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誅心手段,武后逐漸摸透了李旦(1/3,求月票)


  第46章 誅心手段,武后逐漸摸透了李旦(1/3,求月票)

  二月二十九。

  莊敬殿,龍床之上。

  李旦看著眼前的素色帷帳,輕聲道:「今日休沐!」

  

  劉瑾儀從李旦胸前爬起來,詫異道:「今日不是要議事嗎?」

  「三人而已,朕,母后,加上裴相,要議定很多事,最多加上沈君諒、李景諶、宗秦客幾人記錄而已。「李旦笑笑。

  自他一言拉攏岑長倩之後,武后除了大朝和常朝外,便不敢再讓他輕易去見其他大臣。

  就是授課,見刺史,也多加以限制。

  就是怕他言語之間,就將更多人心拉攏過去。

  「明日三月初一,是朔朝,要宣布很多事,譬如皇兄的事。」李旦輕輕撫摸劉瑾儀的臉頰,輕聲道:「皇兄的事不只是他一人,還有皇嫂,幾個兒子女子,還有他的岳丈,他們一家有幾人能活下來,全靠今日。」

  「他們會死嗎?」劉瑾儀抱著李旦,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母后手段,向來兇狠!」李旦搖搖頭,又點頭道:「另外還有裴相,皇后別忘了,是母后和裴相聯手廢了皇兄,皇兄的罪名已經定下,必須坐實,不然他們廢帝算什麼,朕的登基算什麼?」

  劉瑾儀緊緊的抿住嘴。

  許久,她抬頭道:「陛下能救一救他們嗎,萬一他日,我們也淪落這種境地,又該如何?」

  「今日之事,極難的。」李旦看著劉瑾儀,輕聲道:「母后本就是攜大勢壓朕,朕同意,朕在朝臣心中的印象就會變差,朕不同意,母后就會離間朕和裴相,母后的手段啊!」

  劉瑾儀驚愕的看著李旦。

  李旦平靜的點頭。

  這不過是常規的政治鬥爭而已。

  這甚至都算不上兇狠。

  劉瑾儀突然那堅定的看向李旦:「那不管他們,陛下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

  李旦摟住劉瑾儀,笑笑道:「如果今日的結果,還不能讓皇后滿意,朝臣又如何滿意,放心,皇后儘管看著就是。」

  「嗯!」劉瑾儀點頭,但目光緊緊盯著李旦。

  「好了,該起了!」李旦笑了一聲,然後直接掀開錦被,大笑而起。

  劉瑾儀趕緊拉住錦被,蓋住自己赤程的嬌軀,好笑好氣的看著李旦的背影。

  但很快,她就擔憂起來。

  又要死人了。

  徽猷殿,武后一身黑色圓領袍,頭戴翼善冠,坐在長榻上看著奏本。

  不時眉頭緊蹙。

  側畔蠟燭幾近燃盡。

  上官婉兒悄然出現在內殿門口,福身道:「太后,陛下從莊敬殿起行了。」

  「嗯!」武后放下奏本,抬頭道:「走吧。」

  「是!」上官婉兒趕緊上前,攙扶武后下榻。

  武后看了上官婉兒一眼,問道:「以你之法,你覺得皇帝今日所行會是如何?」

  上官婉兒稍微沉吟,謹慎道:「奴婢以為陛下不會在流放韋玄貞之事上爭執的,甚至整個韋家人都不會爭執多少,畢竟他要做他的聖君,也要注意自己的根基,所以,這件事他不會動,但廬陵王那裡,他不會放手的。」

  「兄弟悌義!」武后點點頭,邁步道:「走吧,看看婉兒你對皇帝的判斷,究竟幾分對錯?」

  上官婉兒猛然心裡一緊。

  武后要看的不僅是皇帝。

  也要看她。

  上官婉兒微舒一口氣,然後神色依舊謹慎的護送武后坐上步輦,朝貞觀殿而去。

  貞觀殿中,李旦一身明黃色袞龍袍,頭戴通天冠,攙扶武后走上丹陛。

  裴炎一個人站在大殿左側躬身。

  沈君諒,李景諶,宗秦客三人,站在一側廊柱之後。

  李旦攙扶武后進入珠簾之後,然後才走到了御榻上坐下。

  裴炎認真拱手道:「臣中書令裴炎,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參見天后,天后福壽永康。」

  「免禮吧。」李旦點點頭,側身看向武后。

  武后在珠簾之後坐了下來。

  「謝陛下!」裴炎肅穆拱手。

  武后開口道:「開始吧。」

  殿中諸人神色同時一正,氣氛凜然起來。

  裴炎拱手,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本遞上,然後道:「今年最大之事,便是應對旱情,保證秋收,故政事堂和戶部,工部,司農寺,還有建言諸官,一起擬定了應對之策。」

  武后看過奏本,然後將奏本遞給范雲仙。

  范雲仙將奏本遞到了李旦面前。

  李旦低頭,仔細閱讀奏本,同時道:「講!」

  「是!」裴炎拱手,道:「治災六策,其一首重為江南調糧,其二請寬紓民力,第三令大鑿地井、廣開水利,第四強邊州屯田,第五安抑流民、嚴禁兼併,第六嚴督各州縣不用心農事者。」

  李旦細細地看著手裡的奏本,裡面的內容寫的很詳細,有輕有重,有急有緩。

  嚴格執行下來,旱情是能得到緩解的。

  裴炎治理政事做的很紮實,這也是李治和武后用他原因,他在朝廷的根基很踏實。

  「裴卿一切都考慮妥當了,不錯。」武則天點頭,側身看向李旦:「皇帝還有什麼要補嗎?」

  「朕也覺得一切已經極盡妥當了。」李旦想了想,道:「如果硬說有什麼的話————朕聽說禁酒令去年只在關中執行,朕看,天下推行吧,起碼糧價降一點,糧食哪怕多轉運一點,也能多救活些人。」

  如今天下釀酒,九成都是在以糧食釀酒。

  天下禁酒。

  就大局運轉來講,的確能救很多人。

  「陛下英明。」裴炎點頭,敬服地拱手。

  這一點,皇帝的視野的確很大。

  「另外,再勸導一下,這兩年,就少飲些酒吧。」李旦感慨一聲,道:「有的人嗜酒成性,告訴他少喝些酒,能救命,或許他會控制一些。」

  「臣明白。」裴炎拱手。

  嗜酒的人,一半不是老百姓。

  「好了,這件事明日昭告天下。」武后神色嚴肅起來,道:「今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證秋收,其他任何事情,都要放一放。」

  「是!」裴炎拱手。

  李旦點頭。

  「說說三郎的事情吧。」武后看向李旦,問道:「四郎,你還是堅持之前的態度嗎?」

  「加親王,或者封別駕。」李旦沉默了下來,看向武后道:「母后若能有其他施恩之法,兒也願意接受!」

  武后一愣。

  李旦將問題甩給了她。

  但李旦定性了要施恩。

  李顯有錯,但那是之前的事情,李顯禪位李旦,李旦就要施恩。

  武后抬頭,看向裴炎:「裴卿怎麼說?」

  「太后,加恩吧,加恩,這件事便名正言順地了結了。」裴炎沉沉拱手。

  他們逼李顯退位,然後禪位李旦,然後再加恩李顯,一個循環下來說明事情已經結束。

  不必再糾結什麼了。

  「就加別駕吧。」武后抬頭,輕聲道:「那怎麼也是本宮的兒子。

  「是!」李旦微微躬身,神色感激。

  武后接著看向李旦:「那他啟程的日子便定在五月中,我們啟程西歸之後吧?

  」

  「母后。」李旦看著武后,聲音苦澀,問:「不等父皇歸葬嗎?」

  「不等了,這也是為了他好。」武后搖搖頭,道:「當年太宗皇帝就完全沒有讓濮王奔喪。」

  李旦閉上眼睛,最後只能道:「好。」

  武后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裴炎:「裴卿,你繼續!」

  「是!」裴炎拱手,認真道:「廬陵王啟程,廬陵王妃陪同,諸嫡子女陪同,有子女妃者陪同,無子女妃者,各回其家。」

  武后皺眉,說道:「重照年幼,就留在————」

  「母后,重照得走。」李旦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武則天,他身體輕輕,握緊拳頭,直直盯著她的眼睛道:「重照不走,人心不安。」

  李旦的語氣,李旦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兇狠。

  甚至是李旦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兇狠。

  當武后提出要留李重照在長安,李旦發起心底的警惕起來,爆發出巨大的兇狠。

  他在明白地告訴武后。

  李重照如果不走,那這件事情就沒完。

  日後我們就繼續斗,沒完沒了的斗。

  面對這股兇狠,武后不自禁的側頭。

  她直接避開了。

  隨即,她嘴角閃過一抹冷嘲。

  果然跟太宗皇帝一模一樣啊,寧肯放過隱太子李建成,也不願意放過李建成的兒子們。

  就像是李顯一樣。

  李顯被廢,沒人替他說半句話,但李重照不同。

  李重照不僅是李顯立的太子,也是李治立的皇太孫。

  他們是廢了李顯,但李重照無罪。

  按道理是李重照即位,而不是李旦即位啊!

  所以,對李旦而言,李重照必須走。

  留下,就是有人要支持他在洛陽復位。

  武后抬頭,看向李旦,嘆息一聲:「四郎,你就不怕他在外被人利用嗎?」

  「他在皇兄的身邊,兒子最不怕他被別人利用。」李旦搖頭,看向武后道:「兒子相信,母后不會讓重照出任何意外的。」

  是啊,有李顯在,誰還在乎李重照。

  父母都在,就算李重照被人利用了,但只要李顯出來說話,別人要辯論的人就成了李顯。

  武后看向裴炎:「裴卿!」

  裴炎沒有猶豫,面色堅定的拱手:「太后,廬陵王世子如果不走,朝野恐怕人心都難安。」

  武后轉身看向李旦。

  李旦神色這一刻突然平靜了下來。

  武后頓時明白,當李旦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希望李重照離開,好讓這件事徹底斷掉,而不是將李重照強行留下。

  武后如果將李重照強行留下,就等於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

  裴炎,程務挺,劉禕之,還有諸王,都會緊張起來。

  因為大家都會覺得事情沒完,再加上搞事情的李旦,麻煩大了。

  這樣,李旦將會更多的贏的人心。

  現在退一步,得到人心的將是她。

  畢竟她統掌一切,人心安定。

  大局上,她也要更勝一籌。

  「好吧,就這樣吧。」武后快刀斬亂麻,道:「三郎和韋氏,安置均州,諸嫡子女同行,有子者,母子通行,無子者,女留洛陽,母親遣返其家,無子女者,也是一樣。」

  李旦詫異地看了武后一眼,不明白最後的變化是什麼。

  但他記下來了。

  「好!」李旦點頭。

  武后稍微鬆了口氣,道:「還有就是韋玄貞一家。」

  「韋玄貞流放欽州,其妻崔氏陪同,諸子女沒官。」裴炎拱手,補充道:「其次女十四歲,其長子十一歲,不再流放之列。」

  武后搖頭,說道:「韋玄貞罪大莫贖,依本宮來,還是全部流放的好。」

  「十四歲,十一歲,流放就全死了。」李旦抬頭,看向前方道:「母后,兒想為父皇積攢一些冥福。」

  武后猛然轉身,死死盯著李旦。

  這麼說,說她如果堅持這麼做,是要折損冥福嗎?

  有這麼說話的兒子嗎?

  李旦轉身,認真道:「母后,四郎是真希望大唐國運長久,皇室福運安康,母后能萬年長壽。」

  武后眉頭一簇,隨即就要說什麼,但她突然間停了下來,隨後冷笑問:「那你覺得該如何處置,韋玄貞之罪,可不是能寬恕的。」

  李顯的處置,李旦推了過來,現在韋玄貞兒子們的事,武后推了過去。

  「這個自然,皇兄說出那等人,自然背後有人教唆,自然是韋玄貞。」李旦看向前方,道:「崔氏發還回家,另行婚配吧,四子全部流放乾陵,去修乾陵吧,諸女沒宮,如此吧。

  武后一愣,看了李旦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冷笑。

  幾歲的孩子去修乾陵,就算有韋待價照顧,也極難,一個不小心會全死那兒的。

  同時還能警告京兆韋氏。

  這手段也不差哪裡了。

  妻離子散,還另嫁,這種羞辱也沒誰了。

  武后逐漸摸透了李旦的習慣。

  他更喜歡誅心。

  「還有韋玄貞,流放崖州吧。」李旦擺擺手。

  相比欽州,崖州更遠,算是徹底回不來了。

  甚至直接死在路上的可能更大。

  武后看向裴炎。

  裴炎略微感慨,隨即低頭拱手:「臣領旨。」

  「那便這樣吧。」武后淡淡點頭,說道:「還有其他事嗎?」

  「有!」裴炎拱手,道:「親耕諸事————」

  李旦用眼角餘光掃過武后。

  今日武后退讓的有些快,有些多了。

  這讓李旦清晰的感受到她有一種莫名的焦急。

  焦急,母后你在擔心什麼?

  子時初,李旦返回莊敬殿。

  劉瑾儀立刻迎了上來。

  李旦笑著點頭。

  劉瑾儀徹底放鬆了下來。

  正殿之中,有四名女官正在教導劉瑾儀親桑之禮。

  ——

  看到李旦,四人在內殿齊齊福身:「陛下!」

  劉瑾儀指向其中最是艷麗一人,道:「這就是庫狄氏。」

  庫狄氏上前,有些緊張福身道:「奴婢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平身吧。」李旦點頭。

  「謝陛下!」庫狄氏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這個時候,李旦握住劉瑾儀的手,朝主榻走去。

  這一刻,庫狄氏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的抬頭。

  但這一刻,皇帝威嚴的目光看了過來。

  庫狄氏一愣,腦海中一片茫然。

  但這一刻,她卻不自禁地傾向了徽猷殿的方向。

  身體甚至有些不由自主地顫抖。

  這顫抖讓李旦愣住了。

  她,是在害怕武后嗎?

  李旦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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