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方探花 方老爺上任


  方敬和方晟父子倆的三日逍遙假,到底還是過完了。

  清晨,方府門前難得有些忙碌。下人們捧著嶄新的官袍、官帽、牙牌、印信,進進出出。徐妙錦和青鳶兩人親自動手,為方敬整理著侍郎公服。

  嘖,有一說一,大明的官服還是很帥的。

  方敬對著鏡子照了照,比較滿意。

  徐妙錦和青鳶也美目泛出異光。

  「要不,晚上我穿這身?」方敬倒是體貼。

  收穫了兩個白眼。

  「方郎,你是左侍郎,上頭有尚書,身邊有右侍郎,下頭有郎中、員外郎、主事。初來乍到,多看,多聽,少說。但也別太……嗯,太像「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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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方敬還嫌棄徐妙錦囉嗦,但是當方老爺穿著飛魚服出來的時候,立刻就體會到徐妙錦的擔憂了。「爹,錦衣衛那邊,紀綱是實際管事的,您去了,主要是坐鎮,是代表陛下的。」方敬不放心地再次叮囑,「遇事多問紀綱,少自作主張。對下面的人,不妨和藹些,但也要有威嚴。您現在是國公爺,又是上官,恩威並施,懂嗎?」

  「懂,懂!」方晟連連點頭,「敬兒你放心,爹心裡有數!就是去……嗯,坐鎮!看看!不給他們添亂!嘿嘿,說起來,你爹我這輩子,還沒當過這麼大的官兒呢!就是跟我在金陵當鴨王的時候一樣,當個不管事的東家,全給掌柜的干!」

  方敬老懷大慰,又有點不平衡。

  媽的,這飛魚服比我這身帥多了。

  禮部衙門。

  草包探花的名聲,可謂大名鼎鼎,雖說頭部人物都知道方敬不是草包,但是架不住吃瓜群眾太多啊。「看賣相,不像草包啊?」

  「他雖然是草包,但他也是探花啊,有長得醜的嗎?」

  「那先帝點他當探花算了,當今天子為什麼還讓他做我們的上官?」

  「還不是他爹大智若愚,立下汗馬功勞,陛下覺得虧欠了唄!噯,你聽說了沒?據說陛下最近到處籌錢,說是準備賞賜給譚國公呢!」

  「啊?還有這事?!」

  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方敬享受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感覺一瞬間穿越到四年前,朱元璋還在位的時候了。

  方敬步履從容地跟著引路小吏,穿過儀門,繞過正堂,來到左侍郎專屬的衙署院落。

  他剛在正房明間的主位坐下,還沒來得及打量室內的陳設,門外便傳來一個溫和而帶著笑意的聲音:「敬之,以後你我是同僚了,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方敬抬頭一看,是右侍郎金純。

  此人是歷史上永樂朝的重臣,以才幹著稱。

  「惟人兄!」方敬連忙起身還禮,不敢托大,「小弟初來乍到,諸事不熟,日後還望兄長多多指教。」金純雖說大著方敬得有十來歲,但是品級上他甚至還略低於方敬,所以兩人兄弟相稱倒也合適。「敬之言重了。」金純笑容和煦,毫無倨傲之色,「你我同為侍郎,理當同心協力,輔佐大宗伯,辦好部務才是。方侍郎年輕有為,深得陛下信重,能來禮部,實乃我部之幸。」

  方敬撇撇嘴,幸虧來之前做了功課,知道這「大宗伯」是禮部尚書的雅稱。

  寒暄幾句後,金純便主動切入正題,介紹起禮部的職責和當前要務。

  「禮部掌天下禮儀、祭祀、宴饗、貢舉之政令。細分之,有四司:儀制司,掌嘉禮、軍禮及學校、科舉之事;祠祭司,掌吉禮、凶禮,及僧道、醫卜、天文、地理諸事;主客司,掌諸藩朝貢、接待給賜之事;精膳司,掌宴饗、牲豆、酒膳之事。」

  方敬有點困了。

  金純抿了口茶,繼續道:「如今新朝初立,萬象更新。我部眼下最緊要的,有幾樁:其一,是擬定新朝各項典禮儀制,尤其是新年大朝儀、祭祀天地宗廟的升格禮儀;其二,是籌備明年,也就是永樂元年的恩科,此事關乎掄才大典,絲毫馬虎不得;其三,是梳理天下僧道籍冊,厘定寺觀,此乃太祖舊制,不可輕廢;其四嘛……」

  他頓了頓,看向方敬,語氣稍微加重了些:「便是這主客司的一攤子事了。」

  「主客司?」方敬心中一動。

  「正是。」金純點頭,「陛下登基,改元永樂,詔告天下的文書,想必已通過驛站、塘報,傳遍四海,甚至……已出了邊關。天下藩國、四夷部落,聞訊必有反應。或遣使來賀,或上表稱臣,或靜觀其變。這接待、安置、勘合、賞賜、回文等一系列事務,皆由主客司負責,而最終均需我部堂官審定。」「尤其是我大明周邊,朝鮮、安南、占城、琉球、暹羅,乃至西域、漠北諸部,甚至西洋諸國,其動向,皆需留心。這既是禮,也是政,更是國體所系。賢弟年輕,思維活絡,或可於此道,多費些心思。」方敬點頭,這不就是外交嘛。

  瞎,說那麼多做什麼。

  那些國家的元首,總不能今晚就到咱們這兒來吧?

  再說了,這時候能來我們這兒的能有什麼好事?

  臭外地的,來我們大明要飯來了。

  「兄長提點的是。」方敬正色道,「外交無小事,關乎國體顏面。小弟定當留意。只是初來乍到,對諸藩國情、舊例典章,一無所知,還需兄長和主客司的郎中、主事們,多多教導。」

  「好說,好說。主客司的卷宗最為浩繁,涉及諸國風土人情、貢物定例、往來文書。賢弟可先從近年,尤其是洪武朝末年至建文……咳!不是,從洪武三十年到三十三年,這幾年的往來文書看起,以窺端倪。若有不明,隨時可問愚兄,或直接召主客司郎中鄭雍前來問詢。鄭郎中是老主客了,辦事穩重。」「多謝兄長!」

  兩人又聊了些部里的其他瑣事,金純便起身告辭,回去處理自己的公務了。

  與禮部的清幽肅穆相比,錦衣衛衙門的氣氛則截然不同。

  方晟的八抬大轎在衙門口落下時,引起的轟動可比方敬在禮部大多了。

  「譚國公到一」

  「方指揮使到一」

  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倆人呢。

  唱名聲中,早已得到消息、在門口恭候的紀綱,率領著錦衣衛指揮同知、金事、鎮撫使等一干中高層官員,齊刷刷地迎了出來,在衙門前廣場上列隊,躬身行禮:

  「下官等,恭迎都指揮使!」

  方晟從轎中走出,看著眼前這陣仗揮了揮手:「都……都起來吧!不必多禮!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見外!」

  「謝指揮使!」眾人起身。

  紀綱上前一步,躬身道:「國公,衙內已備好茶點,請國公入內升座。下官等再將衙內各司、所、衛的情況,向大人詳細稟報。」

  「好,好,有勞紀……紀指揮使了。」方晟差點叫「紀老弟」,連忙改口。

  在紀綱等人的簇擁下,方晟走進了錦衣衛衙署。

  來到正堂,方晟被讓到主位坐下,紀綱領著眾官在下方重新見禮,然後依次稟報所屬事務。方晟聽得雲裡霧裡,但牢記兒子「多看多聽少說」的教導,只是不住點頭,時不時「嗯」一聲,表示在聽。

  紀綱一邊稟報,一邊也在暗暗觀察方晟。只見這位國公爺,似乎聽得不甚明白?

  不對不對,這麼淺顯的事務,怎麼可能不懂呢?還嗯嗯的敷衍的那麼假?

  啊哈,我明白了!這是國公在向我示好呢,假裝自己啥都不懂,表示以後錦衣衛還是由我主理。高啊!

  「果然深藏不露!」紀綱心裡越發篤定。方國公這副大智若愚的做派,分明是久經世事的大家風範!冗長的例行匯報終於結束。方晟鬆了口氣,覺得自己剛才板著臉,好兇啊!

  他想起兒子說的「恩威並施」,覺得該表示一下「恩」了。

  「諸位都辛苦了。本官初來乍到,往後衙門裡的大小事務,還要仰賴諸位同心協力。紀指揮使是能幹的,你們要好好輔佐他,把陛下交辦的差事辦好,把錦衣衛的威風給本官立起來!」

  「謹遵國公訓示!」眾人齊聲應道。

  「嗯。」方晟點點頭,對身後跟著的阿福示意了一下。

  阿福會意,立刻帶著幾個小廝,抬上來幾個箱子。

  「諸位,本官知道,大家為朝廷辦差,辛苦!陛下仁厚,自有俸祿賞賜。本官今日初次見面,也沒什麼好東西,這些許綢緞、茶葉,是給諸位同僚的見面禮!人人有份!算是我方某人的一點心意!以後同在衙門當差,就是兄弟!有我方晟一口吃的,就絕不讓兄弟們餓著!」

  堂下的錦衣衛官員們,從紀綱到下頭的千戶、百戶,全都愣住了。

  錦衣衛是什麼地方?是天子親軍,是特務機關,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所在!

  何曾有過上官上任第一天,就像山寨大王分贓一樣,嚷嚷著「兄弟們人人有份」、「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讓你們餓著」……

  這……這不合規矩啊!這傳出去,讓都察院那幫御史聽見,還不得彈劾錦衣衛有辱朝廷體統?可……方老爺給的太多了啊!

  現在的綢緞可是硬通貨啊!錦衣衛的官兒聽著威風,俸祿也就那樣,外快雖多,風險也大。一時間,眾人表情各異。有震驚的,有猶豫的,有偷瞄紀綱臉色的。

  紀綱也懵了。

  但紀綱畢競是紀綱,腦子轉得快。

  譚國公這是唱哪一出?總不能是錢多燒的吧?

  難道?這是……收買人心?

  是了!錦衣衛名聲太差,與朝臣、與民間都隔閡甚深。譚國公這是要用這種看似粗俗、實則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隔閡,迅速拉近與這些實際辦事的鷹犬頭子們的距離!

  高明啊!不玩虛的,直接給實惠,給面子!讓這些習慣了陰冷算計的錦衣衛頭子們,感受到久違的、赤裸裸的好處和尊重!

  這一手,比什麼空洞的訓話、嚴厲的規章都管用!更能收買人心!

  這方家父子,真是把人心和權術玩到極致了!老子這邊用豪爽破局,建立基本盤;兒子在禮部那邊,不知道又在謀劃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都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國公爺的恩典嗎?!國公爺體恤我等,待我等如兄弟手足,此恩天高地厚!還不快謝恩?!」

  眾官這才如夢初醒,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露出激動神色,齊刷刷單膝跪地,抱拳高呼:「謝國公爺厚賞!」

  聲音比剛才見禮時真誠了數倍。

  方晟覺得這「恩」施得挺成功。他大手一揮:「都起來都起來!以後好好辦事就行!那個……紀指揮使啊,這些東西,就由你負責分下去,務必人人有份,公平公道!」

  「下官遵命!定不負國公爺所託!」

  方晟的第一天坐衙,就自我感覺良好。他甚至開始覺得,在錦衣衛當官,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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