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三道令旨


  青州亂了。

  別以為算上龐瑛才三個人的小團隊掀不起這樣的滔天巨浪。

  事實情況上,哪怕到現代,一場顏瑟變革,顛覆一個國家的政權,可能只要一個小分隊而已。而且,青州確實民不聊生了。

  龐瑛本以為是激起個小範圍的民變,然後知府派當地衛所,一兩天解決戰鬥,沒想到,事情鬧大條了。他現在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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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民先是沖入糧鋪,大肆搶奪糧食,糧鋪紛紛告罄以後,再然後是布莊、然後是鐵匠鋪,一些鐮刀斧頭就成了他們最開始的武器。

  有了武器,他們有勇氣去闖那些有莊丁護衛的富紳家裡了。

  龐瑛都不敢想了,現在是富紳,接下來呢?縣衙?府上?甚至……曾經一直在心底里畏懼的王府?壞了!

  龐瑛都被裹脅在亂民中了,跟起義軍頭頭都快拜把子了,再這樣下去老子跟著造反了!

  沒辦法,龐瑛只好趁亂帶著兩個手下,到了青州知府府上,拿出錦衣衛令牌這才暫時得以安歇。希望這兒能守住?不然老子算為國捐軀了!

  好在,亂民的主要目標是針對齊王府,齊王朱博也不傻,看到亂民氣勢洶洶,二話不說,就派王府護衛保護自己,溜了。

  金陵城,朱高熾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胖手隱隱作痛,但是小胖子此時已經顧不上這些了。「青州大小官員幹什麼吃的!此時才來上報齊王禍害百姓?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激起民變了,把鍋甩給齊王,自己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一項平和恬淡的朱小胖,臉色此時甚至有些猙獰,他緩了好一陣,才對身邊的鄭和說道:「三保……請你去把英國公張玉、吏部尚書蹇義、戶部尚書夏元吉、駙馬都尉王寧、還有道衍大師、方侍郎都叫過來。請務必迅速。」

  鄭和趕忙拜下:「奴婢惶恐,奴婢謹遵令旨。」

  說完,他就一溜煙小跑跑回去了。

  不一會兒,幾人到齊,朱高熾沉著臉,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通。

  這幾人,除了王寧,方敬道衍自不必說、張玉是武將派里少有的不站邊朱高煦的,至於蹇義、夏元吉,雖然沒有表態過,但是朱高熾能感覺到他倆對自己更為親近。

  「諸公是國之棟樑,此事急切,請諸公不吝賜教高熾!」

  王寧心中一喜,但是面上不動聲色,假惺惺道:「殿下,茲事體大,殿下雖有監國之權,但是事涉藩王,不可不慎,臣建議先快馬請示陛下,再做定奪。」

  朱高熾搖搖頭:「等請示了父皇,時間來不及了,亂民之患,不在一城,是一旦裹挾良民,手上沾了血,那些良民就再也回不了頭,到時候山東塗炭,國本震動。」

  方敬沒說話,一直在沉思,印象中,永樂朝沒這回事啊?齊王雖然類人,但是沒惹出那麼大亂子啊?朱高熾說著,門口又傳來緊急的腳步聲,又有信報通傳。

  朱高熾人都已經麻了,接過鄭和遞來的信報,草草瀏覽一番,然後苦笑著遞給眾人。

  方敬從第二個看完的夏元吉手裡接過信報,只看到上面寫的雖然不詳細,但是情況顯然已經嚴重至極。「青州流民已入濰縣界,城外聚集者逾千。齊王亦至濰縣,下令封城,民不得出,乃自城西角樓破牆而出,傷亡不明。鄰縣亦有流民群至,皆自青州來。若朝廷不速遣賑災,恐春耕盡誤,山東腹地,遍地流民。」

  張玉主動抱拳出列:「殿下,老臣願快馬進入山東,只帶本部親兵,接管青州各衛所,剿滅民亂!」朱高熾搖搖頭:「來不及,來不及啊!春耕不能耽誤啊!」

  夏元吉和蹇義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此事解決容易,平民憤即可,但是……

  事涉親王啊!!

  方敬上前一步,被道衍用眼神制止,然後自己走出來。

  方敬明白,這事兒是燙手山芋,誰沾了都落不到好,所以道衍沒有讓自己出來。

  「殿下。臣以為……」道衍開口。

  胖子直接伸出手,截住了道衍的話,堅定開口:「傳孤令旨!」

  「第一,調山東都司兵馬,前往青州外圍,恐嚇為主,此時事變不久,亂民雖多,但是戰力不強,且心中惴惴,承諾其投降,既往不咎,發往原籍。若有冥頑不靈者……」

  「殺!」朱小胖殺氣騰騰。

  「第二,調山東各府有餘糧者,或召集富戶捐糧,百姓亂,無糧耳,撫其糧草,安其人心,如此,餘眾不會跟隨,把民亂限制在青州境內!」

  「第三……」朱高熾頓住一下。

  「殿下!」道衍想打斷。

  但是朱高熾沒給他這個機會:「第三,以孤監國皇子的身份下令旨,召齊王入京!」

  「唉!」道衍和方敬同時嘆口氣。

  方敬想開口,道衍想替方敬接這一鍋,但是朱高熾不是那種讓下屬背鍋的人。

  王寧眉飛色舞,趕忙壓抑住:「殿下,這一是調兵,二是募糧,三是召藩王入京……這三樣,您真的不考慮稟告陛下了嗎?」

  朱高熾瞥了王寧一眼:「此事,孤已有打算,公等不必再勸,去做吧。」

  眾人躬身,正準備告退,朱高熾又道:「少師、方侍郎,你倆留下。」

  這也是小胖子第一次這麼做,也是承認結黨的意思了。

  夏元吉看了看朱高熾,突然躬身道:「殿下,臣也有事單獨奏稟殿下,是否能……」

  朱高熾心中欣慰,點頭道:「夏尚書若有事,也留下吧。」

  張玉猶豫了一下:「殿下,若有軍事,老臣亦隨時備殿下垂諮。」

  「好,英國公辛苦了。」

  王寧和蹇義兩人倒是沒表態,稍微等了一下張玉,一齊退下了。

  待三人走後,殿內僅剩道衍、方敬、朱高熾、夏元吉四人。

  「殿下……您,唉,這事由和尚開口最好,和尚本來就有個離間皇家骨肉的罵名,害怕再多一個嗎?」道衍顯然有點埋怨。

  朱高熾微笑,搖搖頭:「大師,此事本來就是監國之則,豈可讓大師來頂替?我若想不出這些主意,監國是不合格的。」

  夏元吉剛站隊,顯然不如方敬和道衍自在,猶豫了一小會兒,說道:「其實當時殿下只要下令旨,讓各地緊閉城門,然後快馬匯報陛下,由陛下從北營直接定奪,此舉不損殿下……」

  朱高熾道:「是啊,這麼做肯定是沒錯,父皇責怪不了孤,算是合格了,但是孤不是在考試,做個策論題,不求無功,但求無過。這可是人命啊!多耽誤一會兒,得死多少人?耽誤了春耕,來年要餓死多少人?齊王是禍首,不問責則無法平民憤,這事,孤不做決定,你們敢嗎?去找父皇?父皇現在在追擊阿魯台,信使找他都得找半個月呢!」

  小胖子剛才說的慷慨激昂,但是此時卻面帶沮喪,顯然,他這三道令旨確實……

  方敬嘆口氣,咋了這是,你爺倆的心理建設都得我來做啊?

  當年靖難時候也是我寬慰你爹的。

  「殿下不必過於憂慮,臣妄自揣度聖意,此事陛下可能會斥責殿下,但是內心中絕不會為此見怪。」「姨父,您的意思是?」小胖子顯然真的嚇得不輕了,看到方敬開口,趕忙詢問。

  「殿下,陛下是馬上天子,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他這輩子最厭惡就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有了責任就往別人身上推的人。」

  「殿下今日的選擇,如果換成那種保險的的方法,那確實不會犯錯。但陛下回京之後,看到的是青州糜爛,是春耕被誤,是山東遍地流民。到那時候,陛下會怎麼想?他會想:朕的兒子,在金陵坐著監國,手裡有權不用,眼睜睜看著地方亂成一鍋粥,就為了等朕的一句話?如此膽小怕事,如何當得起監國之責?」朱高熾的眉頭稍微緩和一下。

  方敬繼續說道:「但殿下今日的選擇,恰恰相反。殿下沒有推諉,沒有拖延,殿下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最果斷的決定,這三道令旨,每一道都切中要害。陛下收到奏報之後,想來必然是大罵殿下的,但是殿下不會因此失寵,臣以項上……項上烏紗帽作保!」

  朱高熾心裡琢磨了一下,還是覺得被老爹罵也挺可怕的。還是有點惴惴不安。

  「殿下,陛下是行伍出身,深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戰場瞬息萬變,若事事請教,如何殲敵?如今是一個道理,臣在內,君命等待不及,此事殿下有功無過,臣建議,殿下現在要擔心的可不是這個。」朱高熾微微一愣,問道:「那要擔心什麼?」

  方敬搖搖頭:「殿下,齊王到時候進了京,殿下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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