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生死恫嚇,針鋒相對(1/3,求月票)


  第54章 生死恫嚇,針鋒相對(1/3,求月票)

  徽猷殿前。

  武后的自光從裴炎身上收回,看向李旦。

  李旦這一刻,突然鬆開緊握的雙拳,盯著武后,平靜的開口:「母后,朕和裴相,還有諸卿,剛才過大業門時,看到大業門上的禁衛增加了一倍,宮中可是出什麼事情了。」

  一側的裴炎猛然回頭,看向大業門方向。

  槊刃緊密,無數禁衛站立在大業門上,甚至一道刃光直接射進裴炎的眼中。

  裴炎的呼吸沉重了起來,側身有些憤怒的拱手:「太后!」

  太后在拿禁衛威脅皇帝。

  在剛才打開奏本,看清李賢病逝巴州的奏文時,裴炎腦海中便已經快速的閃過了無數念頭。

  李賢死了。

  ʂƭơ55.ƈơɱ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李賢病逝巴州。

  在廬陵王被廢,今上即位的當下,李賢病逝巴州,這絕不可能是自然的。

  李賢是被人所謀殺。

  有動機殺死李賢,並且還精準的算計在今日,在皇帝親耕,賢服群臣的當下,以廢太子李賢的死,直接摧毀皇帝這一日一切的人,只有武后。

  是武后殺死了李賢。

  但現在,她還同時增加了大業門的禁衛。

  她想做什麼。

  她在威脅皇帝,她在明確的告訴皇帝,李賢就是她殺的。

  同時,她也在警告皇帝。

  她能殺了李賢,也能殺了他。

  這一點信息,李旦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

  這就是她的母后。

  殺了自己的一個兒子,然後用殺這個兒子的事情,來威脅恫嚇自己的另一個兒子。

  李弘,李賢,李顯,到李旦。

  李弘的死被李賢以為是武后下的手,李賢被廢被李顯以為是武后栽贓的,李顯幾乎是在李旦眼前被廢,而現在李旦不順,她殺了李賢,威嚇李旦。

  武后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殘酷,她看著李旦眼中竭力維持的平靜,越過他看向大業門:「宮中嘈雜,本宮想安靜一點。」

  李旦微微眯上眼睛,直接拱手道:「母后,皇兄病逝,這不是小事,接下來,應該定一下喪事如何籌備,這樣,朕才好去武功殿稟告父皇。」

  稍微停頓,李旦直視武后:「自然,母后親自去更好。」

  站在一側的裴炎,腦袋轟的一聲。

  先帝還停靈在武功殿。

  現在,武后如果前往武功殿,是要親自祭告先帝,她殺了他和她的一個兒子,並且要用它來威脅另一個兒子,要殺了他嗎?

  武后的手段兇狠,皇帝的反擊也不遑多讓。

  「也好。」武后出人意料的點頭,道:「叫上皇后和太子,一起去吧。」

  李旦眼神一亮,嘴角忍不住的要翹起,然後他臉色深沉,拱手道:「那好,朕現在就陪母后去武功殿,范雲仙,去請皇后和太子。」

  范雲仙站在一側。

  原本聽著這番話有些顫抖他,愣住了。

  他茫然的看向武后。

  武后的臉色微沉。

  她看著李旦,她敏銳的嗅到了李旦。

  很明顯,武功殿給了李旦極大的信心。

  武功殿有什麼?

  一個親王,一個外戚,加幾個和尚道士首領祈福而已,了不起加上貞觀殿外正在等候的諸王和文武百官,只要王孝傑率足夠的禁衛就能————

  武后瞬間明白。

  不可能。

  王孝傑不是張虔勖。

  他是不敢在武功殿,在先帝靈前動手的。

  一旦皇帝徹底鬧起來,局面立刻就會失控。

  因為在武功殿中,停放的不只是一面靈位,高宗天皇大帝的靈柩,高宗天皇大帝的遺體就躺在那裡,真要鬧到驚動了李治的遺體。

  人們固然不會原諒李旦,但也絕不會原諒武后。

  武后之所以能穩穩地鎮壓朝堂,不僅因為她是李顯李旦的母親,更因為她是高宗皇帝的遺孀。

  武后權力,不僅來自於李旦登基詔書的冊封,還來自於李治的餘威。

  不是那份「軍國大事兼取天后進止」的遺詔,而是她是陪伴了李治三十多年的皇后,是李治信任了三十多年的天后。

  高宗皇帝才是大唐之主,他雖然病逝,但餘威猶在,尤其是在武功殿。

  一旦武功殿大鬧起來,李旦直接廢了登基詔書中她垂簾聽政一條,再驚動先帝遺體,在群臣心中,武后已經辜負了先帝的信託。

  接下來的,就是天下大亂。

  武后看著李旦的眼睛。

  李旦的眼底平靜而堅決。

  天下大亂什麼的,他不考慮。

  先活下來,站直了活下來。

  武后呼吸深沉,她用極大的定力壓下心頭的憤怒,然後毫不猶豫地反悔道:「太子年幼,這種事情不大方便,這樣,本宮今日先去單獨祭告先帝,皇帝明日率百官一起祭祀。」

  李旦目光一重。

  明日?

  分開?

  武后不去,這還鬧得起來嗎?

  鬧不起來,鬧的就只有李旦一個人。

  他做什麼都是他的錯。

  最關鍵的,是武后人雖然不到,但王孝傑和禁衛軍恐怕就會到吧。

  武后在武功殿,混亂一起,王孝傑根本分不清該怎麼做,但武后不在武功殿,她就能指揮禁軍威脅大臣,說不定到時候,李旦失去了人心,最後就真的被徹底囚禁,成了傀儡。

  武后看著李旦眼底逐漸沉重起來。

  她頓時明白,李旦看透了這一點。

  朝臣的人心,只有在一致的時候才能發揮作用。

  一旦他們人心各異的時候,就什麼作用也發揮不了了。

  就像是京兆韋氏。

  「好!」李旦突然抬頭,認真道:「那朕明日便親率百官,祭祀父皇。」

  武后愣住了,隨即一沉。

  即便是可能會功敗垂成,可能失敗之後,成為傀儡,但李旦還是堅決要做,為什麼?

  看著李旦眼底升起的冷意,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武后的腦海。

  李旦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去的。

  如果李旦真的在武功殿做什麼,群臣就算不會當面說什麼,但暗地裡對武后一樣徹底失望。

  控制洛陽,武后可以用刀兵,但控制天下不行。

  一旦李旦真的魚死網破,天下哪怕不會立刻四分五裂,也會立刻離心離德,賦稅兵員立刻就會出問題,甚至會有無數人起兵謀反,武后恐怕剩下一輩子都得忙這件事。

  李旦站在台階上,他的臉色冰冷堅決。

  他就是死,也要站著死。

  母后,你這恫嚇威脅這一套。

  在朕這裡不管用。

  除非你也殺了朕。

  朕不畏死,就不要拿這一套來威脅朕。

  武后心頭憤怒之意蒸騰升起,隨即,她眼底就不由得閃過一絲清醒。

  因為她不可能真的立刻殺了李旦。

  更因為一側的裴炎,這個時候已經低下頭,武后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武后抬頭,看向李旦,淡淡的說道:「可以,皇帝明日親率百官祭祀先帝,太子和皇后,便留在宮中吧,你是親兄弟,他們的親緣就差了一些。」

  拿李成器威脅他。

  李旦亂來,她就殺了李成器。

  同樣的,李旦亂來,她也可以在殺了李旦之後,再立李成器。

  若是李成器不聽話,她再殺了李成器。

  李旦突然笑了起來,他看著武后:「好,那朕明日便告訴父皇,是母后不讓他看他的親孫子。」

  話說到最後,李旦的尾音當中,帶著坦然的堅定。

  這個尾音,讓武后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只是不對勁,她還察覺到了一股兇險。

  一股異常強烈的兇險。

  就好像李旦真的這麼做了,武后一定會得到無比慘痛的代價。

  李旦一定會死,但武后絕不會好過。

  這一刻,武后的心底升起的是一股敏銳的警惕。

  武功殿究竟有什麼,能讓李旦有如此把握。

  武功殿就算有,也不過是先帝的靈位和遺體,李旦最重不過是在那裡不顧一切的大鬧一場,毀了他自己,也毀了武后的名聲。

  難道,他要在武功殿自刎嗎?

  武后腦海中忍不住的閃過這個念頭。

  李旦一直以來,逼她退步,都是以死相逼。

  但武后從來不認為李旦有這樣的決心,他那麼做不過是高明的恐嚇之術而已。

  難道他真的敢死嗎?

  「太后!」裴炎終於開口,站在台階上拱手道:「太后,大業門多餘的禁衛撤了吧。」

  武后側身,森冷的眼神看向裴炎。

  裴炎毫不退讓的看著武后,道:「太后,撤了吧。

  李旦站在一側,身體微傾,靠向裴炎。

  武后眉頭一挑,他們兩個聯手了。

  武后腦海中瞬間明白,李旦還是以死相逼的那一套,不過他逼的不是武后,是裴炎。

  裴炎聯手武后廢了李顯。

  他在朝中的名聲已經很差了。

  如果李旦在死在武功殿,死在先帝靈前,死在先帝遺體之前,裴炎的名聲就臭了。

  不管他做什麼都挽回不了。

  武后的呼吸沉重。

  如今的洛陽兵力,雖然一半在武后手上,她也能通過魚符控制其他一半兵力,但如果裴炎堅決的和李旦站在一起,那武后實際能調動的兵遠比她自己想的要少。

  裴炎剛才低頭,不是無力在武后和李旦之間調和,而是他在仔細思索,該如何調動兵力。

  當裴炎開口時,他已經想好了該如何調兵。

  誰可調,誰不可調。

  在他心中已經成型。

  「陛下!」裴炎轉身,認真的看著李旦:「陛下,臣保證,明日太子會和陛下一起祭祀先帝的。」

  李旦默然的看了裴炎一眼,他輕輕點頭。

  這一刻,他身上的那股兇險氣息才逐漸消失。

  武后突然敏銳的意識到,李旦的底牌不是裴炎,也不是他自己的死,但他有足夠的底牌和自己同歸於盡,這底牌究竟是什麼。

  裴炎轉身,目光堅決的看向武后:「太后,撤兵吧。」

  武后眼角掠過裴炎,殺機一閃而過。

  隨即,她冷笑一聲,看向一側的范雲仙。

  范雲仙拱手,立刻小跑前往大業門。

  這一刻,武后和李旦對視,兩人的眼神一樣堅定。

  武后今日的目的,是用李賢的死,來恫嚇威脅李旦,甚至她還用李成器作為威脅,她要在今日徹底控制住李旦。

  但李旦,他太知道今日一旦退讓面臨的後果是什麼了,所以,他不退。

  寧死也不退。

  而且,他的手上,似乎還有武后都不知道的底牌,讓她在潛意識中都感覺到了威脅。

  但這不要緊。

  李旦始終都在控制中。

  但裴炎,裴炎掌握的兵力,才是真正的威脅。

  大業門上,大量的禁衛開始撤離。

  徽猷殿前,氣氛依舊凝重。

  李旦沒有回頭,他突然一笑,看向武后道:「母后,皇兄病逝,他的後事該——

  如何準備,以兒臣看,不如將他的遺體迎回洛陽,讓諸王百官瞻仰送葬吧。

  武后目光一抬,直直地盯著李旦。

  李賢「病逝」,他的死因,在瞻仰儀容,更換殮服的時候,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

  武后淡淡的看向裴炎,問:「裴卿,照慣例,被廢的皇子一般葬在哪裡?」

  裴炎低頭,拱手道:「照制,皇子被廢,是為庶人,哪裡故去,便葬在哪裡」

  O

  李建成,李承乾,李忠,都是這樣。

  「那依母后之見,應當如何?」李旦神色平靜的拱手。

  武后閉上眼睛,略微思索,然後睜開眼睛道:「追復雍王,以親王之禮,葬在巴州,他畢竟是本宮和先帝的兒子,厚葬吧。

  」

  「朕以為可以,裴相呢?」李旦轉身看向裴炎。

  裴炎有些詫異,但還是拱手道:「是!」

  「那好。」李旦重新看向武后,道:「那麼便請禮部尚書跑一趟吧,去往巴州,同時令益州都督府長史李孝逸協助,一起將皇兄的後事處置妥當。

  武后微微一愣,不確定的問:「讓承嗣去一趟巴州?」

  李旦平靜下來,然後低頭,輕聲道:「是!」

  武后莫名的感到一陣心悸。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