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夫君們開始掉馬甲了!
許小滿趕著驢車,載著身旁的四位郎君,一路顛顛簸簸往鎮上皮草鋪去。
鹿肉雖鮮,頂天也就值一兩銀子,可一張完整鹿皮,卻能賣到三兩,自然要先緊著值錢的賣。
到了皮草店門口,一個麻子臉夥計初見驢車上坐著個小姑娘,身邊還跟著四位郎君,先是一愣,可瞧見車上那頭碩大的野鹿,立刻堆起笑迎上來:「姑娘是來賣鹿的?」
許小滿利落跳下車:「正是,今日剛獵到的,趁著新鮮趕緊給你們送來了。」
麻臉夥計上前一摸鹿皮,眼睛登時亮了,皮子完整無缺,連道破口都沒有,當真是金貴得很。又湊近聞了聞血氣,確是剛獵不久,當即開口:「姑娘,鹿肉加鹿皮,我給你二兩銀子,這已是市面上最高價了。」
許小滿不懂行情,傻乎乎就要點頭:「行……」
「娘子。」
一旁一直安靜的柳庭風忽然急了,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怎麼了,庭風?」
只見他臉色難看,竟像是懂些黑市行情,皺著眉壓低聲音:「娘子,萬萬不可賣!這頭雄鹿,骨可入藥,肉能換錢,皮更是值錢,少說也值三兩銀子……」
麻臉夥計精的很一聽,臉色立刻沉了,生怕壞了自己壓價的好事,當即厲聲打斷:「你個外行人懂什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插嘴?」
他見柳庭風大熱天還裹著披風,連臉都遮著,看著好欺負,便越發囂張,伸手就要去扯:「把披風摘下來!我倒要看看你是哪路貨色,也敢在這兒胡言亂語!」
「不要!」
柳庭風嚇得渾身一僵,忙把披風往臉上緊了緊,眼眶都紅了,快哭出來。
他右半邊臉被毀,向來自卑,最恨的就是別人碰他的披風。
夥計的手眼看就要扯上去。
下一秒,一隻纖細卻力道十足的小手,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許小滿。
她眉眼一冷,剛才那點憨厚老實盡數褪去,只剩護短的凌厲。
力道大得夥計當場痛嘶一聲。
許小滿聲音不高,卻字字冷硬:
「我的人,你也敢動?」
夥計被她攥得腕骨生疼,又疼又惱:「你、你放手!一個鄉下丫頭,還敢在我店裡動手?!」
許小滿非但沒松,反而又加了幾分力氣,一雙清亮的眼睛冰冷。
「我再說一遍——我的人,你也敢動?」
柳庭風縮在她身後,披風依舊緊緊裹著臉,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望著她挺直的背影,心口又酸又熱,全是依賴。
旁邊三位郎君也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不善地圍住夥計,擺明了今日要護到底。
夥計這才慌了,疼得直抽氣:「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扯了!姑娘鬆手鬆手!」
許小滿猛地一甩,將人踉蹌著推出去好幾步。
她上前半步,將柳庭風護在身後,聲音清脆又利落,整條街都能聽見:
「你壓價欺我不懂行情,我不跟你計較。可你要掀我郎君的披風,那就是觸了我的底線!」
「他容貌如何,輪不到你一個夥計置喙。你敢嚇他,今日這事,就不算完!」
四周圍觀的人漸漸多了,都對著夥計指指點點。
「原來是欺負小姑娘不懂價。」
「還對人家郎君動手動腳,太不地道了。」
「大熱天裹披風,想來是有難處,這也太欺負人了。」
順和皮行從不是好惹的,每日往來獵人無數,鬧事的也不少,店裡早就養了幾個身材高大、膀大腰圓的家丁看家護院。
他立刻扯著嗓子朝店裡大喊:「還愣著作甚!快來人!」
不多時,幾個壯碩家丁簇擁著沖了出來。
原本在裡間撥算盤的掌柜,也被外頭喧鬧驚動,快步走到門口,沉著臉喝道:
「你們是哪路人,竟敢在我順和皮行鬧事!」
宋玉三人立刻上前,將她與柳庭風牢牢護在身後。
許小滿不想把事情鬧大,更不想輕易得罪鎮上的鋪子,當即開口,一邊道歉一邊解釋:
「掌柜的,開店做買賣,壓價也是常情,我本不計較。
可您這夥計實在不懂規矩,竟伸手去扯我郎君的衣裳。他本就體弱畏寒,若是被風吹著受了風寒,這責任誰擔?」
掌柜一眼瞥到驢車上那頭還淌著鮮血的野鹿,皮毛完整、膘肥體壯,心裡頓時喜愛,暗罵一聲蠢貨夥計。
可壓價本是行內常事,他又瞧著柳庭風一身披風遮遮掩掩,看著古怪,便不肯退讓,硬氣開口:
「我這店在鎮上開了多年,價碼從不出錯!分明是你們故意找茬來人,把他們拿下!」
「我看你們誰敢!」
一聲冷喝驟然響起,清冽又帶著懾人的氣勢。
方才還凶神惡煞的家丁們,竟莫名被這股氣場震住,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沒人敢上前。
許小滿三人都做好了動手的準備,此刻齊齊一怔,回頭看向身後。
出聲的,竟是一直怯懦自卑、裹在披風裡的柳庭風。
他方才還帶著怯意,此刻脊背挺直,聲音沉穩冷厲,氣質截然不同。
許小滿心頭微動,對他從前的身份,第一次生出了濃烈的好奇。
掌柜也被這一聲喝住,眯著眼不屑地打量過去。
可目光一落在柳庭風身上的黑袍上,臉色瞬間變了。
他早年也是行走江湖的人,見過不少世面。
尋常黑袍隨處可見,可這件料子精細、針腳密織,即便破舊也難掩貴氣。
最要命的是那衣袍上幾近磨斷的金線隱隱勾勒出朱雀輪廓,那是傳說中朱雀令的紋樣!
江湖上,只有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組織,才配用金線繡朱雀紋。
掌柜渾身一寒,嚇得腿都軟了,水晶眼鏡「哐當」一聲就要摔落。
旁邊那夥計連忙諂媚接住:「老闆,您眼鏡掉了!」
掌柜哪還顧得上眼鏡,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不敢賭,更不敢拿一大家子的性命去賭。
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雙腿一軟,他差點當場栽倒在地。
掌柜幾乎要當場跪下,可柳庭風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
敢多嘴,你全家都別想活。
掌柜瞬間懂了這位大人物,不想暴露身份。
他立刻強裝鎮定,把快嚇掉的魂硬生生按回肚子裡,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快步上前。
「誤會,全是誤會!」
掌柜一把推開身邊的夥計,對著許小滿連連拱手,語氣恭敬得不像話,「是下人有眼無珠,不懂規矩,衝撞了姑娘和……和您的郎君,我替他給您賠不是!」
家丁們一看掌柜這態度,全都懵了,一個個僵在原地不敢動。
許小滿也愣了:「掌柜的,您這是……」
掌柜心裡慌得一批,臉上卻笑得溫和:
「姑娘的鹿,品相頂尖,皮毛完整,我給您五兩銀子!一分不少,立刻結帳!
不光如此,日後姑娘但凡有皮草、山貨,儘管往我這順和皮行送,價格一律給最高,誰敢壓價,我打斷他的腿!」
說完,他狠狠瞪了那夥計一眼,夥計嚇得腿都抖了。
柳庭風只是往許小滿的身上縮了縮,依舊裹緊披風,整個人依賴地靠在她身後,依然是那副自卑怯懦的模樣,輕聲細氣地開口:
「掌柜的……我們就是鄉下過來賣東西的,不想惹事……
有些事,大家心裡清楚就好,若是說出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話落在掌柜耳里,簡直像大赦天下。
他連連點頭:「是是是!明白人,我絕對是明白人!不多問,不多說!」
他飛快親自進屋取了五兩整銀,雙手捧著遞到許小滿面前,恭敬得近乎卑微。
許小滿接過銀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一旁宋玉一臉驚奇,摸著頭納悶道:「這掌柜怎麼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
蘇聽蟬年紀稍長,心思也沉,向著柳庭風的背影輕輕嘆了一聲,低聲道:
「想來……是有人出手,鎮住場面了。」蘇硯則站在許小滿身邊,眉眼彎彎,半點別的心思也無,只開開心心地想著:
「太好了,今天終於能飽餐一頓啦!」
只有柳庭風,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黑袍下的金線隱在光影里,無人再敢多看一眼。
許小滿看了看身邊安靜下來的柳庭風,輕輕握住他的手,小聲問:
「庭風,你沒事吧?」
柳庭風心頭一暖,壓下身上所有鋒芒,重新變回那個依賴她的郎君,輕輕搖頭:
「有娘子在,我沒事。」
掌柜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後背早已驚出一身冷汗,直到驢車走遠,才腿一軟,癱坐在門檻上。
夥計戰戰兢兢上前:「老闆,您、您剛才怎麼……」
掌柜一巴掌扇在他頭上,聲音發顫:
「你知道你剛才要扯的是誰的披風嗎?
你差點把我們一整條街的人命,都給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