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父皇歸葬,朕是唯一的孝子


  內殿昏暗,只有一抹燭光從殿外射出。

  帷帳掀開,李旦坐上床榻,躺下。

  他剛要蓋上錦被,劉瑾儀柔弱的身子,便有些痴纏的抱了過來。

  李旦低頭,輕聲道:「怎麼了?」

  劉瑾儀緊緊的抱住李旦,身體微微有些顫抖道:「妾身有些怕!」

  李旦抱住劉瑾儀,右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打,低聲道:「朕就在皇后身邊,有什麼事,朕替皇后擋著。」

  聽到李旦稱呼她皇后,劉瑾儀身體不由自主的放輕鬆,但她又緊緊的抱住李旦,在他耳邊顫抖道:「是母后,昨日陛下祭天,母后看陛下的目光,像是要吃了陛下一樣,妾身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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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旦側過身,用力地抱住劉瑾儀,說道:「你是想到英王妃之死了?」

  「陛下!」劉瑾儀抬頭,看向李旦道:「妾身不怕死,妾身是怕陛下出事,太子出事。」

  「母后奈何不了朕,朕自有把握,而且,朕畢竟是她的兒子,虎毒不食子,母毒難道就能食子了嗎?」李旦看著劉瑾儀,搖頭道:「朕擔心的是你,一旦某日朕不在宮中,母后派人喚你到徽猷殿,對你下手,朕……」

  李旦頭抵在了劉瑾儀的額頭上,認真說道:「你記住,那些糕點粉末,要縫進衣裳裡帶著,同時,縫上火折,天黑之後,就小心放火,朕回來見不到你就會找你,只有火能讓朕找到你。」

  劉瑾儀咬牙,說道:「妾身知道了,不過陛下不要衝動……」

  「沒有什麼好衝動不衝動了,母后既然對你下手了,那麼說明她同時就會對朕下手,那已經是生死之時。」稍微停頓,李旦輕吻劉瑾儀的額頭:「若母后不是要朕的命,你就告訴她,若你死了,朕就和母后同歸於盡,朕不是皇兄。」

  李旦沒有李顯那麼懦弱。

  自己王妃死了,還一言不發。

  「嗯!」劉瑾儀抬起頭,動情的吻了上來,許久之後,她再鬆開李旦,一時間臉色紅暈。

  李旦笑笑,抱著劉瑾儀道:「其實也不用擔心,朕的手裡有三樣東西,讓母后輕易絕對不敢動朕,自然也不敢動你。」

  「三樣,這麼多嗎?」劉瑾儀詫異的看著李旦。

  「嗯!」李旦點頭,說道:「其一,是皇兄,儀娘別忘了,皇兄和皇嫂還在宮中,最後怎麼處置他們,母后即便是做決定,但也需要朕下聖旨勾畫,若朕不想讓皇兄皇嫂離宮,他們就走不了。」

  劉瑾儀有些茫然的點頭。

  李旦笑了,抱著劉瑾儀道:「你不明白,母后現在最怕的不是朕,而是皇兄,她怕朕和皇兄兩個人突然聯手,直接站在宮門之前痛斥她,這樣哪怕我們不掌任何權力,母后也得放權。」

  李旦輕聲說道:「畢竟大兄病逝,二兄謀反被廢,一旦朕和三兄聯手,在宮門斥責她,滿朝群臣瞬間就不會有人再支持她,因為朕和皇兄,是父皇僅剩的兩個嫡子了。」

  「還可以如此嗎?」劉瑾儀滿臉不敢相信的看著李旦。

  李旦笑了,然後點頭道:「說說是可以的,但不到逼不得已,這一招不能用,因為一旦這樣,朕,皇兄,母后,甚至整個大唐都會成為史書笑柄,朕和皇兄也都完了。」

  「是!」劉瑾儀低聲道:「這是最後同歸於盡的手段。」

  「另外,朕也擔心皇兄,一旦有機會,他說不定會埋了朕。」李旦笑笑,說道:「所以這手段,引而不發就好,引而不發是最兇狠的手段。」

  劉瑾儀用力點頭。

  「朕的第二重手段,是父皇!」李旦低頭,有些哀傷的說道:「父皇現在還停靈武成殿,什麼時候歸葬關中還不可知,你說若是父皇歸葬時,沒有一個兒子為他送葬,天下人如何看待母后。」

  劉瑾儀頓時一陣背脊發涼,然後用力點頭。

  先帝還未下葬,沒有孝子送葬,任何人都可以以這個理由起兵清君側。

  「朕的第三重手段,便是朕自己。」李旦笑笑,說道:「母后真要是要廢了朕,朕就直接提刀殺向徽猷殿,朕不做傀儡,永遠也不做傀儡,就讓天下人看一看,母后弒殺親子的模樣吧。」

  李旦抱住劉瑾儀,感傷地說道:「二兄當年之所以被廢,便是當年有傳聞說,大兄的死,是母后的手筆,之後又有人說他不是母后之子,母子才反目的。」

  武后和李治只有四個兒子,李弘當年傳聞被武后所殺,李賢謀反被廢,李顯失言被廢,李旦如果也死了,那麼天下人,就不會再認她這個皇太后。

  甚至不會認她是高宗皇后。

  武后之所以能掌權,憑藉的就是她是高宗皇后,是皇帝的生母皇太后。

  一旦她把自己的兒子都殺光了,誰還認她。

  她還憑什麼號令天下。

  天下分崩離析就在轉眼。

  武后想要,就一個人抱著洛陽吧。

  李旦一句話說完,久久不語。

  「陛下!」劉瑾儀勉強笑著,說道:「不至於如此的。」

  「希望吧。」李旦平靜下來,武后和李治留在世上的嫡子越少,實際上對李旦越有利。

  但,他懷疑武后根本看不透這一點。

  「朕昨日登基,洛陽三日大慶,再見母后,到時,朕會當著百官的面,跟母后提皇兄和父皇的事情,之後母后就會看清局面,不會再亂動了。」李旦稍微鬆了口氣,眼神凝重。

  武后不會大動,但小手段不會少。

  真要大動,那就是要撕破臉了。

  「嗯!」劉瑾儀心中終於放鬆了一半。

  「另外,朕之後要進行親耕禮,到時候,朕在宮外親耕,皇后在宮中親桑,同時,也可以讓內外命婦進宮……」李旦突然停頓了下來。

  「怎麼了?」劉瑾儀詫異的看著李旦。

  「是劉家的事情,朕登基,愛妃成了皇后,按制,岳丈是要加封的。」李旦看著劉瑾儀,道:「告訴家中人,看看韋氏的前車之鑑,所有人都安分一些,不要亂動。」

  劉瑾儀眉頭一挑,用力點頭道:「是!」

  「岳丈他們,是朕最後的殺手鐧,他們不能太早落入母后視線當中。」李旦搖搖頭,道:「諸王宰相會予朕授課,天下三百刺史,會一一見朕,朕會試著拉攏他們每個人。」

  「每個人?」劉瑾儀回過神。

  「是障眼法。」李旦笑了,說道:「朕會裝作成功的拉攏到每個人,這樣,母后就難相信每個人,因為每個人都會因為皇帝聖令,轉頭去對付她,所以,她的精力會分散。」

  李旦是皇帝,皇帝的本錢太大了。

  諸王宰相,朝中百官,地方刺史,在見他的時候,都會恭恭敬敬的。

  這種恭敬,在必要時,會化作離間的劍刃,傷害武后和每個人。

  「朕最希望的,是天下人都支持朕,都成為朕手裡的利器,這樣,母后不敗也自敗了。」李旦眼神凌厲,這些利器當中,藏著最鋒利的一把。

  李敬業。

  眉州刺史李敬業。

  從現在開始,李旦可以見天下刺史,自然,他也可以名正言順的見李敬業。

  李勣的親孫子。

  在整個大唐軍中,都擁有巨大影響力的李勣的親孫子。

  他布了這麼久的局,終於有機會見到李敬業了。

  李旦回過神,抱住劉瑾儀,道:「朕這裡,還有一著棋,可以讓皇后安心。」

  「嗯!」劉瑾儀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旦。

  「那就是懷個孩子。」李旦的手,從背後解開了劉瑾儀的褻衣衣結,輕聲在她耳邊道:「皇后有孕,不僅御醫會日日請脈,諸王宰相劉家,都會死死盯著,母后就動不了皇后了。」

  劉瑾儀原本有些羞紅的臉,突然頓住了,然後反手抱住李旦的脖子,難以控制的吻了上來。

  李旦動情回應,悄無聲息間,已經解下了劉瑾儀所有的衣服。

  帝後合德,本就是天下大事!

  ……

  三月十一,晨。

  一身素衣襦裙的上官婉兒,帶著四名內侍,來到了大儀殿門口。

  她看向殿中,心中輕嘆。

  這對母子,沒有一日消停。

  今日,新的爭鬥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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