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投名狀(2/2,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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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坐在御榻上,看著白髮蒼蒼的劉仁軌,嘆息一聲道:「有些話,朕只會在今日講,明日,朕就不一定認了。」
劉仁軌稍微抹了抹眼角,然後抬頭:「陛下請講。」
李旦輕輕的叩叩御案,說道:「母后。」
「太后?」劉仁軌神色詫異。
「裴卿,還有劉相,傳聞中,都和母后關係親近,甚至右相,還有郭卿,甚至還有弘農楊氏的諸卿,都因為家族淵源,在父皇在世時,和母后關係不淺。」李旦稍微抬頭。
「那是因為太后當時是皇后。」劉仁軌拱手,解釋道:「先帝身體不好,除了人事外,多數事情都交由太后處置,臣等和太后親近,也是陛下的意思。」
「朕現在明白了。」李旦笑笑,道:「若不是看明白這些,朕真的會以為母后權傾朝野,無人可抗,那樣的話,朕在洛陽時,就會老實的做個傀儡。」
「陛下!」劉仁軌趕緊惶恐拱手。
李旦擺手,感慨道:「其實錯的最多的,是母后,她真的以為很多人都在支持她,可當她出手的時候,才發現,更多的人,其實並不贊成她以太后重臨朝堂,甚至堅決反對,尤其是郭家的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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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正一和郭待舉。
還有郭齊宗。
兩個宰相,一個右金吾衛將軍。
武后的親妹妹嫁入了太原郭氏,所以武后對於太原郭氏,中山郭氏,潁川郭氏子弟,都特別器重。
就像是對弘農楊氏一樣。
但最後就連郭齊宗,在李旦親政之後,也上書聽命。
「其實百官認的,還是大唐,太后之所以當年能行政,還是因為她是大唐皇后,是在先帝身體不好的時候幫忙處置朝政,而但凡大唐天子安康,百官還是希望太后退回後宮的。」
劉仁軌嘆息一聲,說道:「誰成想,太后逼殺了雍王。」
武后逼殺了李賢,真的是所有事情的分水嶺。
所有人都看到了武后的野心。
甚至是超出了人們預想的野心。
也就是在那之後,李旦行事才順利起來。
「好了,母后的事便不說了,但也正是因為母后的事,讓朕明白,百官是可用的,既然可用,自然就要用。」稍微停頓,李旦道:「的確,不少朝臣上奏上來的東西,有疏漏,但大唐就是如此,有的時候,不一定是對的就是適合的。」
有的東西,你改對了,可能反而不適合上下機制的運轉,一旦有所偏差,整個朝廷運轉的機器可能會因此停擺,所以在弄清楚這裡面的邏輯之前,李旦很少改。
「陛下英明。」稍微抬頭,劉仁軌拱手道:「不過有問題便是有問題,陛下有什麼不解,可以直接問臣和諸位宰相,無需顧忌的。」
「好,朕記住了。」李旦點點頭。
劉仁軌起身,認真道:「臣告退!」
李旦點頭:「左相慢走!」
劉仁軌再度躬身,然後邁步走出兩儀殿。
李旦看著劉仁軌離開的背影。
劉仁軌剛才說的那番話,便足夠讓李旦對整個朝廷的掌控大大向前邁進一步。
李旦身體靠後,稍微抬頭,輕聲道:「信任啊!」
李旦信任朝臣,朝臣回報李旦的信任。
他這段時間的做事方法,算是真的拿到了回報。
還是那句話,高宗在世時,雖然武后掌握戶糧,但實際上,用人的制度,是掌握在高宗手裡的,他用的臣子,幾乎每一個在後世都能被稱上一句賢能。
劉仁軌,薛元超,裴炎,張文瓘,戴至德,郝處俊,崔知溫,李義琰。
雖說這些人當中如今留在朝中的沒幾個了,但還是李旦的那句話,他們不在了,但他們用的人還在。
整個大唐的底蘊還在。
皇帝登基之後,最不該的,就是對百官充滿猜忌。
所以,只要李旦敞開胸懷,百官自然會信任他。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有一兩個人,心懷詭詐,也會被其他同僚排斥,甚至緊盯。
這就是大勢。
也是陽謀!
「朝中的人心,關中的糧價,也算是都有進步。」李旦側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後的范
雲仙:「傳話英國公,讓他明日覲見,朕要知道,他的長安十六衛的控制進行的如何了?」
「喏!」范雲仙肅穆拱手。
李旦自回到長安之後,便讓李敬業也知京畿兵馬事,對長安的十六衛進行整肅。
長安很多事情,未必就比洛陽容易。
這些年,不管高宗和武后怎麼清理,長安的十六衛都是關中門閥的根基。
不過對李旦而言,關中門閥沒什麼不好的。
因為一旦有事,真正願意不管生死出來抗事的,也就是他們了。
「走吧。」李旦放下奏本,起身道:「該去萬春殿了,皇嫂那邊還在等著。」
「喏!」范雲仙拱手,然後退後一步,跟著李旦一起離開了兩儀殿。
御輦從兩儀殿往東,過獻春門,就是萬春殿。
萬春殿往東,過立政門,就是立政殿。
皇后居立政殿。
不過召見外朝女眷,卻是都在萬春殿。
御輦在萬春殿前落下。
一身白麻喪服的皇后,帶著同樣裝束的雍王妃房氏,還有李光仁,李光義,一起出來迎接,同時行禮道:「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
「不必多禮,皇嫂請起。」李旦微微抬手。
「謝陛下!」房氏輕輕躬身,神色肅穆。
劉瑾儀在一側笑著對李旦道:「就等陛下,正好開席。」
「嗯!」李旦笑著點頭,然後邁步走進了萬春殿中。
李旦在萬春殿主榻坐下,劉瑾儀坐在他身側。
房氏和李光仁,李光義一起坐在左側。
劉瑾儀拍拍手,立刻便有侍女往殿中送各式素菜。
等到眾人退下,李旦這才看向房氏道:「皇嫂,有什麼話,朕便直說了。」
「臣妾聽陛下聖訓。」房氏剛要站起來,李旦就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稍微停頓,李旦道:「母后那裡,想來皇嫂是不願意去見的,所以,平日裡,除了祭祀之事,日後也不必去見母后,三兄那裡,也是一樣的章程。」
「謝陛下!」房氏看了李旦一眼,微微躬身。
武后廢了李顯,逼殺李賢,他們不去見武后,誰也說不出個不是來。
李旦繼續道:「想來皇兄隨葬恭陵的事,大將軍已經和皇嫂提過了,朕之所以希望皇兄能安葬恭陵,主要是因為朕日後恐怕會有一半時間在洛陽,皇嫂和皇侄們,也可以隨行洛陽,畢竟一切都方便些。」
「多謝陛下!」房氏輕輕躬身,她自然明白,很多事情,洛陽比長安方便的不是一丁半點。
「詔書已經擬定妥當,稍後朕就會讓人下旨,追復皇兄為章懷太子,明年皇兄周年之後,便遷葬洛陽,也算是陪著大兄了。」李旦輕嘆一聲,道:「朕也在,平日裡有時間,朕也會親往祭祀的。」
「謝過陛下!」房氏帶著兩個兒子,一起到殿中叩首。
「皇嫂起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這樣客氣。」李旦抬手,說道:「將來皇嫂在長安洛陽,可以來往自由,不受約束。」
「謝陛下!」房氏沉沉躬身,皇帝大氣啊。
「另外,還有就是皇后。」李旦笑笑,道:「我們當年從長安前往洛陽之前,也沒有想到一切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所以,很多事情,還需要皇嫂幫一幫皇后,皇后是天下女眷之主,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臣妾明白。」房氏認真福身。
大唐的皇后,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房氏當年做了五年的太子妃,里里外外這一套她全懂,她本來也是朝著皇后培養的。
劉瑾儀現在做了皇后,雖然說有宮中女官協助,但很多都是被動在做,不是主動在做o
她需要有個人教她什麼時候,主動去做什麼,才能真正的做好一個皇后。
等到房氏重新坐好,李旦才舉起素酒道:「皇嫂平日裡也可以往英王府走走,畢竟他們小輩兄弟們,將來也得相互照應些。」
稍微停頓,李旦看向殿外道:「不管如何,大兄,二兄,都有了香火祭祀,加上三兄和朕,也算是四脈齊全,如此,朕也可以告慰父皇了。」
房氏深深躬身,眼淚閃過一點淚光。
兩輛白篷馬車緩緩地從承天門而出。
房氏坐在最前面一輛馬車中,輕聲咀嚼:「章懷太子,章懷太子,四脈齊全,四脈齊全,皇帝好心機啊,嫡四脈,庶兩脈,六脈齊聚,便意味著皇室安穩,天下人心可以安定了。」
房先忠挑開車簾,看了車外的三省六部一眼,然後又看了後面的馬車一眼,這才回身對房氏說道:「陛下向來智計過人,在洛陽時,便是太后都沒有察覺,陛下已經拉攏起了足夠的力量。」
「女兒知道,洛陽時,不過是皇帝,裴相和太后,當裴相和太后翻臉時,便是陛下動手之時。」房氏點頭,道:「陛下的時機抓的很準,太后小看他,他究竟抓住唯一的機會動手,一舉功成。」
「陛下對天下事,向來看著很準。」房先忠輕輕點頭,道:「從世家角度來看,先帝的四個兒子,孝敬皇帝,章懷太子,英王,皇帝,四嫡脈都在,偏偏孝敬皇帝和章懷太子的嗣子年紀太小,英王被廢了一次,已經沒有人再信任他了。」
李顯被廢。
前前後後最深層次的展現了他的政治無能。
除了想將李顯作為傀儡的人,恐怕沒什麼人信任他了。
「皇室人多,天下人便不會想從其他諸王身上動歪心思,可偏偏皇室這邊,各有各的情況,要麼等上十幾年,要麼全力支持陛下。」房先忠停頓,道:「從這點來講,皇帝的皇位已經坐穩了。」
房氏眨了眨眼睛,然後問道:「阿耶,朝中如今如何了?」
房先忠看了車外一眼,說道:「從洛陽回來以後,百官已經內外整頓妥當了,畢竟他們一開始就是在太極宮官廨處政的,現在不過是————」
話說到一半,房先忠收回目光,皺眉看向房氏道:「你在想什麼?」
房氏目光看著前方,平靜的說道:「殿下在巴州時,整理後漢諸事,外戚,世家,外敵,大唐沒有宦官之禍,外敵雖然兇猛,但大唐可以制服,外戚同樣難以逞凶,但世家————」
房先忠沉默下來,輕聲道:「雍王看樣子在巴州的確想了很多。」
「是的,殿下最後悔的,便是為太子時,沒有太多的為先帝分憂,導致先帝在關鍵時刻,沒有支持他。」房氏輕嘆一聲,神色後悔。
李賢宰巴州時,曾經反覆的思考過,為什麼當時他被誣陷的痕跡那麼明顯,可是先帝就是不願意深查,如果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該怎麼做,才能避免自己再度被廢,讓先帝牢牢的站在他一邊。
世家,世家,對皇權威脅最大的世家。
土地兼併,隱匿人口,私藏財富。
這些東西,實際上是皇帝一生都在對付的東西,可惜李賢一開始就走錯了,他將目標
定為外戚,直指太后,反而將他自己的生機給堵死了。
但是太后不同,太后一生都在幫皇帝對付世家。
所以在關鍵時刻,當先帝面臨兩難抉擇時,他只會選擇能幫他的太后。
房氏抬頭,說道:「陛下應該明白世家之禍,不過陛下剛登基,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動手,相反的,他會先納妃,從世家大族當中納妃充實後宮,同時從世家中選擇能幫助自己的人。」
世家從來不是鐵板一塊,世家和世家之間,矛盾衝突競爭廝殺屢見不鮮。
甚至就連一個世家之內,斗到你死我活也常見。
就比如裴炎和裴行儉。
所以,皇帝納妃,很能分裂一個世家內部。
房先忠皺眉看著房氏,問:「你在想什麼?」
房氏淡淡的笑笑,然後道:「阿耶,女兒現在兼領雍王府和代王府,那我房家的女兒,等到先帝歸葬之後,女兒可以推薦給皇后,算是我房氏對陛下的投名狀。」
稍微停頓,房氏道:「若是我們這一支沒有合適的女子,也還有梁國公一脈。」
梁國公,就是房玄齡。
族中輩分,房玄齡是房先忠的族叔。
房先忠盯著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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