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濃重的血腥味


  武后看著武承嗣,鄭重道:「所以,承嗣,裴炎的那一套東西,你要想辦法全部掌握。」

  「是!」武承嗣回過神,趕緊拱手。

  「天命自然有用,但天命並不絕對,四郎雖然祭祀太廟,行登基大典,祭祀天地,但他再如何得天命,又能比得過以先帝遺詔登基的三郎。「武后淡淡的搖頭。

  李顯可是以李治遺詔登基的皇帝。

  還不是被她廢了。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武承嗣幾次想要開口,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日登基完成祭天的李旦,在武承嗣的眼裡,跟祭天完成之前有了極大的區別。

  用他的話來講,皇威極盛。

  口含天憲,金口玉言。

  李顯即便是最鼎盛時都比不上。

  李旦看他,甚至讓武承嗣有種先帝在看他的頭皮發麻的感覺。

  但太后現在又這麼說。

  「何不食肉糜!」武后看著武承嗣,突然問道:「承嗣,你你知道這個典故吧?」

  「是!」武承嗣回過神,拱手道:「晉惠帝司馬衷,天下大旱,他卻說,百姓無粟米充飢,何不食肉糜?」

  「不錯!」武后點頭,道:「此事之前,雖然天下人都知道司馬衷愚笨,但終究還有一線期待,但這件事情過後,所有人都知道司馬衷蠢廢,最後西晉大亂。」

  「是!」武承嗣點頭,的確是這樣。

  「皇帝的確聰穎,但他看錯了根本,他將自己皇權放在了禮法上,卻忘了,解釋的是儒生,是禮官,是你這個禮部尚書。」武后看向武承嗣,道:「去找一件事,或者是一樁案子,一樁極難解的案子,本宮會交給皇帝處置。」

  「姑母是覺得皇帝會判錯?」武承嗣小心地詢問。

  「皇帝自幼待在宮中,後來去了相王府,也就是在府中而已,如何知道天下疾苦,一旦他說出類似何不食肉糜的話,還有多少人對他有期待的?」武后搖搖頭,這是李旦的致命弱點。

  上官婉兒神色微微凝重。

  這個陷阱,皇帝能夠走出來嗎?

  「記住,這些日子,既然祥瑞極多,那麼你也推一把,說皇帝天人降世,無所不知,說的越誇張越好,然後……」武后微微向下一揮。

  捧殺之術。

  武承嗣躬身,道:「侄兒記住了。」

  天人降世,無所不知。

  「小心一些。」武后抬頭,看向大儀殿的方向:「皇帝聰慧睿智,一般難題怕是奈何不了他,而且還有裴炎在。」

  「侄兒記住了。」武承嗣肅穆拱手。

  武后擺擺手。

  「侄兒告退。」武承嗣拱手告退,然後退出了徽猷殿。

  ……

  殿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武后抬手,輕聲道:「裴炎!」

  「太后!」上官婉兒拱手。

  武后搖頭,道:「這一次之事,裴炎在試圖讓皇帝的位置更穩固,而皇帝也爭氣,祭天祀地,沒有出一點差錯,而本宮的那個問題,他回答的也極好。」

  「是!」上官婉兒贊同地點頭,但低頭之間,眼底沉重。

  皇帝的回答雖然精彩,但也讓太后看出了他的根底。

  他太依賴禮法了,最後一定會被禮法所噬。

  「裴炎,裴炎,他那邊的布置要繼續。」武后抬頭,說道:「還有皇帝這邊,之前的布置提前,裴炎不會這麼看著我們打擊皇帝威望的,但若是皇帝不信他呢?」

  「是!」上官婉兒點頭。

  「這一次的布置,要周全些,不要急,找准機會,最好是廢掉皇帝威望,又讓裴炎對他徹底喪失信心。」武后的腦海中,一套更加完整的布置在成型。

  「是!」上官婉兒神色凝重起來。

  「而且,我們的目的是要廢掉皇帝威望,同時也要讓皇帝對裴炎失望,這樣,殺裴炎的時候,皇帝才不會開口。」武后輕輕冷笑。

  「是!」上官婉兒一下子莫名平靜下來。

  她總感覺,皇帝不會那麼容易入彀的。

  或者說,她從心底覺得皇帝的處境不會那麼危急。

  是因為她自己嗎?

  是因為她自己一旦選擇支持皇帝,太后的計劃,就會徹底被破嗎?

  連太后都覺得棘手的問題,她和皇帝聯手能解決嗎?

  「還有!」武后的呼吸突然沉了起來,開口道:「丘神勣已經等了許久了,如今皇帝已經登基,哪怕是有些風險,但巴州那邊不能再等了,讓他即刻啟程前往巴州吧。」

  廢太子賢。

  流放巴州。

  現在這個時候,讓丘神勣前往巴州,自然不是要接他回洛陽。

  「皇帝終究是本宮的兒子,即便是他威望不足,但本宮依舊會庇佑他,可是任何人不可能威脅到他的皇位,即便是本宮其他兒子。」武后的眼神極度冰冷,她要借這件事,對李旦進行敲打。

  上官婉兒低頭默然,但渾身冰冷。

  李賢,要死了。

  上官婉兒的腦海中不由得閃過皇帝的身影。

  他說過,太后絕對不會為她的父祖翻案的。

  現在,太后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殺,若是將來,上官婉兒提及此事,武后會不會殺了她。

  和皇帝的那個賭約。

  上官婉兒現在莫名希望李旦能贏。

  「另外。」武后從桌几上拿起一本奏本,遞給上官婉兒道:「明日遞送到兵部,皇帝不是想做事嗎,明日晨起,便讓他來參與這件事情處置吧。」

  上官婉兒眉頭一挑,然後恭敬地接過奏本。

  她知道,這裡面是突厥在雲州異動的奏本。

  其中判斷,突厥人將在春末夏初進犯,也就是下個月了。

  明日遞給皇帝,說是剛到的,立刻就會讓皇帝感受到朝政的沉重。

  上官婉兒心中搖頭。

  武后對皇帝的打壓,是真的一刻也不停歇啊!

  「好了,你收拾吧。「武后有些疲憊地從長榻上起身,上官婉兒趕緊攙扶。

  武后笑著看著上官婉兒道:」皇帝真是個不省心的,一天天的,就是不肯安寧下來。」

  「是!」上官婉兒低頭,然後道:「等將來朝政太后全部處置妥當了,也就不用陛下那麼操心了。」

  「呵呵呵!」武后鬆了口氣,然後邁步朝著東殿而去。

  上官婉兒留在了西殿,輕輕福身。

  一瞬間,在上官婉兒心裡,莫名想到的,是武后是不是對她猜忌了起來。

  或許是她自己心裡不安,胡亂猜忌。

  那麼有嗎?

  不,沒有。

  她和皇帝直接接觸只有一回。

  一切對武后沒有隱瞞。

  那個賭約武后知道,但因為皇帝就是隨口說了一句,根本就沒提賭注如何。

  所以武后也沒有在意。

  當年,也有一方面原因,是因為在武后的眼底,張虔勖也一樣死定了。

  什麼時候死沒有區別。

  上官婉兒上前去收拾桌几上的奏本。

  皇帝那麼敏銳,難道真的會在武承嗣的問題上栽跟頭嗎?

  那得是什麼樣的問題啊?

  成了倒也罷了,不成呢,豈不是讓皇帝平白增加威望?

  上官婉兒心裡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張短箋從奏本當中滑了出來。

  上面的三行字清晰地出現在上官婉兒眼前。

  種豆黃瓜下,瓜熟子離離。

  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

  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

  一瞬間,上官婉兒全身如墜冰窖之中。

  李弘、李賢、李顯、李旦,四個人的面目像走馬燈一樣不停地在上官婉兒眼前出現。

  她的鼻尖,已經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