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硯怕娘子嫌棄,哭唧唧!
沙漏里的細沙一點點滑落,終於,最後一粒沙墜到底。
雨,依舊傾盆。
「哈哈哈!雨沒停!這就證明她是妖女!來人拿下!」
吳天師狂笑一聲,歇斯底里地下令。
數名壯漢一擁而上,團團圍住高台。
蘇聽蟬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煞白:怎麼可能……
壯漢們吃過一次虧,這次學精了,不等四人反應直撲許小滿,一把死死扣住她的胳膊。
許小滿還陷在不可置信里,一時失神,竟被他們瞬間制住。
就是這一碰。
像是觸碰到了四個男人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別、碰、她!」
宋玉幾乎是從胸腔里撕心裂肺地低吼出來,雙目赤紅像一頭失控的猛獸,猛地衝上前狠狠一撞,直接將摁著許小滿的壯漢撞飛出去。
柳庭風瞬間氣場全開,大步擋在許小滿身前,張開雙臂將她死死護在身後。
雨水打濕他的黑袍,貼在身上,那張向來完美的臉此刻猙獰可怖,咬牙切齒字字如冰:
「我娘子說會停,就一定會停!就算現在雨砸死你們,你們也得給我——說、沒、下、雨!」
蘇聽蟬卻像全身力氣被抽乾,搖搖欲墜地站在雨里,臉色慘白如紙。
「聽蟬!你怎麼樣?!」許小滿慌忙伸手去扶。
他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幾乎崩潰:
「娘子……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雨水混著什麼溫熱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
纏在眼上的白布早已濕透,此刻竟一點點暈開刺目的紅。
他哭了。
一國之師,算盡天下卻在這一刻,因為連累了她,急得失血落淚。
而另一邊,蘇硯徹底怒到極致,再也不裝乖巧。
不知何時,他身形變得輕盈如燕,幾個起落便掠過壯漢,如獵豹般撲到吳天師面前,一把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少年眼底翻湧著戾氣,低吼如獸:
「你敢害我娘子……我要讓你死!」
台上一片混亂,廝打、怒吼、雨水飛濺。
就在這時,大雨戛然而止。
天地驟然一靜。
村長舉著一個嶄新的沙漏,狂喜地從人群里衝出來,高聲大喊:
「別打了!別打了!小滿他們沒說錯!吳天師的沙漏有問題!現在剛好是子時!雨停了!」
蘇硯見雨停危機解除,眼底的戾氣瞬間褪去,手一松,吳天師「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立刻收斂所有鋒芒,又變回那個眉眼溫順怯生生的少年,快步溜回許小滿身邊,低著頭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狠戾如獸的人從不是他。
吳天師癱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心知肚明大勢已去,可一旦認栽,多年的營生就全毀了,只能硬著頭皮死撐,梗著脖子嘶吼:
「我怎麼知道沙漏有問題?!這雨停了,分明是我誠心求來的功勞!若不是我作法,這雨能停嗎?!」
他聲嘶力竭,竟真的唬住了一部分愚昧的村民。
人群里頓時響起幾聲遲疑的附和:
「也……也對啊,要不是天師一直作法,雨咋會剛好停在子時?」
「說不定……真是天師的功勞?」
「那沙漏說不定是意外……」
方才還動搖的人心,竟又被他這一番胡攪蠻纏,拉回去了幾分。
蘇硯望著台下那群搖擺不定、愚昧盲從的村民,指節狠狠攥緊,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冰冷。
相似的嘴臉,相似的冷漠。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過往
他本是蘇氏百年難遇的天才,三歲識百草,七歲通製毒十二歲便醫毒雙絕,是內定的下任家主。
他涉世未深,滿心赤誠卻沒料到人心險惡。
是他最親近的姑姑,暗中在皇帝的茶杯里下毒,栽贓到他頭上。
幸而皇帝警覺,茶杯打翻姑姑假意救駕,將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
父母為護他周全,雙雙替他赴死,血染朝堂。
而他被削去族籍,貶為罪奴,流放三千里。
那時,家族上下也如眼前這些村民一般,愚昧、盲從,沒有一人信他,沒有一人聽他解釋。
既然世人皆愚,那便將計就計。
蘇硯眼底寒光一閃,無人察覺。
下一刻,異變陡生!
密密麻麻的蜘蛛、蜈蚣、蠱蟲,如同潮水般從擂台底下、泥土縫隙里瘋狂湧出,黑壓壓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這是什麼?!」許小滿失聲驚呼。
可詭異的是,這些蠱蟲竟不攻擊任何人,只認準一個方向——瘋一般朝著吳天師爬去!
「啊啊啊——!別過來!別咬我!」
吳天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可蠱蟲瞬間爬上他的身體,密密麻麻纏滿全身。
他躺在地上瘋狂打滾、哀嚎、嘶吼著驅趕,可蟲子卻越聚越多,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
「是神明反噬!是神明發怒了!」
愚昧的村民嚇得「噗通」一聲跪倒一片,連連磕頭,終於徹底醒悟:
「果然!吳天師就是個騙子!他欺瞞神明,遭報應了!」
許小滿望著這一幕,目光意味深長,緩緩落在身旁那個依舊軟軟糯糯的蘇硯身上。
蘇硯心頭一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心虛地垂下眼睫,視線慌亂地挪向地面,不敢與她對視。
許小滿沒點破,只看著被蠱蟲啃咬得痛苦哀嚎的吳天師,拿起他先前作法用的烈酒。
蘇硯臉色一變,連忙拉住她:「娘子!你做什麼?他是個騙子,死不足惜!」
許小滿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吐出一句:「他罪不至死。」
她仰頭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烈酒,拿起台上燃燒的火把幸好這避雨棚救了吳天師一命,燭火仍在。
許小滿含著烈酒,對準吳天師的方向,猛地一噴!
火焰瞬間席捲而去!
普通蠱蟲怕火,瞬間被燒得噼啪作響,可蘇硯放出的火蠱特殊,根本不懼烈焰,反而在火中更加瘋狂。
「哎呦痛死我了!」吳天師痛得滿地打滾,慘叫連連。
蘇硯垂著眼帘,知道娘子心善,不願見死不救。他不願惹她生氣,指尖微動,無聲下令。
下一秒,所有蠱蟲如同接到指令,潮水般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天師癱在泥地上,衣衫破爛僥倖撿回一條命卻再也沒了半分囂張氣焰。
一旁,蘇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他偷偷抬眼,望著許小滿的背影,細小又委屈的聲音在心底一遍遍輕喚:
娘子……
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我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怕自己暴露了狠戾的一面,怕娘子覺得他可怕、覺得他髒、覺得他不像那個乖乖軟軟的小跟班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她。
如果連她都不喜歡他了,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哪裡。
雨水還殘留在他發梢,他微微咬著唇,像一隻做錯事又怕被拋棄的小獸,安靜又委屈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