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日後若闖了禍,莫要把我供出去


  第97章 日後若闖了禍,莫要把我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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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潛玉山。

  雖然此時,常家尚無前世那般輝煌。

  但。

  已可見端倪,其燈火通明,修士來往不斷。

  靜室之中,常麟直面「天地」立軸,盤坐修行。

  少許。

  常岳從外走入,躬身道:「叔父,對方拒絕了。」

  臨行前,他曾信誓旦旦。

  只因,於眾多修士而言,築基已屬夢寐以求之事,卻不想被對方直言拒絕。

  常麟暗嘆一聲:「二十七歲便能修到鍊氣後期,是個築基種子,上限極可能達到築基後境。我族若能得到他,日後在宗門可更易行事。」

  思量片刻,他又問道:「莫非他背後有家族支撐?」

  「沒有。」

  常岳搖頭:「據卷宗記載,他來自凡俗,入宗時便已鍊氣四層。精通繪符,與九玄山坊市長青府店,保持長期聯繫。」

  「宗門外也無背景,聽旁人提及,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初一來時,便主動進了鎮獄所。」

  常麟詫異,轉瞬,已有猜測:

  莫非是凡俗出身的緣故,故而如履薄冰。知曉如此做,才能活得久。或想不沾因果,而謀求築基?

  「凡人眼界就是淺,他不知修行界,單打獨鬥,何其困難。若身後沒有勢力支撐,中品靈根又如何?」

  念及此處,譏諷笑道:「便是苦修一世,也成就有限。」

  常岳點頭,是這個理。

  人多勢眾,素來不是一句空話,他又問,「叔父,還要繼續拉攏嗎?」

  「與其處好關係,莫要得罪了他。就當一顆閒子,或許有朝一日,可以用得上他。」

  常岳不解。

  對方已直言拒絕,何必再費心費力。

  常麟眼眸半闔,出言指導道:「修行,不是打打殺殺,不是枯坐參禪,也講人情世故。」

  「看不上他是一回事,卻不能表現出來。用時熱情,棄之冷淡,只會結仇。」

  「除此之外,尋常處事,須待人為善,莫與人交惡。如此一來,便是咱等日後落魄,哪怕對方不會雪中送炭,亦不會落井下石。」

  「是。」

  常岳頷首,銘記在心。

  丹鼎宗。

  沈漸立在山崖上,遙望潛玉山方向。

  常家終究還是走上了前世的路子,但於他而言倒也不算意外,畢竟現任家主正是常麟。

  此獠,心計極深,善於偽裝。

  看似和善,實則狠辣。

  倒也正常,否則,以他們所做之事,早就人盡皆知。

  至於和常家虛與委蛇,套取一些稀有功法,或是騙取大批修行資源。沈漸也曾有過此念,但最終還是摁下這一打算。

  蓋因,常家不蠢。

  與其合作,投名狀乃不可或缺。一旦你做了,便會成為脖子上的鐐銬,日後時時刻刻拿來要挾你。

  唯一選擇,和前世那般,保持利益關係,占點便宜再說。

  「想位臨丹鼎宗魁首,有那麼容易嗎?」

  沈漸收回目光。

  叮叮噹噹!

  這時。

  鎮獄所外,牢鈴響起。

  沈漸回首。

  卻見數十位刑堂弟子,正押解犯人大步走來。他抬眼望去,犯人少說二十餘,其中更有一位築基。

  各大要穴,被釘上鎖元刺」,周身血漬斑斑。

  但即便如此,仍煞氣沖天。

  「師兄,我來。」

  陸池迅速上前,牽起鎖鏈,吹捧對方數句,方才小心詢問:「師兄貴姓?」

  「常!」

  為首之人,恭謙回應,不見絲毫傲然。

  沈漸眉頭微挑。

  看來。

  自己還是低估了常氏一族,其一族盤踞潛玉山數百年,世世代代都有族人拜入宗門,根基何等渾厚。

  其勢力,只怕早已蔓延至丹鼎宗方方面面。

  即便前世,自己踏滅潛玉山,滅殺常麟後。

  對方仍有血脈存余,日後可靜待死灰復燃。

  「那又如何?」

  沈漸收回目光。

  前世,以下品靈根之身,能滅你全族。

  此世,依舊能滅你全族!

  況且。

  拍了拍儲物袋,裡面,還有一本《血脈咒殺》,這一世必會確保其血脈斷絕。

  這一夜間,有大批邪修入獄。

  待到清晨,便有消息自丹鼎宗傳出此乃常麟,親自帶隊,所捕捉的邪修。

  往後。

  每隔月余,便有邪修、或劫修入獄。

  短短半年,鎮獄所地牢,人滿為患。

  轉眼。

  天衍七八四年。

  常麟名聲,如日中天。

  有人提議推舉常麟為大執事,但常麟卻以自己境界不夠為由,當場婉拒,並提名了一位年邁老執事,同時事後又減少露面。

  但其下轄劫修,與邪修的捉拿,卻並沒有減少。

  至此。

  常麟聲望更高,甚至鎮獄所眾弟子都在討論。

  「拒絕個鳥,如果是我,直接一屁股坐上再說。境界不夠,慢慢再修,常麟坐大執事,我沒有半點意見!」

  說話的是劉湛。

  話音剛落,便有弟子嘲諷道:「就像你有意見,上面會聽一般。不過,常麟執事還真不是一般的謙遜,竟然捨得提名旁人。」

  「是啊!但話說回來,常麟執事之前也名不見經傳,怎麼忽然就受到陸首座賞識,也不知咱們什麼時候有這般好運。」

  「若是常麟有機會成為首座,說不定還能單開一座持劍堂」。

  「6

  「直娘賊,又是鱉十,再來一把!」

  鬥牌的弟子們,一邊絮絮叨叨,羨慕的不行,卻懶得去修煉。

  沈漸躺在軟椅上,正閉目養神。

  心中,卻在回味對方此舉。

  「倒是好招!」

  「拒絕推舉,一舉三得。既賺弟子聲望,又得恭謙名聲,還可為日後鋪墊。」

  丹鼎宗大執事,僅僅只有三位。

  由執事共同推舉而出,築基中境是必須條件,再從聲望、實力等綜合方面去考慮。做上此位之後,下一步便是首座。

  老於癱在一側,被吵鬧聲驚醒,瞧瞧左右之後,又翻身接著睡。

  陸池正給沈漸續上茶水,聽得裡面的喧鬧聲。

  垂目低眉,忽然問道:「沈哥,有件事兒我不明白:常麟執事為何會忽然受到陸首座賞識?」

  此事,並非秘密。

  未受賞識之前,常麟名不見經傳,是數十位執事其中之一,根本叫不上名號。

  受其青睞之後,飛黃騰達,平步青雲。

  沈漸閉目道:「興許是做了旁人不敢做,又或是做了某些棘手的事。」

  陸池沉默半晌,不解問道:「陸首座可是宗門唯二的金丹,他會有什麼棘手的事,又有什麼事情不敢做?」

  「當然會有。」

  沈漸悠悠開口,對大人物來說,幾乎沒什麼棘手的事。但他們要的是光鮮亮麗的羽毛,不沾染污點的一生,不受人詬病的來時路。

  有些事兒,非但不方便出手,甚至不方便露面。

  故而誰能辦事,便能得到賞識。

  「嗬嗬,想必這事兒,一定很棘手。」

  陸池笑聲發苦,聲音忽的有些悲涼:「這些大人物們喲,當真是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一言定人榮辱,一言定人悲歡。」

  「那是言出法隨。」

  沈漸發笑,隨意提點,道:「你若有修為、境界,也可以做到這般。」

  原本迷茫的陸池,忽然醒悟過來,笑嘻嘻道:「沈哥說的對,我去修煉了。」

  望著對方的背影,沈漸若有所思,少許之後,直接踹醒了老於,「七年前,三大築基家族被滅那事,有沒有活口?」

  老於翻了個身:「我哪知道。」

  雖不知陸池具體來歷,但沈漸已心中有數。

  自此之後。

  陸池修行愈發勤奮。

  「嚯,這廝莫非還想著離開鎮獄所?修,修有用嗎?」

  「進了這裡,誰能出去?」

  「莫要管他,估摸是聽了常麟的事兒,一時有些上頭,過些日子就會變回原樣。」

  但此舉倒是引得劉湛一眾人等嘲諷。

  畢竟。

  他們當初也有過此念,但最終瞧不見希望,最終都選擇了放棄。

  在土狗窩中,年幼的獅子,不會被敬仰,反而會被譏諷。

  但陸池絲毫不管,他將所有空餘時間,都用來打坐修行。

  這日。

  地牢送飯時,陸池忽然問道:「沈哥,您可知曉,這引氣入十二重樓,為何又要懸停三息?」

  沈漸目光微動,頓了頓解釋道:「天地靈氣中含有雜質,其停留在十二重樓處,是為了驅除其中雜質,更加容易轉靈化真元。」

  「若省去這一過程,會有什麼後果?」陸池再問。

  「真元便會不純,短時間未見差異,時日久了,真元質量下降,便是粗鐵和百鍊鋼間的區別————」

  沈漸再度解釋道。

  嗯?

  陸池本只打算隨口一問。

  畢竟。

  他並無熟人,在鎮獄所內,唯有沈漸對自己頗為照顧。

  卻沒想到,寥寥數語,竟讓他茅塞頓開。

  顯然。

  對方修為不俗,至少遠高於所內,整日鬥牌的廢物們。

  陸池忍不住詢問:「沈哥,您既然懂得這般多,為何仍甘心居於鎮獄所,不好好修煉,早日離開此地?」

  自常岳找過自己之後,沈漸便多了心眼,讓黃師兄將自己卷宗藏起。

  除非有人指名道姓,主動提取他的卷宗,否則不會被外人得知。

  陸池自然也不行。

  沈漸搖頭,悠悠一嘆:「哎!」

  陸池愣了愣,只當對方有苦衷,或是靈根不好,故而修行有限。

  他深深一鞠躬,感激道:「沈哥,多謝您替我解惑。將來我若有所成,必有厚報。」

  沈漸擺手,毫不在意:「舉手之勞,莫要在意。」

  「沈哥放心,陸某雖然年幼,卻也知曉恩怨分明。」

  陸池面色凝重,立刻指天發誓。

  一路走來,人情冷暖,他自然是非分明。沈漸提點,或許只是隨口,但於自己而言,無異救命稻草。

  沈漸見狀,心頭微動,「你這般勤奮,若資源跟不上,很容易傷身。」

  「我自是清楚。」

  陸池嘆道:「故而,最初想加入丹藥堂,便想學丹賺錢。可惜,入門一年半載,連最初藥理都沒能學得,焦躁急切之下,才會偷看同門煉丹。」

  沈漸頷首,此乃對方,真言吐露。

  算是與自己,完全交底。

  沈漸道:「我有個賺錢的法子給你————」

  陸池忙道:「沈哥請說。」

  於是,沈漸將地牢底層,妖獸一事說與對方聽。

  聽完,陸池已瞪大眼睛:「沈哥,您竟然願將此法告訴我。」

  「我雖然年輕,但此生————唉!」

  沈漸望向囚牢,拍拍這頭妖獸,又摸摸那頭妖獸,自光忽的迷茫起來:「看見你時,就像看見自己年輕時一樣。」

  「若能照拂一二,便多照拂一些————其實,這也不算絕密之傳。你只要在牢里多待幾年,便能摸索出來。」

  此番肺腑之言」,讓陸池心頭猛震。

  他當即拜下:「沈哥,我只拿三分。待我日後修行有成,必會厚報於您!」

  「厚報便不用了。」

  沈漸輕笑搖頭,道:「你只需牢記一點,日後若闖了禍,莫要把我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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