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災！
秋日竟這般悄然而至，轉眼便到了播麥的時節。
「秋天來得可真快。」
許小滿往自家柿子樹下一躺，搖著躺椅，望著滿樹沉甸甸的果實與泛黃的枝葉，嘴裡叼著半塊剛摘的青柿子，清甜裡帶著一絲淺澀，滋味格外特別。
「有郎君就是好，什麼活兒都不用我干。」她愜意地眯起眼。
明明該盼著播種，她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悲涼，大抵是現代里慣有的悲秋情緒，帶到了這裡。
「許小滿！又在那兒裝文人發呆呢？快來摘柿子！全家就你最閒！」
柿子樹上，宋玉踩在枝椏間，邊摘邊啃，黃澄澄的柿子汁順著嘴角往下淌，甜香飄得滿院都是。
這柿子還沒完全熟透，果肉緊實，清苦中帶著甜香，正是做柿餅的好時候。
小滿早吩咐過，頂上的先摘來做柿餅，低處的留著慢慢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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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冬日葉落、落過薄霜，柿子才真正養到極致，黃里透紅咬一口，冰甜得能甜到心坎里。
小小的蘇硯蹲在樹下，捧著大籮筐，手忙腳亂地接柿子：
「慢點慢點！我快接不住啦——」
屋檐下，蘇聽蟬與柳庭風正細心串著柿子，準備晾曬成柿餅。
一串串金黃掛在廊下，看著就暖烘烘的，滿是農家過日子的甜香。
許小滿忽然抬頭，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
烏雲從南邊沉沉壓來，風也涼了，她心裡莫名一跳，卻還沒多想。
就在這時，她瞥見門檐下串柿子的蘇聽蟬。
只見他左手微抬，拇指在指節上輕輕一點，神色驟然一緊，低聲喃喃：
「辰時八刻……辰時八刻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對著屋外急聲大喊：
「娘子！快進來！辰時八刻，馬上要下大暴雨了！」
話音剛落，樹上的宋玉和筐邊的蘇硯兩個膽小鬼，「嗖」一下就躥進屋裡，躲得無影無蹤。
許小滿還躺在躺椅上，一臉不屑，嗤笑一聲：
「你們還真信這個？天才剛陰，哪能說下就下，要下也得等一會兒。」
「娘子，快回來吧！蘇大師算得一向准！」柳庭風在屋裡急得喊。
來自二十世紀的許小滿，哪裡信這些掐指算命的說法。
她往椅背上一靠，依舊悠哉悠哉，望著滿院金黃的柿子，只當是一場虛驚。
不過片刻功夫，天色便黑得嚇人，秋風卷著落葉，颳得柿子葉嘩嘩作響。
許小滿還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啃著脆柿子，半點沒把方才的話放在心上。
忽然，一顆豆大的雨點，「啪」一下砸在她臉上。
許小滿懵了一瞬，伸手一摸，指尖濕涼。
她剛抬頭往天上一望，當場嚇了一跳：
「哎呀，我的娘誒！」
那雨跟瘋了一般，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就把她澆了個透。
「一群混蛋，竟然沒一個給老娘送傘！」
許小滿狼狽不堪，抱著頭一溜煙往屋裡沖，渾身淋得濕漉漉，進門就想炸毛：
「你們……」
一句話沒罵完，她猛地頓住，看呆了。
屋裡四個男人，已經扭成一團，亂作一團。
宋玉氣得跳腳：「我身手最好！當然我去接許小滿，你們這群小屁孩接的，明白嗎？」
蘇硯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小臉漲紅：「不行，我離門最近，該我去！再說了，你長這麼老，娘子看見你就心煩！」
柳庭風也不是省油的燈，憑著不爭不搶王八蛋的理念，伸手就把兩人往後攔：「你們毛手毛腳，別再把娘子嚇著，依我看這事就得我去！」
一直安靜的蘇聽蟬，此刻臉色冷沉，直接把三人都擋在身後，聲音又輕又凶：
「你看看你們三個沒規矩，像什麼樣子？娘子最喜歡我，應該我去接她。」
蘇聽蟬整理了一下衣角，正要去上演英雄救美，腳剛抬起來，就被宋玉一把死死拽住衣服。
「你給我站住！」宋玉瞪著眼，「平時讓著你也就算了，接許小滿這種事，還想一個人出風頭？門都沒有！」
蘇硯也立刻抱住蘇聽蟬另一隻胳膊，仰著小臉理直氣壯：
「就是就是！娘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要去一起去！」
柳庭風站在旁邊，涼涼補了一句：
「真當我們是死的？想獨自立功，不可能。」
四個人正拉拉扯扯、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又冷又濕的聲音：
「……你們幾個，是打算吵到雨停，再一起去給我收屍嗎？」
四人齊刷刷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許小滿站在門口，渾身淋得濕透，頭髮滴著水，臉上黑得能滴出墨來。
四個人手忙腳亂地把許小滿按坐在椅子上。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竟像是在暗自較勁許小滿最喜歡誰，誰在這個家就更有話語權。
許小滿看在眼裡，又是欣慰又是無奈，輕輕嘆了一聲，看著他們給自己擦頭髮燒熱水。
這秋雨也真是邪性。
本以為下上一兩天也就罷了，誰知一落起來，竟沒完沒了。
淅淅瀝瀝，連著下了整七天。
村里勤快些的人家，早早便把冬麥播了下去。
如今可好，一場連綿陰雨，全都泡了湯。
麥種埋在地里，被雨水這麼一泡一衝，早爛得發了霉，連芽都別想冒出來。
許小滿守著爹娘留下的一畝三分地，他們家播種算晚，原想著先把柿子串好曬成柿餅，再騰出手來種麥。
誰知麥還沒來得及下種，雨就先下瘋了。
雖說僥倖躲過爛種一劫，可地被泡成了泥塘，人根本下不去，再拖下去，一樣要誤了農時。
別家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黃泥山本就地處偏遠，土地貧瘠，本就打不下多少糧食。
如今連陰雨不停，地里徹底絕了指望。
真要這麼下去，今年冬天必定是一場大荒災。
到時候，別說吃飽穿暖，能不能熬過去，都是兩說。
今日又是陰雨天，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纏纏綿綿下了整整一個星期。
蘇聽蟬端著一鍋雜豆粥放到桌上，清淡的豆香飄了滿室。
等著吃飯的宋玉一看，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
「啊？怎麼又是豆子粥啊？我們都連喝兩天了，我想吃肉——」
許小滿坐在旁邊，拿起筷子輕輕敲了下他的頭。
「哎呦！」宋玉捂著頭，嘴巴拉得更長，一臉不滿。
許小滿沒理他，轉頭對蘇聽蟬輕聲說：「給我盛一碗。」
她捧著溫熱的粥碗，語氣沉穩又語重心長：
「這雨接連下了七天，你上街看看，哪家店鋪還開門？誰會冒著這麼大的雨給你殺豬去？」
「我討厭下雨——」宋玉欲哭無淚，趴在桌上哀嚎。
其實許小滿自己，也對豆子粥有點陰影了，拿著筷子，沒什麼胃口地小口喝著。
就在這時——
「小滿Y、小滿Y——」
門外傳來李奶奶急切又沙啞的喊聲，打破了餐桌上沉悶的氣氛。
「是李奶奶？」許小滿立刻站起身，「雨下這麼大，她一個老人家怎麼來了？」
她快步往外走，屋裡四個男人也連忙放下碗筷，緊跟著沖了出去。
剛打開門就看見披著蓑衣的李奶奶，更顯蒼老了。
許小滿連忙上前扶住老人：「李奶奶，下這麼大的雨，您怎麼親自跑來了？快進屋暖暖。」
李奶奶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都在發顫：
「暖不了了……再暖下去，咱們全村人都要活不成了！」
她往田裡的方向望了一眼，滿臉絕望：
「地里的麥子全爛了，地也下不去，再這麼下半個月，咱們黃泥村就要鬧大饑荒，冬天非得餓死不少人不可啊！」
許小滿心裡一沉。
李奶奶又緊緊攥著她的手，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惶恐和期盼：
「我跟村裡的老人商量好了，鎮上的吳法師會求神止雨！
今天咱們全村人都去鎮上跪拜，求法師開壇作法，把這雨給停了！」
她拉著許小滿就往外走：
「快，跟奶奶一起去，人多心誠，老天爺才會開眼啊！再不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許小滿僵在原地。
求神拜佛、法師作法？
她一個從現代來的人，怎麼可能信這些。
可看著李奶奶走投無路，滿眼求生的樣子，她一句話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