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賭局。
幾個壯漢被宋玉周身的冷意唬住，僵在原地竟不敢上前半步。
許小滿抓住這一瞬空隙，猛地衝上前，揚手便將吳天師那座騙人的法壇狠狠掀翻！香爐滾落，符籙紛飛泥水四濺。
吳天師臉色驟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許小滿的鼻子破口大罵：「妖女！竟敢污衊本天師作法，蠱惑鄉鄰！今日不將你拿下鎮邪，往後村里災禍不斷，你擔得起嗎？！」
「我擔得起！」
許小滿一聲冷喝，硬氣十足，竟將吳天師懟得一噎，半天說不出話。
她之所以這般有恃無恐，一靠自身底氣，二靠身後四位夫君撐腰。
台下村民嚇得倒抽冷氣，一片譁然。
「我的娘哎！小滿把天師的法壇掀了！」
「小滿啊！你咋這麼不懂事！吳天師是來救咱們的！」
「把她綁起來！給天師賠罪！」
聲討聲越來越響，群情激憤。
蘇聽蟬見狀，緩步上前，聲線沉穩，穩住場面：「各位，風雨乃天時所成，非人力可控。但我已算破天機今夜子時，此雨必停。」
話音剛落，吳天師立刻嗤笑大吼：「一派胡言！天機豈是你這等凡夫俗子能算的？」
蘇聽蟬氣度從容，淡淡回視：「胡不胡言，子時自見分曉。倒是你，用這些騙人伎倆欺瞞鄉鄰，就不覺得羞愧嗎？」
吳天師鼻子一揚，傲慢叫囂：「我吳百萬救民於水火，何罪之有？你們這些不問世事的後生，怎懂我的辛苦！這妖女，就該浸豬籠！否則，我絕不作法止雨！」
台下村民瞬間附和，吼聲震天：
「對！天師說得對！這妖女就該浸豬籠！」
「天師息怒！就依天師所言，把她沉塘！」
「動手！別跟她廢話！」
許小滿面色鐵青，立在四位夫君身前眼神冷厲。
這時，蘇硯忽然俯身指尖一挑，拾起一張被雨水打濕的黃符：「娘子，你看。」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符紙上，原本乾燥的黃符瞬間浸透。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符紙上「憑空浮現」的血色字跡，被雨水一衝，竟暈開淡白水漬，邊緣模糊不清，甚至順著紙背透顯，清清楚楚露出提前書寫的痕跡。
哪裡是什麼神明降諭，分明是早有預謀的騙局！
許小滿看著那被雨水沖得狼狽不堪的黃符，再聽著耳邊愚昧的叫囂，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了下去。
她上前一步，從蘇硯手中拿過那張濕透的符紙，高高舉起聲音清亮如冰，穿透嘩嘩的雨聲，震得全場一靜：
「都給我閉嘴！」
眾人被她這一聲喝得一愣，竟真的下意識停了叫嚷。
許小滿將符紙抖開，任暴雨沖刷，指著那暈染髮白透背顯形的字跡，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們口口聲聲說的神明降諭，就是這東西？」
「吳天師說這是神仙寫的，可你們睜大眼睛看看真仙落筆，會被雨水一衝就掉色嗎？」
她指尖用力一搓符紙，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混著雨水淌在泥地：
「這根本不是什麼仙符，是他用明礬水提前寫好的！乾的時候看不見字，一遇水就顯形，專門騙你們這些不懂的老實人！」
話音落下，村民們譁然，有人探頭去看，果然見那符紙背面字跡清清楚楚，哪裡是什麼天降神跡，分明是提前寫就的騙局！
吳天師臉色瞬間慘白，厲聲嘶吼：「妖女胡說！你敢污衊本天師！」
「我污衊？」許小滿冷笑，目光掃過他慌亂的臉，「方才你作法，黃符一沾水就顯字，你說是神明降諭。可現在雨這麼大，字都沖花了神仙的字，這麼不禁淋？」
她抬手一指，聲音冷厲：
「你所謂的驅邪、止雨、降諭，全是假的！你根本不是什麼天師，你就是個騙子！」
村民們徹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方才的憤怒與恐懼，一點點變成懷疑。
有人喃喃：「原來……那字是提前寫的……」
「我說怎麼這麼巧，一噴水就顯字……」
「那他之前說的災禍，也是騙我們的？」
吳天師見人心動搖，急得跳腳：「你們別信她！她是妖女！她在挑撥離間！」
許小滿根本不給他再狡辯的機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若真有本事，為何雨到現在還沒停？他若真能通天，為何一張符紙，連一場雨都扛不住？！」
「鄉親們，他不是救你們，他是拿你們的恐懼，賺你們的血汗錢！」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人群徹底炸開，先前喊著浸豬籠的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看向吳天師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憤怒和懷疑。
村長見場面越來越亂，終於沉臉喝了一聲：「都別吵啦！要想分辨真假，等到子時便可知曉！」
這一聲總算鎮住了人心惶惶的村民。村長深深看了許小滿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卻終究沒再多說，轉身退到一旁。
雨越下越大，許小滿站在台上，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村民，勸道：「雨太大了，大家先找地方躲躲，別淋壞了身子。」
可愚昧的村民哪裡肯聽，一個個固執地站在雨里，不肯挪動半步。幾個老人撐不住，臉色發白，幾乎要栽倒，被後生們七手八腳抬去屋檐下避雨。
許小滿望著這一幕，心口又酸又澀，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正茫然無措時，身邊傳來幾道聲音，暖得像雨里的光。
「娘子別擔心，信我。」蘇聽蟬輕聲道，語氣穩得讓人安心。
「對許小滿，別愁我們蘇大師厲害這呢！」宋玉粗聲粗氣地安慰，卻藏著滿心護短。
柳庭風冷哼一聲，眼神冷得像冰：「哼，一個騙子罷了，看他能囂張到幾時。等拆穿他的把戲，第一個把他浸豬籠，敢欺負我們娘子，找死！」
蘇硯也嘟著嘴，往吳百萬那邊瞥了一眼：「就是！娘子你看，他還在那兒喝茶呢，舒服得很！」
短短几句話，像暖流湧進許小滿心裡，壓下了所有委屈與無力。她順著蘇硯的目光望去。
只見吳百萬躲在一處避雨的棚下，舒舒服服躺在太師椅上，幾個徒弟圍著他，端茶、遞炭、擦水，伺候得無微不至。
吳百萬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慢悠悠從茶嘴邊抬眼，朝她看來。
四目相對。
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又挑釁的笑，故意抬高聲音，讓全村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女妖怪！一下子嫁了四個郎君，不知廉恥！定是她衝撞了村裡的風水，才招來這場大雨！」
這話刺耳至極。
宋玉當場炸了，氣得臉都紅了，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你胡說八道！」
許小滿一把拉住他，輕輕搖頭，眼神沉靜卻堅定，無聲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玉狠狠咬牙，硬生生壓下怒火，惡狠狠瞪著吳百萬，嘴裡低低罵了一句：「你等著！」
雨還在下，嘲諷還在飄可許小滿的心，卻因身邊四人的守護，一點點穩了下來。
子時將至，勝負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