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家有賢妻


  朱棣坐在馬車裡,面前的小几上攤著一份從金陵送來的奏報。

  奏報上寫的是:盛庸、耿炳文,均已畏罪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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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輕笑一聲,老大比自己想像中好啊。

  不過,還是有點婆婆媽媽了,像陳瑛舉報的那些人,怎麼不順手處理了呢?之前那個王鈍,雖然回鄉了,能讓那老傢伙安享餘年嗎?

  要是朕處理啊……

  朱棣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李景隆。

  李景隆穿著一身戎裝,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他這次被朱棣叫來同乘一車,本來以為是有什麼重要軍務要交代,結果朱棣就拉著他探討軍情。

  「九江。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朱棣開口。

  李景隆連忙應道:「剛才陛下跟臣聊到,此次韃靼該如何打。」

  「哦對,那你覺得,這一仗要怎麼打?」

  李景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臣以為,韃靼騎兵的優勢在於機動靈活,來去如風。我軍雖然有火器之利,但如果追著他們跑,很容易被他們拖垮。不如以逸待勞,選一個有利的地形,等他們來攻「繼續說。」

  「臣研究了韃靼歷年來犯邊的路線,發現他們最喜歡走的路有三條。一條是沿著臚朐河谷地南下,一條是從斡難河方向繞過來,還有一條是從更西邊的和林方向東進。其中,臚朐河谷地是他們最常用的路線,因為沿途水草豐美,適合騎兵補給。」

  「如果我們能在臚朐河附近選擇一個有利的地形,設下埋伏,等他們進入伏擊圈後,用火器封鎖他們的退路,然後用騎兵從兩翼包抄,就有可能一舉擊潰他們的主力。」

  朱棣聽完:「你研究過臚朐河的地形?」

  李景隆點頭承認:「臣查閱過遼東都司和山西都司存檔的所有關於漠北的地圖和文書,還找了一些曾經去過漠北的老兵問過路。臚朐河中游有一段河谷,兩岸是丘陵,中間是一片開闊地,非常適合設伏。」朱棣看著他笑了:「九江,你知道嗎?朕有時候會想,當年要不是你放水,朕可能做不了這個位置。」李帥哥臉紅了,說了朱棣聽起來是謙虛的實話:「陛下言重了!臣……臣當年是技不如人,不是放水……

  「九江,咱們一路同行,也快到頭了。」

  李景隆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你往東,去遼東。朕往北,去漠北。從那裡開始,咱們就走不同的路了。」「臣明白。」

  「遼東那邊,女真人雖然不成氣候,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朕給你的五千人,是京營的精銳,你用好他們。有什麼事,隨時給朕上奏。朕雖然在漠北,但奏報還是能收到的。」

  「臣遵旨。」

  朱棣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九江,假以時日,朕倒要看看你和士弘(朱能)、世美(張玉)家的那個兒子,誰能成為我大明年輕一代的武勛之首啊!」

  金陵,方府。

  方敬去禮部衙門了,家裡只剩下三個女人和一堆下人。

  明珮珮坐在院子裡的廊下,她嫁進方府已經有幾天了,逐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方敬對她很好,徐妙錦、青鳶也對她很和氣,跟她相處得也很愉快。先生還發明了「鬥地主」,讓她們三個閒暇時候可以打打牌。

  總的來說,這個新家比她想像中要好得多。

  不過,先生說得,要不要考慮湊一副麻將,三缺一很難受,這句話是啥意思她沒明白。

  這時候,青鳶端著一盤糕點走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二姐姐,嘗嘗這個,我剛讓廚房做的。」明珮珮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別啊,青鳶姐姐,你比我大呢……」

  青鳶微微一笑,她也知道這姑娘不太懂大明禮數,而且也是好心,所以毫不介懷。

  關於稱呼的疑惑,明珮珮是在晚上從徐妙錦那才明白過來的。

  徐妙錦主動找到明珮珮:「珮珮,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明珮珮忙道:「習慣。姐姐對我很好,青鳶姐姐也對我很好。」

  「珮珮,不是我死板,你不能叫琳英「姐姐』哦!」

  「啊?為什麼?」

  徐妙錦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中也有些欣慰:「珮珮,你也知道,青鳶是方郎的妾室。她以前是……嗯,出身不太好,方郎娶我之前,就已經是方郎的侍妾了,後來方郎從龍之功,天恩浩蕩,朝廷給了她七品孺人的誥命,脫離了賤籍,但是……終究是妾,不能改為平妻。」

  明珮珮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雖然她是妾,但在我心裡,她跟平妻沒有什麼區別。她的吃穿用度,都跟我一樣。她在府里的地位,也跟我一樣。我在府上也不允許任何下人因為她的出身而輕視她。所以,你也不要因為這個,在她面前不小心傷到她了。」

  明珮珮鄭重地點頭:「姐姐放心,我明白。青鶯j……對我很好,我也會對她好的。」

  徐妙錦笑了笑:「那就好。」

  兩個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家常。明珮珮給徐妙錦講了一些朝鮮的風俗。一家其樂融融。朱高熾坐在東宮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寫好的奏章。他放下筆,把奏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金陵這邊一切安穩,六部運轉如常。

  他正要叫太監進來,張氏端著一碗參湯從外面走了進來。她把參湯放在案角,看了一眼桌上那封已經封好的信:「殿下,這是要給父皇的信?」

  朱高熾點了點頭:「嗯。盛庸和耿炳文的事已經辦完了,給父皇報個信。其他也沒什麼大事,就不用每件事都寫了。」

  張氏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他的臉色,有意一下,還是開口了:「殿下,妾妾身想多嘴一句。」朱高熾抬起頭來看著她:「你說。」

  「殿下,您覺得,父皇在出征的時候,最擔心的是什麼?」

  「擔心後方不穩。」

  「還有,父皇還擔心,您做得太好。」

  朱高熾愣住了:「做得太好?」

  張氏道:「殿下您想,父皇是什麼人?他是馬上打天下的皇帝。他習慣了事事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他把監國的權力交給您,是信任您,但也是不得已。他人在外頭,離金陵幾千里遠,他看不到您在做什麼,只能通過您的奏報來了解朝中的情況。」

  「如果您什麼事都處理好了,什麼事都不需要他操心,那他心裡反而會不踏實。」

  朱高熾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也要稟告父皇?」

  張氏頷首道:「是的,大事、小事、正在處理的事、還沒處理完的事,都要告訴父皇,得讓父皇覺得,您雖然監國了,但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您是在替他辦事,而不是在替自己辦事。」朱高熾想了想,說道:「你說得有道理。那我這就再寫一封,把最近的事都列一遍……」

  「殿下別急。還有一件事,您還應該……偶爾做錯一兩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朱高熾愣住了:「做錯事?」

  「對。不是大事,是不能影響朝政、不會造成嚴重後果的小事。比如某件公文的措辭不太妥當,比如某件事的處理方式稍微偏了一點。這些小錯,父皇看到了,會寫信來訓斥您幾句。您收到訓斥之後,虛心接受,表示以後一定注意。」

  朱高熾自己琢磨一會兒,很快明白妻子的意思,笑道:「家有賢妻,夫無橫禍!」

  說起來,大明朝皇帝質量眾說紛紜,總的來說其實算是類人生物占多數,但是皇后的質量,應該是獨一份的強。開國三代皇后,各個都是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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