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英主
朱樽見方敬走出來,臉色變得有點尷尬,見方敬朝他拱拱手,朱博也下意識回禮。
沒辦法,地位太高了。
小胖子雖然地位也高,但是齊王畢竟是他的長輩,包括朱博進殿後的跋扈模樣,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想壓一壓胖子的。
但是方敬不一樣。
倒不是他的官職多高,朱樽抬出靖難,認為自己被奸臣所害的話,那就必須認方敬算是天下藩王的恩人,最起碼是自己人。
畢竟,當年在削藩氣勢洶洶的情況下,方敬是第一個站出來問建文「湘王何罪?」的人,而且他們也自然清楚,方敬在靖難過程中立下了多大的功勞。
說句實話,方老爺要是向藩王行個禮,一般一點的藩王都得稍微側點身。
「方侍郎?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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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見教不敢當,臣剛才只是有感而發。殿下剛才怒喝我輩欲效建文殺殿下……這話有點太重了,臣不得不站出來了。」
「哦?請方侍郎詳談。」
方敬直視著朱樽:「當初建文君御極,先削周王,再削湘王、代王,才到您齊王。臣當年在朝堂上,以代王之最,反詰建文,問其湘王何罪,建文囁嚅不能言。恕臣直言……」
「若是當年先削的是齊王,而不是湘王,臣是不敢說出「齊王何罪?』的,若是一問,那建文定然大喜,認為我是在配合他呢。」
朱博臉色頓時變得通紅:「你……你!」
「殿下!今日彈劾殿下的,不是黃子澄齊泰,不是朝中某一個人,是您封地的本地官員!是青州之亂的流民!若不信他們,難道信殿下嗎?」
朱樽終究是色厲內荏,忍不住反駁:「方敬,你是什麼意思?陛下當年登基,可是明確對孤……」方敬直接打斷:「殿下,陛下當年對你的承諾自然是真的,而且,殿下剛才口口聲聲說「奸臣欲殺殿下』,可是……剛才周御史不過是念幾封彈劾而已,誰要殺殿下了?莫非不是……殿下也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是死罪?」
「大殿下召殿下入京,是為了查明青州民變的緣由,給天下一個交代。殿下到了金陵,無人對殿下用刑,無人將殿下下獄,殿下依然站在這裡訓斥滿朝文武。這叫「殺你』嗎?」
說完,方敬後退一步,重新拱手:「臣言盡於此,殿下請自思之。」
朱樽啞口無言,心虛道:「方敬,你是讀書人,孤不跟你做口舌之爭。」
在場一陣騷動。
方敬心花怒放:有人說我是讀書人啦?
「殿下謬讚…」
朱樽莫名其妙:「誰贊你了?孤不和你們絮叨,高熾,七叔問你,你打算如何處置你七叔?」朱高熾大喜,朱樽被方敬說的心亂了,此話一說,再無迴旋,他只要一問出朱高熾如何處置自己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擺在了低姿態,若是一直強項的話,說真話,朱高熾還真沒資格明刑正典的對待朱博,到時候該說不說,還得再去把楚王朱楨叫來。
不過……
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七叔,我是晚輩,哪怕是身負監國之責,也沒辦法處置您啊!所以,既然高熾不能處置,請七叔自己處置自己了。」
「自己處置自己,什麼意思?」朱博有點莫名其妙。
「第一,請七叔第一請罪,下請罪書,發山東各地,昭示天下!」
「這……」死要面子的朱樽難以接受,正準備打斷,卻見小胖子繼續說道:
「第二,請七叔退還所有侵占民田,我已經將太祖皇帝和陛下所有賞賜給您的土地全部整理出來了,建文沒賞過,以此為標準,多出部分全部退還。另外,請七叔拿出王府六成積蓄,全部用來賑災安民!」「你!」
「第三,最重要的,請七叔主動上書陛下,請求削減王府三護衛,以示懲戒!」
朱博再也忍耐不住,怒斥道:「先打本王的臉,再讓本王退田拿錢,最後再削減本王安身立命的三護衛,如此行為,和廢了本王有什麼區別!」
激憤之下,連謙虛的「孤」都不自稱了,剛才裝模作樣許久的跋扈齊王恢復了本來的面目。不過,恢復的快,再變也快。
「七叔,你真的覺得自己毫無過錯嗎?你想想,若是等陛下回京親自處置,他會怎麼做?陛下的脾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青州民變,驚動朝野,若不給天下一個交代,陛下如何服眾?到時候,恐怕就不是削減護衛那麼簡單了。若七叔依著高熾,此事到此為止,若是不依……齊王!孤只能留你在京,或等陛下,或召楚王!齊王請細細思量。」
「好,我答應就是了。」朱博垂頭喪氣道。
方敬默默吐槽:古人累不累啊,不同的稱呼、自稱還能表達恭順程度,跟小日子的敬語,歐美的時態差不多,麻不麻煩。
不過……胖子這軟硬兼施的,拿了齊王的權,齊王搞不好還得謝謝他,不愧是明仁宗啊!
「高熾,謝謝啊!」朱樽說得有點有氣無力。
你看看!
紀綱府上,燈火通明。
紀綱和王寧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正倫,高啊!我原本只想著到時候讓大殿下開倉放糧,沒想到你這技高一籌,唱這麼一齣好戲,讓大殿下改犯的忌諱全犯了,此事我一定向二殿下詳細闡述,把你的功勞定下來!」
紀綱笑道:「那多謝王兄美意了。」
王寧抿了口酒,感嘆道:「此次大殿下雖然處理頗為有條理,但是畢竟是僭越的事,已經在陛下心中種下了一根刺,有這個心結,到時候咱們就有文章可以做。」
紀綱心中一動:「王兄,愚弟還打探到了一件事,畢竟陛下那邊也是有錦衣衛的。」
王寧已經中了五百萬了,對再來一張刮刮樂沒多大興趣,但是還是禮貌性問道:「什麼事?」「陛下打完這一仗以後,不準備立刻回京。」
「哦?」
「陛下打算在北平住兩個月,已經下旨召皇后娘娘北上了。北征大軍休整之後,直接撤回北平,陛下要在那裡處理一段時間政務,順便……也躲一躲金陵的暑氣。」
王寧眼睛一亮。
「陛下如果去北平……」
紀綱點頭:「監國的我估計還是大殿下,但是吧,陛下在北平和在韃靼那兒,可就是兩碼事,依陛下的性子,我估計也會要求不少政務直接送到北平去……」
「二殿下如今在北征軍中,立了不少戰功,陛下對他很是賞識。若是二殿下能在陛下駐蹕北平期間,主動請求留在陛下身邊,協助處理一些政務……以他這次的戰功,加上陛下的寵愛,說不定能討到一個「暫攝監國』的差事。」
王寧振奮道:「妙啊!正倫,若如此,可向陛下證明,二殿下不止武功赫赫,處理政務也不是不行,到時候大殿下監國的功勞在陛下那兒可就直接打個折扣了!」
紀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但是現在就唯一一個問題,二殿下的政務……如何?畢竟大殿下最早的時候就是燕王府世子,陛下當年在王府出征的時候,都是大殿下屬王府事,經驗豐富。二殿下年方弱冠,卻已戎馬數載,沒多少經驗,萬一露了怯,反而不美。」
王寧哈哈大笑:「正倫,你是不了解咱們這位二殿下。二殿下除了武功上,頗類陛下,文采也是斐然,寫的詩極好,連夏元吉都誇過二殿下多智,前兩年,陛下讓二殿下重修《太祖實錄》,殿下也是幹得非常漂亮,不少翰林院的編修都在誇他呢,所以你不要擔心,我王寧是輕易站隊的人嗎?告訴你啊,王寧所求不是從龍之功,來,正倫,這杯,我們為大明賀!」
紀綱莫名其妙舉杯,先是幹了,然後還是忍不住問道:「王兄,為大明賀什麼?」
「賀我大明未來再有一位不世出的英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