頭一顫,面露肉痛之色。

  夏驚蟄在旁緩了口氣,開口道:「事已至此,能留得命在,賺些本錢出來已算不差。大家且看看各自木牌里,都得下多少積分?」

  眾人依言,紛紛分出神識探入腰間木牌。

  夏戊看罷,面露喜色,回道:「驚蟄姐,我這裡得了二十點積分。」

  夏雲與夏雲芝兄妹倆對視一眼,齊聲道:「我們也皆是二十點。」

  這二十點積分,拋去買替死符牌墊付的十點本錢,實賺十點,抵得上在外頭苦幹一個月,自是歡喜。

  夏寅也看了一眼木牌,平平報出個數目:「五百二十點。」

  此言一出,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連周明軒眼中也閃過一絲欽羨。  這等數目,尋常新生想都不敢想。

  待眾人報完,站在角落裡的周萱卻遲遲沒有聲響。

  她低著頭,捏著手中的木牌,麵皮漲得通紅。

  方才在禁地里,她一門心思想要投機取巧,寸功未立,反倒被毒蛇一口咬死,早早傳了出來。

  此時木牌光屏上的那個「零」字,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她面上火辣辣地生疼。

  眾人見她沉默,心下自然明了。

  周萱見大家目光投來,知曉這尷尬局面終需自己圓轉,便強行擠出一抹笑意,擡起頭來,故作輕鬆地說道:「這血色禁地果真兇險,我學藝不精,白白搭了十點積分進去。不過今日倒也算開了眼界,若是將來咱們修行有成,有實力能將那大金鳥擊殺,憑著那等手段與積分,去考取一個人官名錄,想來也是足夠了的。」

  她這番話,有意將自己零分的難堪岔開,轉去描繪未來的長遠畫卷,以此活躍氣氛。

  周明軒念著同族之誼,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萱妹此言不差。聚靈九層的大妖若能斬殺,確實硬實力夠考上人官了,只是那等境界,離咱們眼下還太遠了些。」

  夏驚蟄與夏寅等人也只客套地笑了笑,未去戳破她的小心思。

  大家寒暄了幾句這禁地見聞,周明軒拱手向夏驚蟄與夏寅告辭:「驚蟄妹妹,夏兄弟,今日便到此處。我這番進去法力損耗不輕,需得回去打坐恢復,咱們改日再敘。」

  夏驚蟄領著族弟們還了禮,目送周明軒與周萱等人離去。  待外人走遠,夏驚蟄方才轉身,帶著夏寅一行人順著山道往學舍方向行去。

  一路上,山風拂過,吹散了眾人身上殘留的禁地血腥氣,步伐也漸漸輕快起來。

  行出一段路程,夏戊率先停下腳步,自懷中取出自己的弟子木牌,雙手捧著遞到夏驚蟄跟前,神色鄭重道:「驚蟄姐,今日進去買符牌,多虧了你墊付那六點積分。弟弟們這會子手頭有了寬裕,這六點積分,理當即刻奉還。」

  說著,他催動神識,將木牌內的積分劃撥了六點,渡入夏驚蟄的木牌之中。

  夏雲與夏雲芝也依樣畫葫蘆,各自上前將欠下的六點積分如數奉還。

  口中連連稱謝,只道若無長姐扶持,今日這賺積分的機緣便是想也不敢想。

  夏驚蟄將積分一一收妥,微笑著受了他們的禮。

  此時,夏寅走上前去,手中握著木牌。

  靈光閃動間,他劃拉出十六點積分,穩穩送入夏驚蟄的木牌內。

  夏驚蟄神識一掃,察覺數目不對,當即眉頭一挑,看向夏寅:「寅弟,你這是何意?借六點還六點,乃是常理。你怎的多給了十點?」

  夏寅面色從容,語氣溫潤卻有理有據地分說開來:「驚蟄姐且聽我說。這半個月來,大家皆在做苦役,姐姐手頭的積分也是一分一厘苦熬出來的。姐姐肯拿出大半身家借與我們做本錢,擔的是血本無歸的風險。這多出的十點積分,姐姐且收下。」

  「一來,權當是弟弟借用本錢的些許利息;二來,姐姐方才在禁地里也是歷經兇險,這十點積分便當是弟弟給姐姐壓驚的一番心意。我如今木牌里還有五百多點,寬裕得很,姐姐若推辭,反倒是教弟弟心中不安了。」  夏驚蟄聽他這番辭令,說得滴水不漏,知他心志堅決。

  她看著夏寅那清正的面容,深知這個族弟向來恩怨分明,若不收下,他定要掛懷。

  「你呀,倒生了張巧嘴,把這事說得這般名正言順。」

  夏驚蟄笑著搖了搖頭,不再固執推讓,將那十六點積分盡數收下:「罷了,你這會子是大戶,這十點積分姐姐便厚顏收了。」

  還清了這筆帳目,眾人繼續往半山腰走去。

  夏驚蟄步履平緩,邊走邊對眾人悉心叮囑起來:「你們今日得了積分,心中想必也有些盤算。我要囑咐你們幾句。在這道院之中,積分的用處大過天。那《仙官志》的天道寶庫,你們也都知曉。但在咱們道院的庫房裡,用積分兌換那些天材地寶、丹藥法器,其性價比遠遠高過《仙官志》寶庫里的靈石售價。」

  眾人側耳傾聽,不發一語。

  夏驚蟄頓了頓,繼續說道:「這道院乃是京州世家傾注資源之地,自然有偏袒自家學子的規矩。你們回去後,可用神識探查自己的身份令牌,裡頭有一處積分兌換名錄。上頭的東西五花八門,你們當仔細看清,謀劃著名使用。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最大效率地提升自身實力。」

  她擡起頭,看向遠處的層巒疊嶂,聲音沉穩:「你們須得記得,咱們入這道院,不是為了在此蹉跎歲月做一輩子雜役。咱們的終極目標,是早日將修為推至聚靈境九層,去參加大考,高中人官名錄,從而獲得天道賜予的築基資格。只有築了基,掙脫了凡人一百五十年的壽元枷鎖,方能在這修仙界真正立足。」

  夏戊聽得心頭火熱,連忙追問:「驚蟄姐,既如此,咱們除了這血色禁地,還有何處能快速賺取大把積分?」

  夏驚蟄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列明:「道院裡若想高頻率獲取積分,有三樁大事萬萬不可錯過。其一,便是每年固定開啟的血色禁地;其二,是外院弟子每年一屆的大比,名次越高,賞賜的積分越是豐厚;這其三,便是偶爾會出現的大幹其他各州道院間的聯合比賽。這聯考並非年年都有,一旦遇上,道院出手極為闊綽。你們日常打坐之餘,須得時常關注身份令牌里的諭示,莫要錯失了良機。」

  眾人聽罷,齊齊點頭應是,將這番教誨牢牢記在心底。  說話間,一行人已來到半山腰的學舍區。

  眾人互相道別,各自回往自己的學舍歇息。

  夏寅推開自己那間略顯簡陋的屋門,反手將門閂合上。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幾杆青色陣旗,依著方位插入屋角四方。

  指訣一掐,一道隔音陣法無聲升起,將這斗室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走到榻前盤膝坐下,閉目調息片刻,隨後將神識探入那塊外院弟子木牌之中,選中了那積分兌換的欄目。

  隨著神識湧入,木牌表面泛起一陣蒙蒙清光。

  夏寅的腦海之中,頓時鋪開了一幅浩如煙海的物產名錄。

  那名錄之上,從最低階的辟穀丹、回春符,到中階的各類靈礦、百年份的靈草,乃至諸多陣盤、功法玉簡,皆依著品類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一件物什後頭,皆明晃晃地標註著所需的積分售價。

  如那百年份的黃精,售價兩點積分,中階聚靈陣盤,售價八十點積分,一瓶十粒裝的固元丹,售價十五點積分。

  夏寅在腦海中飛速籌算,將這名錄上的標價,與他往日在《仙官志》天道寶庫中所見的靈石標價逐一對應、折算。  一番推演下來,夏寅心中已有了定論。

  「驚蟄姐所言非虛。」

  夏寅暗自思量:「這道院庫房的物價,確是厚道。綜合這半月來做雜役賺取積分的勞力,與賺取靈石的艱辛相較,這積分的購買力,足足比靈石高出五成。用積分兌換修行資糧,確是性價比極高的一樁買賣。」

  算清了這筆帳,夏寅收攏心神,開始審視自身眼下的處境與需求。

  修行之道,無非法術與修為兩端。

  法術方面,他將識海中盤踞的幾門中階法術過了一遍。

  【乾元雷火】【青木甲】【玄土盾】【疾風術】,這四門中階法術,在日夜不輟的苦肝之下,皆已水到渠成地達到了超限境界。

  剩餘需要涉獵修行的,便只有那五行遁法了。

  夏寅自省氣運,他服下紫薇定運果後,命格已拔擢至紫色甲等。

  有這等逆天氣運加持,配合那面板的規矩,他日常施法刷熟練度時,每施展十次,便能觸發一次雙倍暴擊的熟練度增漲。

  法術一道,於他而言只需按部就班耗費時日便可,根本無需費心去兌換那些所謂的心得玉簡或輔助法門。

  真正教他需分出心神籌謀的,乃是修為境界。  他如今修為停留在聚靈境二層。

  聚靈境前三層,修的是一個「量」字,目的在於不斷開闢、擴大丹田的規模。

  這一步,夏寅手頭有著充足的底牌。

  那來自大荒古四洲界的猿酒,藥力霸道,專門用來強行撕裂並拓寬丹田。

  他只需按著時日,一點點消化猿酒的藥力,丹田自然能毫無滯礙地擴大到第三層無量海的級別。

  然則,修行路漫漫。

  一旦跨過前三層,進入聚靈境四層銀靈境之後,修行的關竅便截然不同了。

  中三層不求擴大丹田,求的是打磨丹田內駁雜的靈氣,將其不斷提純、壓縮,使之質量發生蛻變。

  而這個「打磨」的過程,不能全憑肉身硬生生去擠壓,必須依靠修士自身的神識作為無形之錘,千錘百鍊,方能奏效。

  這就意味著,一旦踏入聚靈四層,神識的消耗將是海量的。

  沒有強悍的神識底蘊,靈氣提純便會停滯不前。

  夏寅眉頭微蹙,盤算著解決之道。  大荒古四洲界雖遍地是寶,生機狂暴,結出的天材地寶靈力充沛,能強橫肉身、擴充丹田,但那裡的法則過於原始,出產之物對神識的溫養與壯大,皆無半分效用。

  大荒這條捷徑,在神識一途上走不通。

  再者,他原先修習的那門用來壯大識海的神識秘法《冰清錄》,隨著他神識的日益凝練,如今已然練到了盡頭,再如何運轉也生不出半點進益,徹底失效了。

  「如今擺在面前的頭等大事,便是神識。」

  夏寅心中如明鏡般透徹。

  他必須兌換一門更高階、能繼續擴充識海的神識法門。

  除此之外,他還需準備大量能夠快速恢復神識消耗的丹藥,以此來支撐他日後打磨靈氣時的無底洞。

  他的目光在木牌光屏上的「丹藥」與「法術」兩欄上來回巡視。

  他如今手握五百多點積分,看似是一筆巨款,但若依著這木牌名錄上的官方售價去兌換,買一門法術,再添幾瓶丹藥,這筆巨款瞬間便要見底。

  「且慢。」

  夏寅收回神識,木牌上的清光漸漸暗淡。

  他並未急著按下兌換的印記。  在道院底層做了十五日雜役,他深知賺取一點積分需要端多少盤子、掃幾座鬥法。

  積分絕對不能浪費。

  「這木牌里的兌換,走的乃是道院官方的宗門倉庫,標價自是死板。」

  夏寅腦筋飛轉,條理清晰地推演著:「我聽聞外院之中設有弟子自髮結成的坊市。在坊市中私下交易,那些手頭急缺積分的修士,多半會折價售賣手中的物件。若去那裡淘換,同樣的東西,理應比這官方庫房便宜上一兩成。」

  「我身具熟練度面板,只要成丹一次,日後便能十成十的完美復刻。我若直接花積分去買現成丹藥,乃是下策。若是去坊市花個十幾點積分,買來藥材,憑藉我這制丹不敗的手段自家開爐煉製,不僅能得大批完美丹藥,更能省下大筆開銷,這是中策。」

  「如果購買種子,然後帶去大荒催熟,之後採摘成熟藥材煉製丹藥,自給自足就,那我的積分就更加耐花了,此為上策。」

  這五百積分怎麼花,必須步步籌謀,精打細算,將每一分都掰開揉碎了,實打實地花在刀刃之上。

  夏寅將木牌妥帖收入懷中,定下明日去外院坊市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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