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了不得的癖好


  三月的金陵,春風拂面,秦淮河兩岸的柳絮飛揚。

  龍江碼頭今天格外熱鬧。站著不少送行的官員。六部九卿的,都察院的,五軍都督府的,能來的都來了。不是給方敬面子,是給朱棣面子。

  方敬站在跳板旁邊,一身正使的官服,腰系玉帶,頭戴烏紗,看著倒也人模狗樣。他旁邊站著張輔,一身山文甲,腰佩長刀,英氣逼人。

  陳天平站在他們身後,臉色卻不太好。不是病了,是緊張的。

  在金陵住了大半年,今天終於要走了。回去奪王位,這可是大事,臨行前不由自主患得患失起來,萬一奪不回來呢?

  水清澄站在陳天平身後半步,頭上戴著一頂帷帽,紗簾垂下來,遮住了臉。

  就在這時,碼頭那邊傳來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一頂杏黃色的轎子落在跳板前面。

  轎簾掀開,一個白白胖胖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朱高熾。

  方敬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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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方敬,參見皇子殿下。」

  其他眾人紛紛行禮。

  朱高熾依然只是皇子,朱棣似乎忘了立儲的事情。

  朱高熾擺擺手,氣喘吁吁地說:「方侍郎不必多禮,侍郎此去安南,身負皇命,遠涉萬里,乃是為我大明宣威海外,為藩屬定亂扶危。陛下以侍郎為使,正是看重侍郎忠勤體國、機變通達。

  此行非同小可,安南之事,關乎朝廷體面,亦關乎南疆安寧。侍郎務須謹慎行事,善保自身,善撫遠人,務使陳氏復位、黎賊伏辜,以彰天朝威德。高熾在此,預祝侍郎一帆風順,早奏凱歌。」他從隨同的鄭和(新年伊始,改元永樂,朱棣想起了兢兢業業的馬和,給他賜姓鄭)手裡接過一杯酒,雙手捧著,遞給方敬,「方侍郎,此去安南,路途遙遠,珍重。」

  方敬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客套了幾句。

  官面上的話說完了,朱高熾繼續道:「姨父,這次我過來也是奉了父皇的旨意,父皇隱隱覺得不會那麼順利,希望姨父一路小心。禮部那邊的事情,父皇已經知道了。他說你做的很好。」

  方敬點頭:「你減肥了麼?」

  朱高熾苦笑,這幾年,每次碰到姨父,姨父都會開口問自己減肥的事情。

  「姨父放心,高熾每日都在堅持,雖然見效不大,但是最起碼也沒再胖下去。」

  為了避免方敬繼續加派任務,朱高熾趕忙又走到張輔面前,也遞了一杯酒。張輔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一飲而盡。

  「張都督,保重。」

  「末將定不負陛下所託,不負殿下厚望。」

  朱高熾點了點頭,又走到陳天平面前,客氣地說了幾句場面話。陳天平受寵若驚,差點跪下。船隊一共三艘。

  最大的那艘是正使座船,長十餘丈,寬兩丈余,上下三層,甲板上能跑馬,桅杆上掛著「欽命正使」的大旗。

  另外兩艘小一些,一艘載著張輔的副將和三百京營精銳,一艘裝著糧草、軍械和使團的行李。方敬、陳天平、水清澄、張輔,還有幾個隨行的文官武將,都擠在第一艘船上。

  鄭和看著這大船,眼睛都發亮。

  方敬也看見了鄭和的眼神,心道:壞了,不會因為我的出現,提前覺醒了三保的癖好了吧?這是玩笑話,不過,因為方敬覺醒了不得的癖好的確實有一個。

  船隻揚帆起航,陳天平湊過來套近乎。

  「方侍郎,這船……可真大啊。」

  「是啊,真大啊。」方敬沒看陳天平,只是看著他身後的水清澄,「王孫殿下和夫人辛苦了。此去安南,路途遙遠,船上條件簡陋,委屈二位了。」

  「噯,侍郎說哪裡話,天平能復國,已是感激不盡,當初逃亡的時候,可比現在辛苦多了。」方敬微微一笑:「殿下,這一路少說也要走兩三個月。咱們得好好規劃一下。」

  陳天平連忙點頭:「方侍郎請講。」

  「咱們從金陵出發,逆長江而上,到九江。然後轉贛江,逆流南下,到贛州。從贛州棄舟登岸,翻越大庾嶺,到廣東南雄。然後換船,順流而下,到廣州。從廣州再換船,逆西江而上,到廣西南寧。從南寧走陸路,經太平府、憑祥州,出關進入安南。」

  陳天平感慨道:「下邦偏僻,離中原繁華,確實太遠啦!」

  「沒關係,殿下復位後,隔幾年可以來金陵來一趟嘛!」

  「有機會一定來。」陳天平訕笑。

  方敬也不再跟陳天平多話,轉頭對水清澄說道:「夫人,甲板上風大,春寒料峭,不如到艙內休息?」這倒是很正常的一句話,方敬也沒別的心思,但是水清澄的臉卻微微一紅。

  嘖,該說不說,這越南胖熊,倒是好福氣。

  陳天平注意到了方敬的目光。

  自己的妻子,被人關心,還被打量,雖然不是色眯眯的看,但是畢競也是看。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跳反而快了起來。

  陳天平見方敬談性不佳,於是道:「清澄,咱們進去吧。」

  水清澄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艙室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走到最裡面那間艙室門口。

  艙室布置得很精緻。地上鋪著氈毯,桌上擺著茶具和一碟點心。靠窗是一張小書案,案上放著一盞油燈。靠牆是一張床,床上鋪著錦褥,疊著綢被。

  水清澄皺眉:跟這個男人同床共枕?

  她感到一陣噁心。

  「你睡地上還是我睡地上?」

  陳天平一陣惱火,但是隨即按捺不快,畢竟這女人還要用上:「我睡甲板上吧,船上不比岸上,有寒氣,你是姑娘家,別凍著。」

  水清澄對他的關心充耳不聞,在床邊坐下,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清澄,你……你還怪我嗎?」

  水清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天平嘆了口氣:「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該讓你去……」

  「你是不該。」水清澄打斷他,「但你已經做了。」

  陳天平低下頭:「我……我是沒辦法。你知道的,復國的事,關係到陳氏的存亡。我……」「又是復國。陳天平,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復了國,你還是你。你還是那個遇到事情只會把女人推出去的男人。這樣的國王,安南百姓會服你嗎?」

  陳天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清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真的沒辦法了。黎季厘在安南經營了這麼多年,手裡有兵有將,有錢有糧。我拿什麼跟他斗?大明是我唯一的指望,方敬是大明派來的正使,他要是肯幫我,我才有希望。而且我……你也知道,我沒有子嗣,到時候膝下無子,很容易就被架空,或者篡位……」

  水清澄還是沒回頭。

  「清澄,我不是讓你去……去做什麼下賤的事。我就是……就是想讓你跟方侍郎多走動走動,說說話,讓他對安南的事更上心一些。清澄,方侍郎年紀輕輕,一表人才,不是我說,你倆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水清澄氣極反笑:一個男人,說自己的老婆跟另一個男人般配?

  「清澄,求你幫幫我,幫幫陳家。只要你肯幫我這一次,我什麼都答應你。」

  水清澄冷冷地說:「什麼都答應?」

  陳天平連忙點頭:「什麼都答應!」

  水清澄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讓我離開你,我不想一輩子在你身邊,扮演著王妃。」陳天平毫不猶豫道:「如果你有了子嗣,一旦生產,哪怕是女孩,我都對外宣稱你難產去世,放你自由水清澄又看了一眼這個男人。

  當初她十五歲出嫁的時候,未嘗不幻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婿,哪怕新婚之夜,陳天平對自己置若罔聞,也心存幻想,直到後來……

  「我考慮考慮。」

  陳天平的眼睛猛地亮了,但他不敢露出喜色,只是點了點頭:「好。你考慮。我不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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