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故意挑事!這梁子徹底結下了!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雲彩還浸著一層奶白色的霧,風裡裹著露水的涼,混著遠處稻田裡飄來的青草氣。

  許小滿攥著蘇聽蟬用青花布包好的糕點,指尖還沾著布上蹭來的茉莉香,腳步輕快地往自家工地趕。

  「清早起來露水多,打濕了繡鞋裹著腳。走路的大哥你莫笑我,丈夫年輕不幹活……」

  調子飄得老遠,驚飛了院角槐樹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的翅膀掃落了滿枝的露水,砸在她的肩頭。

  可等她踩著碎石子踏進工地,嘴裡的調子猛地卡斷,新壘的青磚牆還沾著潮氣,地基里的碎石子被露水浸得發亮,可一個工人的影子都沒有。

  許小滿的眉頭「唰」地擰成了疙瘩,她把糕點往地基的青石板上一放,青花布的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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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下身,指尖戳開布包,裡面是蘇聽蟬蒸的桂花糕,還溫著,糕面上撒的干桂花被熱氣熏得香得發膩。

  她捏起一塊塞進嘴裡,甜香漫開,心裡的疑惑卻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往常工人們天不亮就來拌灰搬磚,連早飯都在工地啃窩頭,今兒怎麼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她咬著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目光掃過空落落的工地,昨天剛堆好的沙堆還在,鐵鍬橫在地上,連半桶拌好的灰都沒動過。

  「難道是昨兒的工錢沒給夠?」她心裡咯噔一下,又搖搖頭:上周剛結了工錢,每個人都揣著銀子笑眯了眼。

  「還是他們家裡出了什麼事?」她越想越慌,把手裡的桂花糕往嘴裡一塞,站起身往工地外跑。

  許小滿捏著半塊桂花糕站在空地里,指尖的糕屑被風卷得打旋,心裡的疑惑像被泡發的麵團,漲得發慌。

  她正蹲下身想去摸那桶涼透的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帶著點刻意拔高的調子:

  「小滿,我來替你監工了!」

  許小滿猛地回頭,就見宋玉穿著月白長衫,快步踩著碎石子走過來,髮帶被風吹得輕輕飄起。

  可他剛踏進工地,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聲音里滿是茫然:

  「哎?人呢?我一早趕過來就是想替你盯著,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

  許小滿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裙角沾到的塵土:「我也正納悶,往常天不亮就熱熱鬧鬧的,今日竟空得嚇人。」

  宋玉皺著眉,走到沙堆旁踢了踢地上的鐵鍬,又蹲下身摸了摸那桶早已凝住的灰,指尖沾了白灰也渾不在意:

  「難道是工錢沒給妥當?不對,上周才結清,人人都歡喜得很。」

  他又撓了撓頭,起身往四下望了一圈,眉頭擰得更緊:「還是有人來尋事?可瞧著東西都好好的,不像出過亂子。」

  許小滿心裡的不安一點點往上涌,她攥緊手裡的青花布包,聲音微微發緊:「好好的人,怎麼會一個都不見了……」

  宋玉立刻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滿是心疼,語氣也穩了幾分:「別慌,這事有我。你一早便過來操勞,這些事不必你扛著,我替你監工替你去查。」

  可他嘴上說得篤定,心裡早已經揪成一團,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工期本就卡著日子,眼瞅著就要入冬了。

  他們如今擠在那破房子裡,四面漏風,寒氣往骨頭縫裡鑽,連蘇硯都凍得感冒發燒。

  黃泥村本就在邊疆地界,那冬天哪是尋常冷法,是能活活凍死人的狠厲,屋檐下的冰溜子能結得比人胳膊還粗,風一吹跟刀子似的刮臉。

  木料其實大半都運到了,差的偏偏是最關鍵的那根主木,只要把主木落位架好,再置辦些雜物,正好能趕在寒冬前住進新屋,躲開那要命的冷。

  可現在工人集體不見,工期一耽誤,別說入冬前完工,怕是連架子都搭不起來。

  真要拖到天寒地凍,誰還願意頂著風雪來幹活?房子建不起來,他們一大家子只能繼續縮在那又陰又冷的破屋裡,熬不過這個冬天,都得被凍垮。

  一想到這兒,宋玉心口像被冰錐狠狠扎著,又沉又慌,只覺得這蹊蹺的失蹤,簡直是要把他們一家往死里逼。

  風裹著邊疆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空蕩蕩的工地靜得瘮人,連落在牆頭上的麻雀都叫得格外刺耳。

  兩人正心焦如焚,路口忽然晃過來一道佝僂身影,老陳揣著菸袋,布兜里塞滿剛買的菸葉子,慢悠悠踏進工地,一抬頭瞧見他們,先是一愣,隨即呵呵笑了兩聲。

  「呦,小滿、小宋公子,恁倆來這麼早?我就出門拐個彎買袋菸葉子,沒曾想恁倆到得這麼快。」

  許小滿像瞬間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腳步一急往前邁,聲音都繃得發緊發顫:

  「陳叔!其他人呢?工地上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宋玉也緊跟著上前,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急得幾乎要冒火:

  「老陳師傅,到底怎麼回事?所有工人全都不見了!」

  老陳慢吞吞掏出煙鍋,捻上一撮新菸葉,打火點著,深深吸了一口,又長長吐出來,跟著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又荒唐。

  「唉……沒法子喲,真沒法子。」

  「村里那些壯勞力,今兒個一個都沒來,全被人勾走了。」

  許小滿心頭一沉:「被誰勾走了?」

  「還能有誰,李財主家。」老陳磕了磕煙鍋,聲音沉了下來,「他家兒子今日娶親,娶的是陸家的陸晚娘,擺席請客。」

  許小滿強壓著心慌,還想再問,老陳下一句話,直接讓她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旁人擺席,頂多三五日,村民還未必能隨便上桌。可李財主這次,偏就點名只請咱們工地上的人,是他家家丁親自上門,一個個喊過去的。」

  許小滿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猛地一黑,腳步都晃了晃。

  許小滿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指尖冰涼,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不等她緩過神,老陳又補了一句,徹底點燃了她胸腔里滔天的怒火。

  「不僅請,還讓他們敞開了吃、敞開了喝,一吃就是整整七天,頓頓不落,全算在李財主帳上,擺明了就是哄著人過去,不讓回來上工。」

  什麼娶親,什麼好意,全都是狗屁!

  別人家擺五天也好、三天也罷,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愛擺不擺,不擺拉倒!

  可他們倒好,不請別人,專挑她的工人請,上門去邀,敞開管夠一留就是一星期。

  這哪裡是請客,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事拆台往死里坑她!

  就是算準了她趕工期,等不起拖不得!

  看到了寒冬將至,破屋漏風,蘇硯還在生病,她急著建房保命!

  知道那些壯勞力抵不住白吃白喝的誘惑,一個個心甘情願丟下活計,跑去蹭席!

  宋玉聽得臉色鐵青,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他這根本不是宴請,是故意使絆子!是明著毀我們工期!」

  許小滿站在寒風裡,渾身發冷,氣得眼眶都有些發燙。

  邊疆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可再冷的風,也冷不過她心底翻湧的恨意與憋屈。

  「哦對了,牽頭的還有一個人,叫陸亭,聽說就是新娘陸晚娘的親哥。」

  「陸亭——」

  這三個字一入耳,許小滿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當頭砸了一棍,眼前瞬間發黑,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甲都要嵌進肉里。

  老陳沒瞧出她臉色不對,只當是尋常感慨,吧嗒著菸袋,把早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我也是後來才聽說,早上陸亭親自在村口攔著人。

  一開始大夥還猶豫,說你這邊工期緊,不敢隨便離崗。

  結果陸亭只輕輕一揮手,就讓人搬來幾罈子烈酒往地上一墩,聲音不大,卻句句勾人:

  『慌什麼?不就是蓋個房子?遲個十天半個月,塌不了。』

  『在我這兒,酒肉管夠,席面擺七天,敞開吃,敞開喝,一分錢不用你們掏。』

  『你們儘管盡興,許小滿那邊,有我擔著。』」

  老陳嘆了口氣,又接著道:

  「當時還有人嘀咕,說『許姑娘那邊催得緊……』

  結果陸亭就那麼輕笑一聲,眼底帶著股說不出的陰鷙,淡淡回了句:

  『緊?再緊,有酒肉緊?她建她的房,我請我的客,互不相干。』」

  說到這,老陳狠狠磕了磕煙鍋:

  「就這麼三言兩語,再加上烈酒好菜勾著,一群漢子立馬丟了分寸,屁顛屁顛跟著他走了,把你這邊的工期急事,全拋到腦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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