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許小滿江邊解危難,梁木順利到家。
許二壯剛蹲下身,要去挪那艘藏在蘆葦叢里的小破船,江堤上突然亮起幾道刺眼的火把。
「什麼人在那邊!站住!」
「不許動!再跑就射箭了!」
數名巡邏官兵提著長矛,氣勢洶洶地沖了下來,甲葉碰撞聲在寂靜的江邊格外刺耳。
陸晚娘嚇得渾身一軟,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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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壯連忙將她護在身後,可他本就老實怯懦,此刻腿都在打顫,哪裡擋得住這群如狼似虎的兵爺。
「抓起來!深更半夜在江邊鬼鬼祟祟,必定是奸細!」
官兵一擁而上,瞬間就將兩人死死纏住。
陸晚娘掙扎著,髮絲散亂,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絕望得幾乎要暈厥。
木柴堆後,許小滿看得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攥緊。
她心裡清楚,陸晚娘從前性子刻薄,嘴也毒,兩人算不上什麼交好,甚至還有過不痛快。
可轉念一想,這世道的女子,又有幾個是真能為自己活的?
陸晚娘哪裡是嫁人,分明是被家裡半賣半送,塞進一個李家的紈絝兒子以後可能連命都沒了。
同為女人,她瞧著這一幕,終究是狠不下心冷眼旁觀。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蘇硯,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堅定:
「蘇硯,我們幫他們一把。」
蘇硯微微一怔,隨即溫順地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寵溺。
只要是娘子想做的,他都依。
「好,都聽娘子的。」
話音落下,他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一動。
蠱蟲接到指令,瞬間活躍起來,一絲無形的蠱息悄然散入夜風之中。
不過瞬息,正在拉扯陸晚娘二人的官兵們忽然集體一陣騷動。
「哎?什麼東西咬我!」
「癢死了!腿上好癢!」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癢……」
士兵們紛紛丟下手裡的兵器,抓耳撓腮,有的跺腳,有的擼起褲腿亂撓,一個個亂作一團,哪裡還顧得上抓人。
就是現在!
許小滿眼神一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猛地從木柴堆後沖了出去。
陸晚娘與許二壯皆是一怔,夜太黑還沒反應過來來人是誰。
許小滿快步衝到船邊,用盡全身力氣,一腳狠狠踹在船尾。
「走!」
老舊木船「嘩啦」一聲被踹入江中,順著水流輕輕漂開。
「快上船!」
陸晚娘如夢初醒,被許二壯拉著,連滾帶爬地跳上船。
直到船身晃蕩著離岸,映著月光她才終於看清,剛才出手相助的人,竟然是許小滿。
陸晚娘瞬間愣住,心頭翻江倒海。
她從前處處針對許小滿,說話尖酸刻薄,從沒給過她好臉色,甚至暗地裡冤枉蘇硯。
在她心裡,許小滿就算不趁機落井下石,也該冷眼瞧著她倒霉才是。
可剛才,救了她的人,偏偏就是她最看不起的許小滿。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有羞愧,有震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
許小滿站在岸邊,朝她快速揮了揮手,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
「別回頭,趕緊走!」
蘇硯緩步走到她身側,輕輕牽住她的手,溫順地靠在她身邊,眼底只有她一人。
蠱蟲的效用還在持續,官兵們依舊癢得原地亂跳,根本無暇顧及漂遠的小船。
江風捲起浪花,載著那對苦命鴛鴦,漸漸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夜色深沉,江面上的風波早已平息。
許小滿和蘇硯依然躲在木堆後,望著載著陸晚娘二人遠去的小船徹底消失在霧色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們兩個開始忙正事了,看著小船上穩穩綁著那根粗壯結實的主梁木,是許小滿早前特意蓋宅子選的。
「阿硯,你真能將木頭悄無聲息搬回家?」許小滿輕聲問。
蘇硯點頭,指尖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蠱蟲托著重物,不會發出半點聲響,誰也發現不了。」
無形的蠱息蔓延開來,小船上那根沉重無比的頂梁主木,竟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手輕輕托起,緩緩離船懸空而起,連一絲水花都沒濺起。
蠱蟲成群托著木料,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飛馳,穩穩落在許小滿家的院子中央,輕輕落地,不驚動任何人。
做完這一切,蘇硯才牽著許小滿慢慢走回家,仿佛只是尋常夜遊了一趟。
天剛蒙蒙亮,宋玉就早早的出門在庭院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都是朝氣。
「呼——睡得真爽!」
他哼著調子往院子中間一走,心裡還盤算著,等會兒再去找工人們商量商量怎麼把那根難搬的主木弄回來,可腳步剛邁出去沒兩步,猛地定住,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院子正中央,赫然躺著一根又粗又直品相極好的頂梁主木!
正是他們之前買好,一直擱在船上搬不回來的那根。
宋玉先是一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
這木頭重得離譜,尋常人別說搬運,就是挪動一下都難,更別說悄無聲息一夜之間弄進院子根本不可能是人力所為。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半點不戳破,只裝作一臉又驚又喜的樣子,「啪」地一巴掌拍在木頭上,聲音又亮又驚喜:
「哇!這不是咱們買的那根大梁嗎?!怎麼直接跑院子裡來了?!」
他圍著木頭轉了三圈,越看越興奮,扭頭就朝屋裡大喊:
「小滿!小滿!快出來!咱們那根主梁木,居然自己飛回家了!」
許小滿剛走出房門,一聽這話臉頰微微發燙,眼神不自覺飄了飄,下意識往身旁蘇硯那邊瞥了一眼。
蘇硯安安靜靜站在她身側,溫順垂眸,唇角藏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一副事不關己的乖巧模樣。
宋玉興沖沖跑過來,一臉好奇地追問:
「許小滿到底誰搬回來的啊?這麼重的木頭,一夜之間就弄回來了,也太神了吧!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許小滿被問得心口一跳,手指輕輕絞著衣角,結結巴巴地掩飾:
「啊、這個……就、就是之前托的人……人家趁深夜悄悄給運、運回來的……」
她說得含糊,目光躲閃,明顯底氣不足。
宋玉看著她這慌張樣子,心裡笑得不行,面上卻依舊大大咧咧,一拍大腿笑得燦爛:
「可以啊!這人也太靠譜了!有了這根主木,咱們修房子這下穩了!」
他故意裝糊塗,心裡卻清楚得很。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除了蘇硯那一手神不知鬼不覺的蠱術,不作第二人想。
話音剛落,廊下傳來兩聲輕淺的笑。
柳庭風一襲素衣站在那兒,氣質溫潤,身旁蘇聽蟬眉眼彎彎,兩人都看著院子中央那根梁木,心照不宣。
他們一看便知,人力絕不可能這般無聲無息運木,多半是蘇硯的手段。可兩人只是含笑望著,誰也沒有點破,只安靜站在一旁看戲。
蘇硯輕輕牽住許小滿微微發緊的手,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溫順道:
「娘子,木頭回來了,宅子便能按時蓋起了。」
許小滿抬頭看他,又瞧了瞧笑得一臉陽光的宋玉,再看看廊下默契不語的兩位夫君,臉頰更熱,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又暖又慌。
一院子的人,各自心知肚明,卻誰也沒有戳破這樁深夜發生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