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萬蠱聽令,竟是為了搬木頭。
夜裡眾人早已睡熟,窗外萬籟俱寂,幾縷稀疏的月光透過窗縫落在許小滿臉上。
小小的蘇硯卻半點困意都無,只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她。
隆冬深夜,只有窗外寒風呼嘯,卷著枯枝嗚嗚作響,冷風順著窗欞縫隙往裡鑽,凍得窗紙簌簌發抖,寒意刺骨。
稀疏月光落在許小滿臉上,她睡得本就淺,被窗外一陣緊過一陣的寒風擾得不安。
下意識翻了個身,只覺周身寒意浸骨,便往被窩裡縮了縮,伸手拉了拉被角。
可那道黏在臉上的目光實在太過清晰,像細針似的落著,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許小滿眉頭輕輕一蹙,伴著窗外悽厲的風聲,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剛一睜眼,就對上黑暗裡蘇硯的眼睛。
平日裡那雙瞧著溫順乾淨的眸子,此刻在夜裡卻亮得異常,沉沉地鎖著她,沒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反倒靜得發寒,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審視,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安靜得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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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滿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小聲「啊」了一下,慌忙按住心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與驚魂未定:
「阿硯,你怎麼還沒睡著?」
她心裡暗暗發怵,實在沒想到,平日裡看著乖巧懂事的孩子,半夜這樣一動不動盯著人,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嚇人。
小小的蘇硯躺在一旁,連眼神都沒動一下,依舊那樣安靜地望著她,聲音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慵懶冷淡,慢悠悠開口:
「睡不著。」
許小滿聽他這麼一說,心頭那點被嚇到的慌亂瞬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疼。
她往蘇硯身邊湊了湊,伸手輕輕攏了攏兩人之間的被角,壓低聲音柔聲安慰:
「別愁這個,天這麼冷你還染著風寒,先把覺睡好。房子的事有我呢,總會有辦法的,不會讓你們一直這麼顛沛流離。」
蘇硯聽了她的安慰,小嘴微微撇了撇,眼底那點沉鬱稍稍散去。他眼珠輕輕一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小聲開口:
「我有樣東西給你看。」
許小滿心頭一松,還當是什么小玩意兒,頓時來了幾分好奇,睡意散了大半,輕聲問道:
「什麼東西?」
窗外寒風依舊嗚咽,月光透過縫隙落在床榻上,明明暗暗。
蘇硯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緩緩攤開掌心。
只見他溫熱的掌心裡,靜靜趴著一隻通體碧綠的小蟲,色澤瑩潤如翡翠,在昏暗裡泛著細碎的光,竟是一隻模樣格外好看的蠱蟲。
他特意挑了這隻最溫順最漂亮的,就是怕嚇著許小滿。
「蟲…蟲子。」許小滿瞧著,心頭先是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眉眼間染著幾分怯意,指尖都微微發僵。
蘇硯見狀,連忙輕聲安撫,生怕嚇著她:
「娘子別怕,它不傷人的,這是我挑了許久最溫順的一隻,性子軟得很,不會咬人的,更不會傷你。」
聽他這般認真辯解,許小滿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緊繃的肩頭鬆了些探頭看了看。
只見那隻碧綠小蟲在蘇硯掌心輕輕撲騰著細足,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像是剛從沉睡里醒過來,透著幾分鮮活靈動。
許小滿聽他這般認真辯解,她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緊繃的肩頭鬆了些。
蘇硯見她不再害怕,眼底亮了亮,小聲誘道:
「娘子你摸摸看,很好玩的。」
「真的嗎?」許小滿猶豫片刻,終究抵不過好奇,試探著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蟲身。
觸手一片冰涼滑潤,竟半點沒有她想像中蟲類的粗糙扎手,反倒軟潤細膩,意外地舒服。
許小滿指尖微微一頓,眼裡滿是驚奇,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手感……還不錯。」
「真的嗎?娘子喜歡!」
蘇硯那雙本就暗沉的眸子驟然一亮,如同沉寂夜裡的星辰驟然炸開。
瞬間亮得驚人,小小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驚喜,連握著蠱蟲的手都不自覺地放得更穩了些。
「噓」
許小滿見狀連忙豎起手指抵在唇邊,輕輕了一聲,眼神往旁邊示意了一圈另外三位夫郎還睡得正沉。
許是方才的動靜擾了宋玉,宋玉在睡夢裡輕輕翻了個身,含糊地撓了撓身子,呼吸依舊沉緩。
蘇硯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連忙捂住嘴,也學著她的模樣,軟乎乎地比了個小小的噤聲手勢,模樣又乖又可愛。
許小滿瞧著他這副小模樣,鼻尖一癢,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眼尾都彎成了軟軟的月牙,又趕緊抿住唇,怕笑聲太大驚了夫君他們,眼底卻漾著藏不住的溫柔笑意。
許小滿這一聲輕笑落進耳里,蘇硯頓時也跟著傻呵呵地笑開,眉眼彎彎,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模樣。
許小滿伸手,指尖輕輕在他鼻尖上颳了一下,柔聲道:
「真調皮。」
蘇硯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被她碰過的臉頰,皮膚瞬間燙得發紅,連耳根都染上一層薄紅。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湊到許小滿耳邊,輕輕吹了口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神秘:
「娘子,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許小滿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口中的好東西是什麼,心頭正疑惑著,蘇硯已經小手一伸,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外面拽。
窗外寒風依舊嗚咽,夜色濃得化不開,寒意順著門縫悄悄往裡鑽。
許小滿又好氣又好笑,拿這小傢伙半點辦法沒有,只得匆匆趿上鞋子,被他拉著往院外走,心裡暗暗嘀咕,不知道這小東西又要鬧什麼名堂。
蘇硯攥著她的手一路往前,腳步輕快又急切,竟一口氣拉著她直奔江邊那片幽深的錢林。
夜風卷著寒氣穿過竹枝,發出簌簌聲響,月光被竹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一片斑駁,冷意比屋裡重了好幾倍。
許小滿被他拉得腳步不穩,心裡滿是不解,剛一站定就忍不住開口:
「阿硯,你到底要做什麼?好好的不在屋裡待著,怎麼把我拉到這兒來了?」
蘇硯鬆開她的手腕,笑得神秘又得意,小臉上滿是胸有成竹:
「娘子別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保證是你從沒見過的好玩意。」
話音剛落,他小手往懷裡一探,不知何時竟摸出一支小巧精緻的豎笛。
許小滿眉頭微蹙,滿眼疑惑地看向他:
「這是……笛子?你要吹曲子給我聽?」
蘇硯只衝她彎彎唇角,不答反問,眼底亮閃閃的:
「娘子仔細聽著就是。」
說罷,他將豎笛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清淺的笛聲剛在竹林間散開,許小滿就先聽見一陣密密麻麻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東西在地上快速爬行,由遠及近,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心頭一緊,剛要開口問這是什麼聲音,下一瞬就被眼前景象嚇得失聲:
「啊——這、這是……」
成千上萬的蠱蟲竟從四面八方噴涌而出,從竹縫裡、落葉下、石縫間瘋狂爬來,黑壓壓一片席捲而來,許小滿瞬間僵在原地,臉色都白了幾分。
許小滿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湧來的蠱蟲,整個人都僵住了,下意識猛地抬起一隻腳,生怕蟲子爬到自己身上,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
「阿硯,這、這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多蟲子……」
直到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不起眼的豎笛上,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心頭狠狠一震。
原來這笛子根本不是用來吹曲兒的,竟是他用來操控蠱蟲的媒介。
她心裡瞬間翻江倒海——自己明明是從現代穿過來的人,本以為早已見識過各種科技,可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顛覆認知。
古人竟有這般詭異又驚人的手段,僅憑一支笛子,就能號令成千上萬的毒蟲,這等「智慧」與詭異,遠比她想像中還要可怕。
許小滿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壓得極低:
「你這支笛子……是用來控制它們的?」
蘇硯小眉頭一蹙,聽她這麼大驚小怪,當即嘟了嘟嘴,一臉不以為然:
「不過是其中一種方式罷了。」
他抬眼掃了一眼遍地蟲潮,小大人似的補充,
「這次要召喚的蠱蟲多,才用笛子省事,往常我都是憑感覺,就能把它們喚過來了。」
許小滿:「……」
她僵在原地,嘴角狠狠抽了抽。
合著眼前這看著軟乎乎,平時還能被自己逗紅臉的小夫郎,根本不是什麼需要人護著的小可憐,是個隨手就能召喚出千軍萬馬級毒蟲的狠角色啊!
許小滿默默把抬起的腳又輕輕放下,心裡瘋狂刷屏:
完了完了,以前還總覺得他小,時不時逗一逗,欺負一下現在看著這滿地蠱蟲,再看看他那張奶呼呼的臉,她是半點兒歪心思都不敢有了。
以後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她這輩子,是再也不敢隨便欺負這位小祖宗了。
許小滿壓著心頭的驚悸,連忙開口問道:
「阿硯,你、你召喚這麼多蠱蟲出來做什麼啊?」
蘇硯瞧她一臉緊張兮兮的模樣,又嘟了嘟小嘴,一臉理所當然地開口:
「運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