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黃與小黃


  第100章 老黃與小黃

  陳焰沒死。

  雖然宗內處死他的呼聲極大,但陸平燃卻意外地出言保他。

  —念其有功在身。

  經長老們研究後,給出判罰:

  剝其身份,不廢修為,關入地牢,作為懲戒。

  在沈漸看來,對方此舉,只為收割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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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也作為陽謀,逼迫陳焰造反,可名正言順殺他。

  果然。

  消息一出,陸平燃聲望攀至極點。

  「如果說,常麟為謀求大執事之位,他便是在謀取宗主之位。」

  沈漸推斷。

  相比現任中品靈根,勉強結丹的宗主。身為上品靈根的陸平燃,顯然潛力更為雄厚!

  「你多少吃點吧,築基中境也禁不住這般苦熬。」

  老於將米糊推入牢欄內。

  陳焰盤踞不動,不聞不問,不說不想。雖然心脈不息,但瞳孔擴散,身上發臭,更已生出蛆蠅,嗡嗡四飛。

  陸池見到此景,低聲詢問,「他為什麼不殺出去?」

  「道心碎了,凡事都無意義。」

  沈漸嘆息道。

  堅持了百餘年的事,發現自己錯了,如何能接受?

  就像是竇雲,他一生追求功名利祿,位極人臣時,卻被皇帝賜下毒酒。他為何會喝?

  不還是無法接受現狀。

  越是偏執的人,越會如此。

  越是堅韌之人,信念崩塌時,受到打擊越大。

  「哎。」

  見陳焰沒有動靜,老於嘆了一口氣,他看向沈漸,「陪老頭子去釣魚吧。」

  「好說。」

  沈漸頷首。

  自陳焰入獄之後,老於再也沒去過鳳鳴樓,他開始學著和沈漸一起垂釣。

  忽然。

  在第三十三天時,劉湛被調離鎮獄所。

  那天。

  他尤為得意。

  「恭賀恭賀。」鎮獄所內,眾人慶祝,為對方踐行。

  「哈哈,我苦熬十多年,終於可以離開此地了。」劉湛坐在首位,承接眾人不斷敬酒,紅光滿面,春風得意。

  「劉兄,你是怎麼調走的,能不能傳授一下經驗?」有人詢問。

  眾人皆是不解。

  劉湛本是符籙堂弟子,因得罪了一位代執事,故被貶到此處。當年那位築基橫死獄中時,劉湛便想調出去,就是被對方摁了回來。

  對方在鎮獄所內罵了很久,這事大家都清楚。

  「此事不便說明。」劉湛咧嘴笑道。

  沈漸瞥了他一眼,卻是清楚內情。

  陳焰入獄之後,大執事一位空缺。這廝忽然聰明了一回,竟然跪在丹藥堂前,懇請常麟去替補此位。

  雖然很快便被驅走,顯然已被對方記在心中。

  眾人聽言,羨慕不已,頻頻敬酒,恭維不斷。與劉湛關係最為要好的趙銘,更是攬其肩膀,說些苟富貴,勿相忘一類的話。

  「好說,好說。」

  劉湛嘴上應著,卻不動聲色,往一旁挪了半步。

  飯後。

  沈漸挑了些不算貴重,卻又拿得出手的物件。

  「沈哥,你這是做什麼?」陸池發現後,問道。

  沈漸解釋道:「此獠得志便猖狂。誰送禮了,他未必會記得;但不送禮,肯定會被記在心裡。」

  「或許,他要不了多久便會回來。但在他離開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安穩度日。」

  陸池不解,但還是照辦。

  真小人比偽君子容易對付。

  因為他們蠢,裝都不會裝。

  果然。

  收到禮後,劉湛尤為興奮,故作大氣,拍拍沈漸肩膀,「小沈,我日後在符籙堂,你若有事,儘管來尋我。」

  「多謝。」

  沈漸隨口應著,卻沒將其放在心上。

  鎮獄所少了一人,依舊和往日那般熱鬧。

  只是牌桌上的話題,變成以劉湛為中心,多是羨慕之語。這廝有時還會刻意回來,每次回來大家都熱情招待。

  顯然。

  不少人都指望對方,能將自己從鎮獄所撈走。

  又一個月後,趙銘冷著臉,從外面走入鎮獄所,他的臉上多了一道鮮紅的巴掌印,掌印纖紋畢露。

  「趙哥,這是怎麼回事?」有人驚詫道。

  「就是,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咱們去找劉哥說理去。」有人攛掇道。

  眾人見狀,義憤填膺。

  自打劉湛調走後,爹不疼、娘不愛的眾人,似乎是找到了靠山。

  趙銘冷臉不語,走入鎮獄所,端起旁人遞來的茶,淺酌一口後,啪的一聲砸在地上,「就是這廝打的————」

  「我今日去符籙堂尋他,求他托人將我調走。」

  「他不肯見我,我有些著急,便說多年兄弟關係,為何不願搭搭手。他卻反問我,有什麼資格,與他稱兄道弟?」

  眾人聽聞後,都不免有些沉默。

  片刻後,有人道:「上回遇見,我和他打招呼,他沒有理我。」

  「」

  「他也沒理我。」又有人小聲道。

  當日。

  牌桌依舊,但眾人的話題,卻從羨慕,變成嫉恨。

  甚至已開始商量,若有朝一日,對方被貶回來時,將如何待他。

  沈漸躺在軟椅上,充耳不聞,眼眸半闔,繼續熬打神識。一旁的老於,整日躺著,只是睡不著了,有時莫名還會嘆息:「這破宗門,已經變得臭不可聞,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每當對方說此話時,沈漸都提心弔膽,生怕對方毀了丹鼎宗。

  「老於,你要做事的時,一定提前知會我,好讓我好跑路。」

  「你那般看我作甚。」

  老於嘆氣,「我只是個壽元將盡,無能為力的糟老頭————」

  又是數天。

  陳焰絕食的事兒,被溫管事上報宗門。他擔心陳焰餓死,自己擔上責任。

  當日,常麟便來了一趟。

  看完陳焰後,他叫來鎮獄所眾人:「陳焰雖是罪人之身,但畢竟曾為大執事,切記不可怠慢於他。若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來尋我。」

  「常執事仁義。」

  溫管事拱手。

  四周,亦一片稱讚聲。

  裝腔作勢!

  沈漸暗笑。

  老於眼眸低垂,瞧不出神情來。

  此時宗內局勢很清楚。

  宗主雖大權在握,卻面臨著陸平燃的衝擊。

  早先。

  對方實力有差距,尚可安穩。但如今二人皆為金丹,陸平燃已隱約更勝一籌,不是所有人都甘當七十年太子。

  常麟歸屬陸平燃這一系,自然也得向上爬。

  老派力量若止步不前,必會面臨新派力量的衝擊。

  父子、君臣、師徒,皆是如此。

  無法避免。

  「宗內權勢爭奪,不是我該關心的。」

  「有這時間,還不如勤於修煉。」

  「人微言輕時,上層間爭鬥,便是一粒塵埃,都會讓我粉身碎骨。」

  吩咐完此事後。

  常麟微瞥沈漸,而後轉身離去。

  沈漸目光凝聚。

  方才他感覺到,對方的神識,似在自己身上一划而過。

  「還好。」

  沈漸垂眸,卻並不擔心。

  《乙木靈體》有冬蟲夏草」的偽裝特性,若非主動顯露氣血便不會顯現。

  他熬打神識已久,早已做到神隨心動,更不會被察覺。

  而對方所觀,僅是他記在卷宗上的修為。

  「賢弟,鎮獄所真的沒有前途。」三日後,常岳再次邀他吃飯,酒桌之上,對方苦口婆心勸說。

  「常師兄,我謹小慎微慣了,合該待在鎮獄所。而且我也沒有什麼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修行。」

  沈漸真情實意」回應。

  「你呀,可不知依靠自己一人修行,是何等困難。」

  常岳點撥道,「你得找到靠山才行,你瞧那陳焰。身為大執事時多麼風光,此時就有多麼落魄。」

  言語之中,指點他入圈子,拜山頭。

  「此事莫非有隱情?」沈漸壓低聲音。

  「呵呵。」

  常岳端酒,笑而不語。

  飯罷。

  沈漸依舊拒絕,和先前幾次一樣,準備走人。

  「賢弟。」

  常岳喊住他,取出一枚玉佩,輕輕放在桌上,「老哥知曉你或有顧忌,但你若改變主意,可以來尋我。」

  沈漸垂眸。

  常」字玉佩,擺在桌上,殺機騰騰。

  「好!」

  沈漸眨眨眼,忽然笑了,點頭輕道:「有朝一日,定然尋你。」

  常岳也笑,笑容燦爛。

  白雲蒼狗,歲月如梭。

  天衍七八八年。

  沈漸三十二歲,陸池也二十歲,老於依舊沒死。

  這一年。

  沈漸踏入鍊氣九層,已開始籌備築基事項,手中築基丹更是多達五枚。

  不錯。

  兩年前放出的一顆,依舊被他搶來。

  「老弟,事不過三吶。」

  黃師兄把頭搖成撥浪鼓:「這事太遭人恨,今年有好幾位後期弟子,都打算提前購丹。還有好幾位執事,也都已下場,準備替晚輩搶丹————」

  沈漸連搶六年,已波及到無辜弟子。

  少說有三五個鍊氣圓滿弟子,都在盯著這枚丹藥。無權無勢者若敢搶奪,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也罷,萬事小心為上。」

  沈漸點頭,自己只是為了給常麟添堵,如今已算達到。

  即便自己不搶,其餘執事也會與常麟爭奪丹藥。

  「多謝老弟體諒。」

  黃師兄感激不已,又道:「我年歲已大,接下來替老弟辦事的時日不多了。不過,我已將此位,傳給犬子————」

  丹鼎宗雖有入門要求,卻只限制沒有根腳的散修。

  老黃在辦事處待了一輩子,想把自家劣靈根的兒子弄進來,根本不是個事。

  先外放出招攬辦事人員的公告,然後再設幾道限制,譬如要求劣品靈根、或擅長計算,或對宗門志事了解之類的稀奇古怪條件。

  這樣一來,便能卡掉正常弟子,精準留下自家兒子。

  當然,這還算是要臉的舉動。

  隔壁的混元宗,嘴上號稱收徒嚴格,從不徇私,被無數人吹捧。事實上拿著封舉薦信,就能避過所有考核流程。

  「我那犬子,被賤內嬌慣的不成樣子————」

  「嗯。」

  沈漸聽懂話外之音,「此事交予我,日後侄兒入宗,我會照顧一二。」

  僅僅三日後。

  內門辦事處,便多了位小黃。

  黃師兄介紹道:「這便是犬子,名喚黃恆,過來見過你沈叔父。」

  「莫要客氣。」

  沈漸笑著說道,「咱按宗門規矩來,免得讓人說閒話,喊我一聲師兄便可。」

  「好說好說。」

  小黃十八九歲,見沈漸年紀不大,本就不太情願,聽此言後笑嘻嘻道,「沈師兄也莫和我客氣,日後辦事直接尋我便可。」

  啪—

  話音剛落,便挨了老黃一巴掌。

  老黃滿臉歉意。

  小黃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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