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月夜深吻，撞見新娘攜人私奔。
江邊夜色如潑墨，一輪孤月懸在墨色天幕上，清輝漫灑，涼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蘇硯腿腳微瘸，步子略有些不穩，可還是不收斂。他走在竹林間，刻意搶在許小滿身前，一邊笨拙地摘著路邊細碎野花，一邊回頭軟聲喚她：
「娘子！快來呀。」
許小滿望著身前那道乖巧得不像話的身影，心口驟然一暖，軟得一塌糊塗。
可轉瞬，她又想起方才他操控蠱蟲時那詭譎懾人的模樣，心底莫名掠過一絲怯意。
她連忙在心裡替他開解，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快步追上前，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野花，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蘇硯順勢將臉頰埋進她溫熱的掌心，耳尖泛紅，小臉羞得粉撲撲的，垂著眼帘，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依賴：
「娘子……」
夜色壓得極低，江風裹著涼意掃過岸堤。
此處江邊夜裡向來戒嚴，尋常百姓不得隨意逗留，更別提靠近渡口船隻，一旦被巡邏兵丁撞見，輕則拿下盤問，重則直接被扣上通敵匈奴、私傳情報的罪名，性命都難保。
蘇硯腿腳不便，步子輕而緩，儘量不踩碎地上枯枝。他伸手輕輕拽了拽許小滿的衣袖，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娘子，慢些……前面有巡邏的甲士，我們繞著竹林走。」
許小滿屏住呼吸，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安心。
「我知道，你跟著我，別出聲。」
兩人貼著茂密竹影，一步一步挪向渡口深處。
月光被枝葉剪得碎碎的，落在蘇硯蒼白的側臉，他垂著眼，長睫輕顫，明明身子弱，卻還是下意識將她護在內側，瘸著的腿每邁一步都極輕，生怕驚動不遠處巡弋的火光。
好不容易避開最後一隊巡邏官兵，兩人才總算鬆了口氣，縮在船木陰影里。
那堆木料是他們家辛苦攢下的，靜靜靠在江岸邊，在夜色里沉默地立著。
許小滿靠在木堆上，胸口微微起伏，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剛才嚇死我了，差點就被照到了。」
蘇硯也剛緩過勁，耳尖還泛著薄紅，伸手輕輕替她拂開落在頰邊的碎發，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都怪我……腿不好，走得慢，連累娘子提心弔膽。」
「說什麼傻話。」許小滿瞪他一眼，可眼底卻沒半分責備，只有心疼，「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了，真被抓了，我也跟你一起。」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心頭一跳。
明明前一刻還在怕他蠱蟲懾人的模樣，可此刻躲在暗處與他相依，她只覺得無比安心，甚至願意與他一同擔風險。
蘇硯猛地抬頭看她，漆黑的眼眸在夜裡亮得驚人，小臉紅撲撲的，像是被江風吹熱了，又像是被她一句話撩得心跳失控。
他輕輕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又軟又認真：
「娘子……不許說這種話。我不會讓他們抓到你的，有我在，誰也不能傷你。」
他平日裡乖巧溫順，此刻說這話時，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厲，那是屬於蠱主的隱秘戾氣，快得讓人抓不住。
許小滿心頭微緊，那點恐懼又悄悄冒頭，可下一瞬，蘇硯已經低下頭，將臉頰輕輕貼在她掌心，溫順得像只被馴服的小獸。
「只要跟娘子在一起，在哪裡都好。」
他聲音軟軟糯糯，帶著依賴，睫毛輕輕掃過她的皮膚，癢得她心口一麻。
方才那點莫名的畏懼，瞬間又被這股溫柔揉得煙消雲散。
許小滿輕嘆一聲，伸手環住他單薄的肩，將他輕輕攬在懷裡。
江風掠過水麵，泛起細碎漣漪，一輪孤月懸在天上，靜靜照著這對躲在夜色里的人。
兩人依偎在自家木料堆旁，氣息交纏，鼻尖相抵，方才躲巡邏兵的緊張早被彼此身上的溫度烘得發軟。
蘇硯耳尖通紅，溫順地任由許小滿抱著，指尖輕輕攥著她的衣角，睫毛顫巍巍地掃過她的下頜，軟聲呢喃：
「娘子……」
他話音輕軟，帶著依賴，又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親近。
許小滿心頭一軟，看著他泛紅的臉頰，濕漉漉的眼尾，再也忍不住，微微低頭，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蘇硯渾身一僵，先是愣住，下一秒便溫順地閉上眼，怯生生地回應。
他唇瓣柔軟溫熱，帶著一點少年人的青澀，呼吸微微發顫，卻又捨不得躲開，只是乖乖地任由她親吻，指尖攥得更緊了些，把她的衣角都揉出了褶皺。
一吻稍歇，許小滿抵著他的額頭，氣息微亂，眼底含著笑，輕聲問他：
「喜歡嗎？」
蘇硯小臉滾燙，眼尾都染著薄紅，睫毛濕漉漉地垂著，整個人又軟又羞，埋在她頸間輕輕蹭了蹭，聲音黏糊糊地飄出來：
「娘子……好喜歡……」
江風掠過江面，月色溫柔得不像話，兩人相擁在木料堆後，連心跳都纏在一起。
可就在這情意最濃的一瞬，蘇硯早先散在四周放風的小蠱蟲，突然傳回了清晰的異動感應。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蘇硯不敢耽擱，瘸著腿卻動作極快，伸手攬住她的腰，帶著她迅速往身後堆積的木柴堆深處縮去。
「有人來了。」
兩人緊緊貼在粗糙冰冷的木柴後，屏住呼吸，只敢從縫隙里悄悄往外探看。
腳步聲細碎，兩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從竹林邊摸了出來。
等看清那張臉，許小滿瞳孔驟縮，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驚得心臟都停了一拍。
那是……陸晚娘？
怎麼可能？
她今天不是才風光大嫁嗎？
李家擺了那麼大的宴席，說要連辦半個月，全村都在看熱鬧，她這會兒本該在李府新房裡待著，怎麼會深更半夜出現在這戒嚴的江邊？
許小滿滿心疑惑，轉頭看向蘇硯。
蘇硯眉頭微鎖，指尖輕輕搭在膝頭。
月光漸漸撥開雲層，照亮了陸晚娘的身側。
她身邊，竟跟著一個男人。
是同村出了名的老實人，許二壯。
許二壯平日裡見人就低頭，說話都小聲，此刻卻緊緊攥著陸晚娘的手，額角布滿冷汗，神色慌張又執拗。
陸晚娘早已卸下新娘紅妝，一身素衣，髮髻散亂，眼眶通紅，明顯是剛哭過。
許二壯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晚娘，快，船就在前面，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陸晚娘腳步虛浮，渾身都在發顫，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二壯，我……我有點怕。我爹娘要是發現我不見了，肯定會打死我的。李家也不會放過我們……」
「怕也沒用。」許二壯喉結滾動，原本老實木訥的臉上，此刻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根本不喜歡李家公子，嫁過去也是活受罪。我不想眼睜睜看你跳火坑。」
陸晚娘眼淚終於滾落，順著臉頰滑落：「可是……可是今天所有人都在喝喜酒，都以為我在李府拜堂成親。一旦發現我不在，他們一定會沿著江邊搜。」
「搜不到的。」許二壯握緊她的手，指節泛白，
「我早就打聽好了，這條船半夜順江而下，只要上了船，離開這片地界，他們再想找也難。晚娘，跟我走，我一輩子都對你好，絕不委屈你。」
陸晚娘望著他眼底的真誠與不顧一切，心頭一酸，所有恐懼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勇氣。
她抹掉眼淚，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好，我跟你走。去哪裡我都跟你走。」
兩人相互攙扶著，匆匆朝著江邊的小漁船摸去。
木柴堆後，許小滿整個人都懵了，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私奔？
白天熱熱鬧鬧嫁人的陸晚娘，半夜竟然跟村里最老實的青年私奔了？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村子都要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