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提刀殺人,劈開生路(1/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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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儀殿台階上。
李旦身體靠後,坐在短榻上,抬頭看天。
距離天亮只有半個時辰了。
徐安站在李旦身側,朗聲道:「上挺身而出,與頡利語,責其背約,頡利大驚,下馬羅拜,有懼色。
是日,頡利來請和,詔許之,上即日還宮,己酉,又幸城西,斬白馬,與頡利盟便橋之上,突厥引兵退,是謂渭水之盟。」
徐安停頓了下來,下意識的看向李旦。
李旦抬頭:「接下來,太宗皇帝說了什麼?」
徐安再度看向《太宗實錄》,道:「上謂蕭瑀曰:吾觀突厥之眾最多而不整,君臣之志惟賄是求,當其請和之時,可汗獨在水西,達官皆來謁我,我若醉而縛之,因襲擊其眾,勢如拉朽。」
「頡利率草原十八部,號百萬大軍來長安,但實際入長城不足十萬人,其時,李靖於靈州,李於雲州,柴紹在秦州,尉遲敬德在涇陽,已成斬斷突厥後路之勢,頡利十萬大軍,孤軍也!」
李旦起身,看向眾人道:「太宗皇帝行事,都是以大勢優先,所以是在掌關中全局之下,主動與已經進退兩難的頡利和解,成渭水之盟,其意在安撫內外,畢竟玄武門不久。」
「太宗皇帝威武。」徐安沉沉躬身。
李旦目光掃過四周內侍。
四周諸內侍立刻齊齊躬身道:「太宗皇帝威武。」
李旦搖頭:「愚妄之人,自以為太宗皇帝渭水之盟,是渭水之恥,是付出了巨大代價,才讓頜利後退,但根本看不明白,轉眼之間,太宗皇帝就能讓頡利十萬大軍頃刻間化為泡影。」
李旦側身看向徐安,道:「你讀了這麼久《太宗實錄》,你覺得朕若是效仿太宗皇帝,能有幾成勝算?」
徐安立刻拱手道:「陛下聰智敏銳,雖不及太宗皇帝,也不會差多少的。」
李旦似笑非笑的看了徐安一眼,然後看向四周內侍道:「你們都聽見了?」
眾內侍齊齊拱手,道:「陛下聰智敏銳,軍勢威武。」
「記住這句話!」李旦目光深沉的掃過眾人,然後看了一眼大業門的方向,在那裡,攔著他前往乾元殿取天子六璽和魚符金箭的。
是王孝傑。
李旦轉身,進入大儀殿中,平靜的說道:「關門,閉窗!」
徐安眼睛一挑,隨即轉身揮手。
現在還沒天亮,所以殿中的門窗關閉沒任何問題。
李旦走到了大殿中央,平靜的說道:「更衣。」
一側的張進,還有十名內侍,端著皇帝金甲,快步走了出來。
徐安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愣,茫然道:「陛下這是做什麼?」
「你沒有聽到嗎,朕要效仿太宗皇帝,朕剛才說過的。」李旦淡淡的看向徐安。
徐安一愣,腦海中回想李旦剛才說的話,的確,他剛才說了,他若效仿太宗皇帝,如何?
但徐安沒有想到。
李旦竟然還要效仿太宗皇帝穿戰甲。
皇帝這是聽《太宗實錄》聽的激動起來了嗎?
徐安阻止的話,停在了喉嚨里,默默後退一步。
其實以今日的情形。
皇帝穿上戰甲可能更好一些。
現在,就當皇帝胡鬧吧。
反正還沒天亮。
李旦看了徐安一眼,然後張開雙臂,任由張進和他手下內侍,幫他穿上護頸,胸甲,背甲,肩膀甲,腹甲,臂甲,膝群,脛甲,戰靴,束緊甲帶。
一名內侍捧著金色八瓣式鐵兜,站在一側。
李旦擺手,淡淡的說道:「取冕服來!」
聽到李旦這麼說,徐安猛然抬頭,驚愕的看著李旦。
他下意識的就要開口,但這個時候,李旦冷漠的眼神看了過來。
眼底是深沉的殺意。
一眼,徐安渾身一片冰冷。
整個人就像是被凍住一樣,一動也不敢動。
李旦收回淡漠的眼神,然後任由張進,還有其他內侍,幫他穿上上玄下繅十二章袞服。
一名內侍捧著白玉十二冕旒,微微上前。
張進踮起腳尖,將冠冕戴在皇帝頭上,最後用玉簪固定。
做完這一切,張進拱手後退。
其他內侍上前,將大帶,革帶,佩玉,綬帶等配飾全部掛好。
李旦微微低頭。
從上往下看,寬大的冕服將裡面的戰甲全部套住,只有低頭時,脖頸處會露出一點金邊,抬手的時候,臂甲會露出一點。
不過都還好,只要不動,就什麼都不會露出來。
只有戰靴,便是纁裳下擺也遮掩不住戰靴。
但已經無妨了。
李旦抬頭,冕旒微微晃動,威嚴頓時。
張進等人齊齊拱手道:「陛下!」
李旦張開左臂,道:「刀!」
一名內侍將早就準備好的黑鞘橫刀送到了李旦的手裡。
李旦左手握住刀鞘,然後向前邁步。
「噗通」一聲,徐安在一側跪倒,聲音顫抖的問道:「陛下,今日休沐,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李旦目光看向前方,平靜的說道:「今日雖是休沐之日,但今日朕是要和母后、裴相商議五月諸般祭禮之事,朕雖然換身冕服,但想來母后和裴相不會多說什麼呢!」
「陛下!」徐安忍不住的叩首,不停的「砰砰砰」的叩首在地上,神色痛苦。
李旦站在徐安身前,開口:「有話說。」
徐安終於苦澀的抬頭:「陛下,太后傳話,今日貞觀殿無事,請陛下————請陛下就在大儀殿歇息。」
李旦的目光落在了徐安身上,開口道:」徐安,你跟了朕十年了吧。」
「陛下!」徐安的身體頓住了。
李旦嘆息:「朕念在你跟朕十年的情分上,也念在你入宮這些日子實在太蠢,蠢到朕從一開始就看破你,而你到現在,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沒有察覺,還算有功,朕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陛下!」徐安低下頭,沉沉叩首。
這次,李旦將所有事情,全都說破了。
徐安是武后的人,從一開始就是武后的人。
李旦在大儀殿這段時間,雖然內外的消息都毫無保留的傳到了徽猷殿,但徐安完全的被李旦所迷惑,傳到徽猷殿的消息側重完全錯亂。
導致武后在閱讀消息時,還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但實際上,徐安略寫的那些東西,甚至是沒寫的東西,才是真正的要害。
說他是有意的吧,但也不是。
說他是無意的吧,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將一些李旦可能有問題的東西刪減。
甚至他自己刻意的不去探尋李旦更深的秘密。
他在下意識的迴避。
說他壞,不至於。
說他蠢,實際多少也是的。
「嗆————」的一連串聲音在上方響起,徐安下意識的抬頭。
赫然就看到一身冕服的李旦,緩緩拔著腰間鋒利的橫刀:「你有一次機會,選朕,還是選母后,你只有一次機會!」
「陛下!」徐安喃喃的叫著。
李旦腰間的橫刀被一寸一寸的拔了出來,最後一刻間,橫刀出鞘。
刀光匹練驟閃,轉眼已劈至徐安頭頂。
「陛下!」徐安驚慌的一聲吶喊。
驟然,橫刀停在了徐安的頭頂。
這個時候,徐安才反應了過來,忙不迭的雙手撐地,然後倒著爬了出去。
然而他不動還好,他這一動,他頭頂上的幞帽,一下子從頂部裂了開來。
徐安下意識的一抹頭頂,臉色驟變。
差一息,就差一息,他就死了。
「啷」的一聲,橫刀歸鞘。
李旦這才看向徐安,說道:「去換頂帽子,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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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這才意識到,天馬上就要亮了。
咦?
怎麼沒有聲音?
不是說今日裴炎要攻玄武門嗎?
徐安抬起頭看向李旦。
李旦用淡漠平靜的眼神看了過來。
徐安瞳孔瞬間放大,今夜從李旦醒來到現在,所有一連串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中全部勾連了起來,他這才明白,皇帝全知道。
甚至皇帝已經做了準備。
皇帝的這一身內甲外袍,都是為今日準備的。
「嗯?」李旦眼神一冷。
徐安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然後轉身去拿幞帽。
對他而言,無非就是皇帝贏,或者太后贏,但是相比於喜怒無常的太后,徐安更加希望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皇帝能贏。
雖然太后手裡掌握著他的家人,但只要皇帝贏了,一切就都沒事了。
但要是皇帝輸了,他自己固然要死,但說實話,如果不支持皇帝,他現在就得死。
不是他不想顧自己的家人,只是現在真的顧不上了。
「吱呀」一聲,原本緊閉著的大儀殿殿門,被徹底打了開來。
緊跟著,一身上玄下熏十二章袞龍袍,頭戴白玉十二冕旒,腰挎橫刀的李旦邁步走出殿門。
這一瞬間,晨光恰好落在他的腳下,照的他全身金光威嚴。
兩側二十名內侍當中,神色敬畏的低頭。
但隨即,又有不少人驚訝的抬頭看向皇帝,他們一時間莫名的不安起來。
這二十名內侍當中,有一半是武后的人,但是,他們到了大儀殿,就全聽徐安的了。
當李旦第一步走出大儀殿,徐安立刻跟上,然後他站立身體,對著兩側冷聲怒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抬步輦,陛下要去貞觀殿,今日和太后,裴相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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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內侍當中,有十幾人在同一時間毫不猶豫的動作。
其中有一部分,甚至有新來的。
只有三四人有人疑惑的看向徐安,但這個時候,徐安兇狠的目光瞪了過來,他們這才快速的跟著一起動作。
李旦側身看向張進。
張進躬身,隨即招呼兩聲,緊跟著,又是十名內侍從一側而來。
武后派來的那十名內侍,被兩人間隔一人的隔開。
甚至那幾個有疑慮的,直接被安排去抬步輦。
李旦走下台階,然後坐在了步輦上。
連人帶甲,身體沉重的坐在了步輦上。
這一刻,沉重的壓力已經讓那些內侍,根本沒有精力去多想什麼。
步輦抬起,朝大儀殿北側而行。
李旦坐在步輦上,兩側各有兩名內侍端著兩隻托盤。
托盤上面有兩件高過一尺的東西。
不過兩件東西都用黑布蓋著,不掀開,也看不出裡面究竟是什麼。
十名內侍抬步輦,兩側各有二十名內侍緊緊護衛。
身在最前,包括張進的四名內侍,不經意間,都攏住了自己的袖子。
步輦前行很快,轉眼就離開了大儀殿,轉東朝貞觀門而去。
貞觀門在貞觀殿以北,徽猷殿以南。
歸內侍監管,屬宮中內門。
不歸禁衛管。
這一點就是洛陽紫微宮和長安太極宮的區別。
長安,兩儀殿雖然半屬內殿,半數外殿,但兩儀殿以北的甘露門,卻是修築得如同堡壘。
是完全供禁衛駐紮。
但貞觀門,守衛貞觀門的,只有二十名手持木棍的宮中健壯內侍。
當看到步輦出現,守衛貞觀門的二十名內侍,全部驚愕的看著一身冕服的李旦。
步輦停在,徐安立刻上前怒喝一聲:「怎麼了,人都死了,見了陛下,都不知道行禮了嗎?」
貞觀門的二十名內侍,這才趕緊跪倒叩首道:「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就在二十名內侍低頭的一瞬間,張進和三名內侍悄無聲息的從兩側靠向為首的四名內侍。
四名內侍下意識的抬頭。
李旦這個時候開口道:「朕要前往貞觀殿,今日和武后,還有裴————」
「噗呲噗呲!」四把短劍同一時間從四名內侍後頸兇狠的刺了進去。
四人立刻感到無比的劇痛,但下一刻,他們就瞬間失去了意識。
「沖!」李旦向前一揮手。
他手下的四十名內侍,立刻一起沖向守衛貞觀門的二十名內侍。
雙方都是健壯之人,李旦這邊是二人對一人,更何況對方全都跪在地上。
所以,除了一兩人反應過來,其他人全部都人死死撲住。
兩名內侍驚慌的朝左側跑去,他們要繞過李旦去徽猷殿,通知武后。
李旦輕輕抬頭。
這個時候,母后應該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了吧。
「嗖嗖」兩聲,兩支長箭同一時間從半空射來,然後異常精準地射中了兩人的脖頸。
下一刻,這兩人已經「噗通」倒地。
鮮血長流。
貞觀門下原本還在掙扎的十幾人,頓時停住了動作。
他們雖然是從宮中內侍當中挑選出來的健壯之輩,但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戰場殺戮。
下一刻,他們已經被人用繩索死死的捆住了手腳。
張進從兩名內侍身上摸出兩把鑰匙,然後上前,和另外一名內侍同時打開了貞觀門。
李旦揮手,步輦前行。
李旦側身,一身黑色甲冑的胡善,從西側昭文殿的方向大踏步而來。
行走之間,他身上的戰甲發出一陣陣甲片拍打的聲音。
異常刺耳。
然而,他手握的那支半人高的大弓,更是引人矚目。
尤其,他手上擒著兩支長箭,身後的箭囊當中,更多鼓鼓囊囊的滿是箭矢。
胡善前行很快,等他抵達貞觀門的時候,貞觀門並沒有關閉。
有十名內侍正持棍等候。
胡善抵達之後,直接站定原地,張弓拉箭,對著徽猷殿的方向。
這個時候,徽猷殿已經有十幾名健壯內侍,手持鋒利刀劍,直接沖了出來。
胡善眯了眯眼睛,抬眼看向徽猷殿中。
殿中似乎有一隻眼睛閃過。
但就這一下,兩眼對視,兇殘的獰笑從胡善的眼底閃起。
就在這一下,仿佛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徽猷殿頓時便不再有人衝出。
「嗖嗖」兩聲,兩支長箭划過長空,轉眼便貫穿了兩名沖得最快的內侍脖頸。
兩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便已經「噗通」倒地。
胡善的手很穩,難以相信的穩。
胡善精準地獵殺一名又一名內侍。
但依舊有兩名內侍一左一右,衝到了十丈之內,刀劍護在胸前,兇狠的撲了過來。
胡善將箭矢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無名指和小指之間。
兩根箭矢,瞬間射出,刀劍閃光,兩根箭矢精準的釘在了兩人的眉心。
頃刻間,兩人倒地。
胡善心中冷笑一聲,密衛,江湖廝殺好手,哪裡知道戰場是怎麼回事!
胡善沒有開口,看向兩側。
兩側的內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衝出了貞觀門,將地上的刀劍迅速的拾起。
不遠處的大業門上,王孝傑一身紅衣金甲,手按橫刀,遠遠看著手持長弓、目光緊盯徽猷殿的胡善。
他心中一陣怒罵,宮中怎麼會有長弓,怎麼會有箭矢,怎麼會有這樣精通弓箭的好手。
還有,今日是怎麼回事?
大量的羽林衛在玄武門鎮守,等裴炎率人殺來。
可為什麼天亮了,都沒有等到裴炎,反而是皇帝先動了起來。
要知道,現在玄武門可全是左右羽林衛啊!
但在這個時候,李旦已經坐在步輦上,抵達了大業門下。
他一身上玄下繅十二章袞龍袍,頭戴白玉十二冕旒,臉色莊重漠然。
看上去威嚴無比。
王孝傑光是看到這一幕,心裡就不由得一顫。
就在這時,停下的步輦之上,李旦冷漠的抬頭。
他一眼看過來,王孝傑腳步忍不住的後退半步。
但就是這一下,讓王孝傑看到了李旦冕服領口之下的金光,放在膝蓋上的橫刀,還有裙擺下面的戰靴,他頓時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皇帝這是做好了親自廝殺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