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挑幾個女子送來(還欠更2/15)


  黎澄覺得可能自己暗示得還不夠直白。

  「侍郎大人教誨,下臣謹記。只是……如今國中確有不諧之音,少數別有用心之人,罔顧國相穩定大局之苦心,散布不實傳言,甚至質疑國主傳承之序,致使人心浮動。下臣臨行,國相再三囑託,天朝乃禮義標杆,上國洞察萬里。不知……陛下與朝廷,對此等情勢,可有明鑑?若能得一二訓示,以定國是,安民心,則安南舉國上下,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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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聞言,笑容不變:

  「黎正使的關切,本官理解。中方,也就是大明朝廷,始終堅持從戰略高度和長遠角度看待和發展中安關係。對於藩屬國內部的具體事務,我們不持立場,不預設立場,也不對未經確證的信息發表評論。我們始終認為,一個穩定、繁榮、開放的安南,符合地區各國的共同期待……」

  方探花回答了很多,但卻什麼都沒有回答。

  反正你只要問,我就套公式,最後把兩人都回答崩潰了。

  眼看火候已到,繼續下去也只是車牯轆話,方敬從容地切換了話題:「黎正使,阮副使,今日天氣尚可,公務之餘,也需鬆緩心神。不如由本官做東,陪二位領略一番金陵夜景,尤其是這秦淮風物,也算略盡地主之誼,如何?總是局限於館驛談事,也未免單調。」

  黎澄正被方敬繞得頭暈腦脹,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阮薦輕輕在桌下碰了他一下,使了個眼色。與此同時,幾個錦衣衛,已悄然回到錦衣衛衙門。

  他們自然不是來監視方敬的,只是外國使節來到中國,安全方面肯定也要錦衣衛隨行。

  在紀綱的值房內,來人將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方敬與安南使者的每一句對話,儘可能地複述出來。紀綱閉目聽著,時而沉思,時而皺眉,仿佛在推敲著什麼絕世武功的心法口訣。

  手下匯報完畢,垂手而立。

  「高度重視傳統友好關係……注意到了不同方面的信息與表述……增進互信,消除誤解……注入正能量……保持密切溝通……」

  紀綱懵了。

  每個字都能明白啥意思,連在一起似乎也明白,但仔細一琢磨又不明白。

  紀綱又沉思一會兒。突然撫掌而笑。

  「妙啊!實在是妙!滴水不漏,又處處是坑!方侍郎的手段已臻化境!」

  手下有點懵,他只覺得那位方侍郎說話雲山霧罩,客氣是客氣,但好像啥也沒答應,啥也沒透露,怎麼到了鎮撫使這裡,就成了「處處是坑」?

  紀綱瞥了手下一眼,知道他也沒懂,鬆了口氣,只是吩咐道:「繼續盯緊安南使團,他們接觸了誰,見了誰,說了什麼,甚至吃了什麼,都要記下來。」

  「是!」手下領命而去。

  會同館,南苑,暖閣。

  黎澄問道:「阮先生,這位方侍郎……究竟是何方神聖?聽他侃侃而談半個時辰,我竟不知他對我安南,是喜是惡,是疑是信!」

  阮薦眉頭緊鎖:「下官起初以為他是推諉敷衍,但觀其言辭,章法嚴謹,前後呼應,絕非倉促可言。尤其是那「不持立場,不預設立場,不對未經確證的信息發表評論』……這不像推諉,倒像是……立規矩。」「立規矩?」

  「正是。他是在明確告知我們:大明朝廷不會只聽我們一家之言,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單方面的說法。「未經確證』,這四個字,便是明證。」

  黎澄臉色一白:「先生是說,天朝可能已經……」

  「未必是確知,但必有疑慮。」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伯父還等著……」

  「等。」阮薦沉聲道,「等正式朝見天子。這位方侍郎再如何了得,終究只是禮部侍郎,並非天子。一切,還需看陛下聖意如何。」

  黎澄頹然靠向椅背,喃喃道:「也只好如此了。這大明朝的官員……真是不好對付。一個年紀輕輕的侍郎,便已如此難纏……」

  三日後,宮中晚宴。

  朱棣高居御座,下方,朝鮮使團居左首,安南使團居右首,其餘琉球、占城等使臣依次排列。大明這邊幾名重量級勛貴、閣臣作陪。方敬作為主管官員,座位安排在靠近安南使團的下方。

  宴會氣氛起初頗為融治。朱棣舉杯,說了一些「四海一家」、「共享太平」的場面話,各國使臣紛紛起身,說著吉祥話,敬祝皇帝萬壽無疆,國祚永昌。

  酒過數巡,氣氛愈發熱絡。朝鮮正使李俊起身,他漢語極為流利,向朱棣敬酒,並代表朝鮮國王李芳遠,再次表達了臣服。

  朱棣顯然心情不錯,受了這杯酒,笑著點了點頭:

  「李判書,你回去跟你國王說。有生得好的女子,選揀幾名將來。」

  方敬差點一口酒噴出來,朱老四你飄了啊!

  這不是羞辱朝鮮嗎?方敬下意識向李俊看去。

  只見那朝鮮正使滿臉通紅。

  方敬笑吟吟看著戲,棒子被氣到了啊。

  哎?不對?

  這哥們不是氣,是激動!!

  李俊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顫抖道:

  「下臣謹遵聖諭!叩謝天恩!陛下隆恩,澤被海東!我國王聞此天音,必感泣無涯!下臣回國之後,定當稟明我王,即刻廣選我國淑媛,必擇其德容兼備、溫良賢淑者,敬獻天朝,以奉陛下左右!此乃我朝鮮三千里江山,無上之榮光!」

  方敬……?」

  黎澄投去了羨慕的眼光。

  不怪方敬不明白,這其實涉及到朝鮮半島根深蒂固的事大主義與對明關係的特殊定位。

  在李成桂篡位建立朝鮮王朝時,其法統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明朝太祖朱元璋的冊封。

  終明一代,朝鮮都以「小中華」自居,對明朝事之最恭。進獻本國女子入大明宮廷,對朝鮮而言,絕非羞辱,而是莫大的恩寵。

  直接索要女子充實後宮,這意味著朝鮮國主得到了天朝皇帝的特別信任。這能大大提高國主在國內的地位。

  而且,萬一送來的女子有了身孕,那可是本國跟天家有了直接的關係。

  朱棣隨意地擺了擺手:「嗯,起來吧。用心去辦便是。」

  「謝陛下!謝陛下!」李判書又重重磕了兩個頭,才紅光滿面地爬起來,坐回座位時,與黎澄對視一眼,更是趾高氣昂。

  看吶,我座位比你高貴,陛下還要我國女子!哼哼,你這個蠻夷,羨慕嗎?

  黎澄和阮薦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確實羨慕。

  酒意和衝動之下,黎澄也站起身:

  「陛下天威浩蕩,澤被萬方!下國·……下國安南,國主雖染沉屙,國相黎公攝政,亦時刻感念天朝厚恩,夙夜匪懈,唯望能得陛下垂憐!

  我安南雖處僻壤,亦有山川靈秀所鍾。下臣臨行,國相亦有囑託,若蒙陛下不棄,願精選我國德容兼備之淑女三十名,進獻天闕,以侍陛下左右,聊表我安南君臣拳拳忠順之心!」

  這……

  許多大明臣子,都微微蹙眉。

  這安南使者……未免太急不可耐了。

  剛看朝鮮得了臉面,就立刻有樣學樣,且一開口就是三十名,這攀比討好之心,過於露骨,反倒失了下國使臣應有的持重。

  不過方敬倒是更在意他話里再次強調了「國主染屙,國相攝政」。

  朱棣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黎卿之心,朕知道了。你國主既在病中,當好生將養,以盼康復。此乃人臣之本分,亦是朕心所系。至於女子……」

  ….……罷了,爾國既有此心,朕心甚慰。此事不必急於一時。下次再說吧。」

  黎澄臉色由紅轉白:「……下臣·……謹遵陛下……教誨。謝……謝陛下體恤。」

  宴會後續,黎澄和阮薦已是食不知味,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兩人如同木偶般跟著眾人行禮、退出宮殿,回到會同館。

  夜色已深。

  朱棣換下了宴會的袍服,穿著一身常服,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忽然,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朱棣有點心虛,下意識把一柄心愛的玉如意藏在身後。

  徐妙雲未等通傳完畢,便柳眉倒豎,虎虎生風地走向朱棣。

  「你們全部下去!」朱棣趕忙轟走太監宮女。

  殿內侍立的宮人內侍見狀,個個跑得飛快。

  「妙雲,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我準備稍微醒醒酒,就來找你……」朱棣乾笑道。

  「朱棣,我看你是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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