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開大業門,入乾元殿,取天子六璽和魚符(2/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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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門下,李旦看著高聳城牆上臉色驟變的王孝傑,神色淡漠的低頭,側身看向一側的徐安。
徐安立刻躬身,上前一步高聲道:「王將軍,開大業門,陛下今日要和皇太后、裴相在乾元殿議事,現在以陛下旨意,皇太后諭令,令你即刻開門。」
王孝傑站在大業門上,滿臉驚愕的看著徐安。
他當然知道徐安。
整個宮中的大局他都知道。
徐安是太后放在皇帝身邊,用來盯著皇帝的暗線,甚至他今日的命令,本來就應該是奉太后的諭令,讓皇帝一步也不得踏出大儀殿的。
怎麼現在竟然完全聽皇帝之令了?
他當然知道徐安說的奉皇太后諭令是胡扯。
太后有話都是直接傳到他這裡的。
更別說,那邊還有一個身穿戰甲的怪物,手持長弓對準了徽猷殿。
從貞觀門到徽猷殿,中間滿是屍體————
王孝傑心裡一驚,然後低頭,對著徐安高喊道:「皇太后半個時辰前有令,今日大業門不開,請陛下即刻回大儀殿。」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冒光落在了李旦身上。
徐安剛要開口怒罵王孝傑。
李旦稍微抬手,徐安立刻收音退後。
李旦淡漠的抬頭,目光在王孝傑,還有上面數百羽林衛身上掃過。
他平靜清澈的聲音響起:「以朝制,無皇帝聖旨,宮中諸門當以令時開啟,現在已經過了晨起諸門開啟制時,王孝傑,你,是要謀反嗎?」
王孝傑心裡一震,趕緊拱手道:「陛下!」
李旦抬頭,淡漠的說道:「你質疑的,無非是今日今日朕應該在貞觀殿和母后,還有裴相,一起商議明日先帝歸葬之事。
朕可以告訴你,朕其實要去的不是乾元殿,而是武功殿,朕要給父皇去焚香祭祀,你,還要攔嗎?」
王孝傑心頭巨震,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他的心口,讓他說不出半句話來。
但這個時候,他掙扎著看向徽猷殿的方向。
眼底帶著一絲哀求。
好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王孝傑知道,是武攸止。
新任右羽林衛郎將,協助他鎮守大業門。
他心頭的壓力這才稍減。
但大業門下,聽著城門後傳來的腳步聲,氣氛卻陡然轉緊。
李旦眼神一冷,高聲道:「還有一件事,父皇前日託夢於朕,告知朕宮中有宵小行事,想要謀逆害帝,所以父皇賜予朕一件無往不利的神器。」
先帝託夢,宵小行事,無往不利的神器。
王孝傑下意識的上前,看向城牆之下。
就見李旦側身看向左側。
左側捧著托盤的一名內侍,伸手將蓋在上面的一層黑布拿了下來。
隨即。
一塊高一尺左右的黑漆靈位出現在了托盤之上。
內侍立刻高居托盤。
靈位之上。
高宗天皇陛下神位。
八個字。
清晰的出現在了王孝傑的眼前。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靈位。
桑木神主,天圓地方,底方四寸,通高一尺八寸,黑漆白字,楷書居中。
高宗天皇陛下神位。
看那八個字一眼,就令人心頭一陣沉重。
果然,是高宗皇帝的靈位。
王孝傑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李旦。
皇帝竟然將先帝的靈位取出了。
「這便是父皇,託夢之際,賜予朕鎮壓宮中一切謀逆害帝宵小的神兵利器,父皇說,朕憑藉這件利器,在宮中可無往不利,無所不通。」李旦淡漠的看著王孝傑,道:「右羽林衛將軍,你以為呢?」
王孝傑此刻已經驚駭的說不出話來。
「此刻天明,朕要將父皇的靈位送回武功殿,然後焚香祭祀,萬一因你不按制令開啟宮門,耽誤了祭祀,王孝傑,你是要父皇夜裡託夢找你嗎?」
李旦眼神驟然變冷,然後怒吼道:「還有,大唐兩代天子,要一起前往武功殿,王孝傑,你算什麼東西,不僅不開宮門,進行阻擋,甚至還高居朕和父皇之上,你是要找死嗎,王孝傑,還不滾下城來!」
轟然的怒吼,如滾滾天雷,直入王孝傑耳中。
王孝傑忍不住的連退好幾步,他神色哀戚的看了高宗靈位一眼,然後也不再看徽猷殿,決然轉身,快步走下城頭,同時高聲喊道:「開城門!」
「不可!」武攸止三兩步沖了上來,一把抓住王孝傑的胳膊,憤怒的說道:「王將軍,太后將大業門交予你,你怎麼如此輕易開宮門,你將太后的安危置於何地!」
王孝傑抬手,按住武攸止,眼神痛苦的說道:「若是僅僅只有陛下一人,有太后諭令,某可以堅持,但,外面有先帝在,有天皇大帝在,某如何能阻攔先帝祭祀之事。」
說到這裡,王孝傑甚至忍不住淚流下來:「若某阻止了,某死後,何以在地下面對天皇大帝。」
王孝傑甩開武攸止,大踏步往下走。
武攸止難以置信的看著王孝傑,隨即他回過神,立刻直接撲上去,抱住王孝傑的腰,大聲道:「王將軍,太后,還有太后,你今日真放皇帝過去了,你何以去面對太后,你這門一開,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王孝傑虎軀一震,腳步停下。
他側過身,看向武攸止。
武攸止滿臉哀求的看著他:「王將軍!」
王孝傑痛苦的閉上眼睛。
隨即,他睜開眼道:「開門,但只放陛下和步輦進來,其他人留下,都不許過,然後本將護送陛下到武功殿,將先帝靈位還於武功殿,然後焚香祭祀,最後護送陛下還於大儀殿。」
武攸止看著王孝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回頭,看向大業門,還有燭龍門之間的八百羽林衛,看著他們手裡的刀槊,一咬牙:「好!」
王孝傑低頭,看向武攸止的手臂。
武攸止這才放開王孝傑。
王孝傑平復心情,大踏步走下台階,高聲道:「開門,開門!」
隨著王孝傑令下,大業門和燭龍門緩緩打開。
然而這一刻,王孝傑和武攸止卻沒有注意到,在城門被打開的瞬間,城牆上、甚至城門兩側,散落在各方的近五十人,在這一刻微微抬頭,冷冽地盯向了王孝傑和武攸止。
步輦緩緩而入大業門。
李旦坐在步輦上,目光掃過王孝傑。
但王孝傑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了先帝靈位之上,眼中滿是哀戚。
反而是一側的武攸止,目光始終盯在李旦身上。
就在步輦全入大業門的一瞬間。
五十名全副戰甲的右羽林衛,直接擋在了李旦和兩側內侍之間,甚至將他們逼向後宮。
李旦抬頭,自光掃過整個大業門和燭龍門,神色異常平靜。
——
平靜的甚至詭異。
李旦緩緩開口:「王將軍!」
「陛下!」王孝傑轉身拱手,但他卻抬頭看向李旦,眼底滿是憤怒。
他已經看了出來,李旦讓人捧著的先帝靈位,是假的。
皇帝竟然拿先帝神位來做這種事。
他簡直瘋了。
「王將軍。」李旦依舊沒有看王孝傑,只是淡淡的說道:「你知道嗎,右羽林衛大將軍張虔勖,已經死了?」
王孝傑一愣,眼底怒火收斂,但依舊拱手:「陛下!」
「看來你是猜到了。」李旦淡淡點頭,繼續道:「不過不知道丘神勣死的事情,你知道了沒有?」
王孝傑猛然抬頭,盯著李旦。
丘神勣死了。
他不是被太后貶往疊州任刺史去了嗎?
而且前不久還有他的奏本送過來。
他死了,怎麼會?
李旦終於側身,目光輕飄飄的落在了武攸止身上。
武攸止面色不由一變。
王孝傑滿臉驚駭的看向武攸止。
丘神死了。
替太后逼殺雍王的丘神勣死了。
「另外有一件事,你大體知道。」李旦呼吸平靜,道:「母后已經派人去了雲州,一旦處決裴相,那之後,他就會處決左羽林衛大將軍程務挺。」
王孝傑忍不住身體冰寒。
「張虔勖,程務挺,替母后廢了皇兄,而丘神勣,替母后逼殺皇兄。」李旦終於看向王孝傑,輕聲道:「歷朝歷代,替人做此類事情的,從來沒有好下場,何況是母后。」
皇太后殺了兩個親兄弟、兩個堂兄弟,還有親侄子賀蘭敏之,以及賀蘭氏、王皇后、
蕭淑妃、上官儀等人,不知道多少人慘死在她手上。
知道皇太后黑歷史,還想好過的,想什麼呢?
王孝傑剛要反駁,李旦握住膝間的橫刀,平靜的說道:「所以,你呢,王孝傑,你要效仿成濟殺曹髦,也替母后殺了朕嗎?」
成濟殺曹髦?
殺了皇帝?
「陛下!」王孝傑神色一驚,隨即立刻跪倒下來,叩首道:「臣萬萬不敢如此。」
李旦點點頭,看著王孝傑道:「你明白就好,也是因為你對先帝還有幾分尊崇,所以朕才留你一命,不然朕只要現在高喊一聲,誰殺了你王孝傑,誰就能立刻接替你,成為右羽林衛將軍,你想會有多少人想動手。」
王孝傑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向李旦。
就在這個時候,「噗呲」一聲,一把橫刀猛然從一側的武攸止前腰直接捅了出來。
鋒利的橫刀閃著冷光,倒映著王孝傑驟然放大的瞳孔。
隨即,橫刀抽回。
武攸止緩緩地跪倒在地。
他神色痛苦的看向腰間,血已經流滿了甲胃。
下一刻,「砰」的一聲,武后的親侄子、右羽林衛郎將武攸止倒下了。
死!
四周頓時徹底安靜了下來。
看著倒在地上沒有了氣息的武攸止,李旦平靜的看向站在武攸止身後的將領,點頭道:「你現在便是右羽林衛中郎將了。」
「末將徐平難,參見陛下!」徐平難肅穆拱手。
李旦點頭,說道:「從這一刻起,你代替王孝傑守大業門,諸將之中,誰有謀逆之心!」
李旦抬頭,看向整個大業門和燭龍門之間,高聲喊道:「諸將之中,誰有謀逆之心,誰殺了他,便可替代他,這是朕的聖旨!」
瞬間,五十名將士,從城牆上,城門兩側,城門之間,同時站出拱手道:「臣等領旨。」
更多的將士在這一刻回過神,轟然拱手道:「臣等領旨。」
——
李旦看向遠處的貞觀門,高聲道:「胡善!」
四周的將士猛然抬頭,驚愕的看向李旦。
誰?
胡善。
前右羽林衛中郎將胡善。
怎麼可能?
大業門上,最初是張虔勖最親信的部曲,後來張虔勖被調任蘭州,這些人就被調走了0
王孝傑接任,他一邊從右羽林衛中,調選可用之士,一邊將自己在西北的舊部調了回來。
但可惜,大雨那夜,眾將歡呼,之後,武后便將王孝傑的親信和他挑選出來的人手,全都貶了出去。
之後,王孝傑又從右羽林衛和右衛中調選了不少人進來,但這些人都曾經是胡善的部下。
他們未必忠誠胡善,但都知道他。
當然,其中也不乏李敬業的人。
就比如徐平難,他僅僅是一名校尉,現在已經是右羽林衛中郎將了。
思緒之間,一身黑色甲冑,手持長弓的胡善,頭戴鐵兜,帶著其他十名內侍,大踏步而來。
當他走來貞觀殿側的時候,突然停步,對著徽猷殿的方向,就是一箭射出。
長箭以斜上最佳的角度射出,然後,掠過近乎一里的距離,最後一箭釘在了徽猷殿前的台階上。
羽箭在地上顫抖,但頃刻間,徽猷殿徹底安靜了下來。
大業門城牆之上,一時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靜默了下來。
很快,胡善便帶人來到了大業門內。
原本驅趕內侍的將士,早就隨著武攸止的死散落兩側。
同時徐平難也快速的召集了百人將士,來到了城門下。
胡善進入大業門,李旦抬手:「關門。」
瞬間,兩側將士已經將大業門徹底關上。
「吱呀」聲響當中。
原本囚禁李旦的後宮,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拋在身後。
從這一刻起,它將不再是囚禁李旦的牢籠,而是囚禁武后的牢籠。
胡善快步走向了李旦身側,他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王孝傑,還有已經死在血泊當中的武攸止,他對著徐平難輕輕點頭,然後在李旦身側停步,拱手:「陛下!」
李旦坐在步輦上,伸手將手裡橫刀遞給了胡善。
胡善低頭,眼神沉重的接過了橫刀。
這把橫刀,是李旦從張虔勖的手裡繳獲的。
一直都被李旦緊緊的握在手裡的橫刀,這一刻,交到了胡善的手裡。
「你的弓給朕吧。」李旦伸手。
胡善立刻收起橫刀,然後將長弓捧給李旦。
李旦接過長弓,胡善將背後的箭矢放在了李旦步輦身側。
——
李旦豎起長弓,視線越過乾元殿,看向承天門。
今日的事,還沒有完。
在承天門程處弼的手裡,還有兩千四百右羽林衛精銳。
同時在前朝的各個宮門處,還有無數士卒,加一起,能有五千人之多。
當然,也少不了北門的八千羽林衛和右威衛。
李旦側身看向王孝傑:「王將軍,你起來吧。」
王孝傑抬頭,這才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
他看了四周一眼,整個大業門和燭龍門之間,其實他的親信還有不少。
只是他們手下的人,現在這個時候,是信他們,還是準備時刻從他們背後捅一刀,就不知道了。
「陛下!」王孝傑沉重的拱手。
「你去武功殿吧。」李旦看著王孝傑,嘆息一聲道:「替朕看著父皇的靈樞,不要讓任何人打擾父皇的靈柩,尤其其中包括朕。」
王孝傑抬頭,瞳孔放大,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旦。
是的,李旦還有最後一記殺手鐧。
先帝的靈樞。
一旦皇帝抬棺而行,整個皇宮所有人都要俯首。
同時,這也將在未來,讓李旦被史書詬病。
但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李旦也顧不得許多。
王孝傑趕緊拱手:「喏!」
「另外,傳朕的旨意,和你的將令,諸羽林衛金吾監門衛,無朕的旨意,一概不許妄動。」李旦看著王孝傑,輕聲道:「你知道什麼原因的。
「是!」王孝傑沉沉拱手。
今日的事,到了現在這一步,只能隨皇帝而來,不然立刻就是血流成河,不知道多少人會死在宮裡。
就算今日能活下來,將來的清算也很難。
李旦抬頭,高聲道:「諸將士,記住朕的話,任何人,沒有朕的聖旨,而擅入後宮者,一律以謀逆論罪,天下可共擊之。」
天下可共擊之,任何人都可以殺他。
大業門和燭龍門內的將士齊齊拱手道:「喏!」
「諸事,依朕的聖旨,依朝制而行,便不會有任何問題,明白嗎?」李旦猛然高喝!
「喏!」眾將士齊齊拱手。
李旦看向徐平難,說道:「這裡就交給你了。」
「是!」徐平難肅穆拱手。
李旦抬頭,揮手:「走!」
步輦立刻前行,朝燭龍門而去。
步輦出燭龍門,瞬間,燭龍門外,兩側各有二十五名紅衣金甲、神色冷漠的羽林衛手持長槊、刀盾而來,緊緊護衛在步輦兩側。
李旦沒有任何詫異,胡善沒有任何詫異。
只有王孝傑緊跟著後方,瞬間變了神色。
他這才知道。
皇帝在宮中,竟然還有這麼一批死士。
步輦停在乾元殿東上閣。
徐安立刻上前,對著乾元殿外的衛士,高聲道:「陛下至,為何不下跪行禮?」
殿外這些神色茫然的衛士,立刻持槊跪倒:「參見陛下!」
李旦立刻明白,這些衛士當中不少都是來自裴炎和其他世家的人。
不必管。
他抬頭道:「抬進去。」
步輦立刻被抬上台階,然後抬進了乾元殿中。
一進殿,徐安立刻高聲:「皇帝駕到,諸將士行禮!」
殿中衛士看到一身上玄下繅十二章袞龍袍,頭戴白玉十二冕旒的皇帝,立刻下意識的以為今日是五月初一了,然後立刻跪倒行禮:「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李旦沒有理會他們,目光直接落在西上閣。
他的天子六璽和魚符金箭,就在裡面。
這個時候,胡善已經率領五十名全身甲冑的死士直接沖向了西上閣。
一直守在西上閣門口,剛才下意識行禮的符寶郎楊崇恩忍不住站起來怒喝道:「你們要做什麼?」
但這個時候,胡善已經瞬間揚起橫刀,一刀兇狠的劈在楊崇恩胸前。
刀刃撕開巨大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
胡善已經一腳將他踢飛出去,然後直接率人殺進了西上閣。
直奔皇帝的天子六璽和魚符金箭而去。
在裡面,還有二十四武后最親信的悍卒。
大家都是悍卒,剩下的,就是拼死而已。
步輦之上,身在高處的李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摘下來冠冕,戴上了金色八瓣鐵兜鏊,他的左手豎起長弓,右手一支羽箭,已經搭在了弓弦上。
他的目光,一如往常的驚人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