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閨話
「咳,妙雲,你聽我解釋……」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解釋?好,我聽著!我倒是要聽聽,咱們的永樂皇帝,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非得用這種……這種市井無賴討小老婆的口氣,跟藩國要女人!」
朱棣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先坐下,消消氣,聽我慢慢說。這事……它沒那麼簡單。」
徐妙雲冷哼一聲。
「第一,妙雲,此事關乎國事,非是朕貪圖美色。朝鮮,李芳遠那個王位怎麼來的,你我都清楚。他比朕……更需要正統的名分。朕登基,他遣使來賀,看似恭順,實則也在觀望。朕今日在宴上,看似隨口一言,實則是給他一個信號,一個定心丸。」
「定心丸?」徐妙雲蹙眉。
「對。」朱棣點頭,「直接索要其國女子,看似無禮,但是其實是於告訴他:朕把你當自己人,這對穩固李芳遠在國內的地位,至關重要」
徐妙雲神色稍緩,但依舊質疑:「即便如此,何須說得那般……直白?有失天子威儀!」
「威儀?天子威儀,不在於辭藻華麗,而在於言出法隨,在於予取予奪。況且,此等事說得含蓄了,他們反可能多想,或故意曲解。不如直來直去,讓他們沒有迴旋餘地,只能感恩戴德。」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第二嘛……妙雲,朕要那些女子,未必就是要充實後宮。」
徐妙雲挑眉:「哦?那陛下意欲何為?」
朱棣坦然道,:「高煦、高燧年紀也不小了。。給他們兄弟一人挑一兩個出身尚可、知書達理的朝鮮貴女為側妃,既能彰顯恩寵,加強兩國宗室聯繫,對朝鮮也是莫大的榮耀。這比單純收入後宮,用處更大。至於朕這裡……收將一兩個意思一下,再多,也是添亂。」
徐妙雲這才真正信了丈夫並非單純好色,但還是問道:「即便如此,陛下今日之舉,終究是開了索要藩女之先例。日後諸藩有樣學樣,或以獻女為名,行賄賂窺探之實,甚至希圖以女色干政,豈非後患無窮?漢唐外戚之禍,前車之鑑啊陛下!」
朱棣點點頭:「妙雲所慮甚是。此事朕自有分寸。朝鮮情況特殊,下不為例。至於其他藩國……朕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即便將來真有獻女,也必嚴加勘驗,置於可控之地,絕不容其形成勢力,禍亂宮闈。朕起於行伍,深知權力根基在於兵馬錢糧,在於人心向背,豈是區區幾個女子可以動搖?」
「妙雲,朕知你一心為朕,為江山社稷著想。今日是朕思慮不周,方式欠妥,讓你擔憂、受委屈了。朕答應你,日後在此等事上,定會更加謹慎,必不使流言傷及皇后清譽,不使朕之私行有損國體。」徐妙雲見丈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白了朱棣一眼:「陛下知道就好。臣妾並非善妒,實是……實是怕陛下初登大寶,言行舉止被無數人盯著、學著。一舉一動,皆關聖德,不可不慎。」
「是是是,你教訓的是。」朱棣連忙應承,順手把壓在屁股底下的玉如意拿了出來,「不過說起這個……妙雲,你還記不記得,一兩年前,你曾私下跟朕提過,說方公早年喪偶,,是否該再為他尋一門妥帖的親事,或賜下美人,以示恩寵,也好有人照料?」
徐妙雲一愣,回想了一下,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方公為人忠厚,敬之也是自家人。咱們不能裝看不見。」
「朕當時拒絕。是因為,朕若突然賜他美女,他會不會覺得是朕不放心他,派人在他身邊安插耳目?那時候靖難尚未成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啊!靖難成功了,天下大定了,朕賞他金銀,他府上不缺;加官進爵,太子少傅也給了,可這都是虛的。尤其是,朕還欠著他不少錢呢!」
提到那筆巨債,朱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徐妙雲也忍不住莞爾。
「所以啊,還不起,那就還人嘛!這次朝鮮進獻的女子,若有特別出挑、家風清白的,留那麼一個,以皇后你的名義,賜給方公做續弦方晟收了,是感念天家恩德;他若不收,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與朕無關。朕既給了賞賜,全了恩義,又……嘿嘿,說不定還能稍微抵消點那筆帳?反正,女人是朝鮮進的,朕只是轉個手嘛!」
徐妙雲笑不得:「陛下您……您這算計,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誒,這怎麼叫算計?這叫體恤臣下!」朱棣見終於把皇后哄好了,心情也放鬆下來「總之,朝鮮的事,朕會處理妥當,不讓你煩心。方家那邊……你就看著辦,全當是家事。如何?」
徐妙雲嘆了口氣,終是點了點頭:「臣妾曉得了。只是……陛下日後,萬不可再如此隨性了。」「一定,一定!」朱棣滿口答應。
這皇帝當的,哄完朝臣哄藩使,哄完藩使還得哄老婆,比帶兵打仗累多了!
秦淮河畔,譚國公府。
後宅主院的正房內,徐妙錦只穿著一件軟綢寢衣,烏黑的長髮如雲般披散在肩頭,她側身躺著,一手支頤,寢衣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和圓潤的肩頭。
「還不睡?」方敬問。
「嗯,睡不著。」徐妙錦聲音慵懶,「在想你跟我說的今日宮宴上的事,還有……公公的封賞。」方敬無所謂道:「還想這些幹嘛?累不累啊?
徐妙錦搖搖頭:「方郎,你有聰明才智,但是對官場朝堂所知甚少,如今我們方家不是普通的人家,是可能持續延綿幾百年的家族,得好好研究下陛下的心意和朝堂的方向。」
「那阿錦,你研究出什麼來了嗎?」方敬打趣道。
「陛下封公公為太子少傅……」她頓了頓,看著方敬的眼睛,「夫君覺得,這真是恩寵嗎?還是……」「自然是恩寵。爹救駕有功,加封東宮官銜,名正言順。」
「可是……太子呢?」
方敬心中一動。
「方郎,陛下登基也有些時日了,可東宮太子,至今未立。」
徐妙錦順手打掉方敬做怪的手,繼續道:「按制,陛下登基,世子轉封太子,順理成章。可是卻遲遲未有明詔。爹在這個當口,被封為太子少傅……」
方敬沉默了片刻。他當然也想過這個問題。歷史上,朱高熾的太子之位確實是在永樂二年二月才正式冊立,並非一登基就確立。這期間,朱高煦憑藉軍功和朱棣的偏愛,確實對太子之位構成了巨大威脅,引發了持續多年的儲位之爭。父親這個太子少傅的頭銜,在這個敏感時刻落下,很難不讓人多想。「你覺得,陛下是何用意?」
徐妙錦依偎著他,慢慢分析道:「我覺得,可能有好幾層意思。第一,自然是酬功,給公公一個極高的榮譽,全了救駕的功勞。第二,或許……也是一種表態?」
「表態?對誰表態?」
「對朝臣,或許……也是對世子,對朱高煦。」徐妙錦道,「陛下將太子少傅給了爹,而爹靖難時期,大部分時間都在北平,可以算是「世子黨』?陛下此舉,是否在暗示,他心中仍屬意嫡長承統?給爹這個頭銜,是提前為世子鋪路,將方家與未來的東宮更緊密地綁在一起,增加世子的份量?」
方敬若有所思。這確實是一種合理的解讀。朱棣再喜歡朱高煦,也繞不開「嫡長子繼承制」這個封建王朝最根本的法則。
在天下未穩、文官系統尚未完全歸心之時,明確立嫡長,是最能穩定人心的做法。
「那第三呢?」方敬問。
「第三……」徐妙錦遲疑了一下,「也可能是一種平衡,或者……警告?」
「平衡?」
「嗯。」徐妙錦點頭,「朱高煦軍功卓著,在軍中威望高,又深得陛下寵愛,其勢已顯。陛下若立刻立世子為太子,朱高煦及其支持者難免不服,甚至可能生出事端。可若不立,國本不定,朝野不安。陛下或許是想,先給一個「太子少傅』這樣的虛銜,放出點風聲,看看各方的反應。尤其是看看朱高煦那邊,會有什麼動靜。」
「至於警告……或許陛下也是在提醒我們方家,尤其是提醒夫君你。給了這個頭銜,方家就和「太子』二字脫不開干係了。日後在這儲位之事上,需得謹言慎行,明確站位,更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過早捲入過深,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畢竟,爹現在是「太子少傅』了。」
方敬聽完,久久沒有言語。
「看來,這太子少傅,不只是個虛銜,」方敬最終嘆了口氣,「也是個燙手的山芋啊。」
「燙手,卻也是機會。」徐妙錦將臉靠在他肩頭,柔聲道,「夫君在禮部,步步為營。爹有了這個頭銜,只要不過分參與,便是穩如泰山。我們方家,只要謹守臣子本分,不結黨,不營私,不主動涉入皇子之爭,陛下看在眼裡,便不會真的為難。至於將來……無論東宮是誰,夫君的才幹和忠心,才是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