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滿新衣沒試成，街上亂了套。
小驢車慢悠悠走在鎮子的石板路上，蹄聲「滴答、滴答」，敲得人心頭都輕軟下來。
許小滿坐在車前握著韁繩，柳庭風就挨著她身側坐著，安安靜靜的。
一進鎮子，人聲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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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兩旁擺滿了小攤，賣糖葫蘆的插著草垛，紅果裹著亮堂堂的糖衣。
糖炒栗子在鐵鍋里翻滾，香氣飄得老遠。
貨郎搖著撥浪鼓，叮鈴作響；捏麵人的攤子圍了一群孩子，案板上擺著活靈活現的小面人。
柳庭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目光落在那些新鮮玩意兒上，半天都挪不開。
他悄悄伸出手，輕輕拽了拽許小滿的衣袖，指尖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歡喜。
「娘子，你看那個糖畫……」
「還有那個小面人，好可愛。」
「糖葫蘆好紅，看著就甜。」
他一句一句輕聲說著，身子微微往許小滿那邊靠，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新奇與興奮，像從未見過這般市井熱鬧的孩子。
許小滿側頭看他，心裡微微一動。
她另外三位夫郎，皆是京城長大，見慣了繁華盛景，而柳庭風從前的身份，想來也絕非普通人家，怎會對著這小鎮上的尋常煙火，歡喜成這般模樣？
她放緩了驢車，輕聲問：「庭風，你以前……很少見這些嗎？」
柳庭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睫輕輕垂落，手指不自覺絞了絞衣擺，聲音輕得像風：
「我以前在京城是有宅子，但因為身份原因，一直跟著師父在江湖漂泊，居無定所很少踏足這樣熱鬧安穩的鎮子……」
話音落，他微微低下頭，幾分落寞落在眉眼間。
許小滿心頭一軟，頓時覺得他可憐得緊。
她隨手勒住驢，伸手便將人輕輕攬進懷裡，一手穩穩圈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溫柔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放得極柔：
「別怕，以後有我在。」
話音剛落，她低頭，在他光潔柔軟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柳庭風整個人猛地一僵，耳尖「唰」地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粉。
他慌忙往她懷裡縮了縮，眼尾都帶著羞意，聲音又輕又慌：「娘子……大街上呢，好多人……」
許小滿瞧著他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害羞模樣，當即忍不住低笑出聲。
笑聲清朗朗的，像風吹過檐角鈴，又亮又爽利，半點不藏著掖著。
她手臂更緊地攬了攬他，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發頂，語氣輕快又霸道：
「怕什麼？你是我郎君，大街上親一口怎麼了？誰敢多看，我替你轟走。」
兩人一路說笑，驢蹄踩在鎮子上的石板路上清脆作響，不多時便停在了裁縫鋪門前。
許小滿先跳下車，把驢車牽到一旁拴好，再回身伸手扶了柳庭風一把。
他身姿妖嬈，身形清挑，被她一扶便輕輕落地，腳步輕得像一片被風托著的葉子。
一張臉生得極是惹眼半邊肌膚瑩白，眉眼精緻得宛若少女，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柔媚。
另半邊臉則覆著一張素白面具，遮住了鼻樑與下頜，只露出一截優美下頜線，整個人瞧著既艷又冷，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妖。
剛一進門，鋪子裡軟緞與棉線的淡淡清香撲面而來。
小二眼尖，立刻笑著迎上來：「客官裡邊請，是要做新衣，還是取成衣？」
柳庭風上前半步，眉眼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聲音溫溫柔柔：
「我們是來取前幾日定做的衣服，給我家娘子做的那一身。」
「哎，記得記得！」小二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進了內間，不多時便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出來，料子平整，針腳細密。
柳庭風雙手小心接過，像是捧著什麼珍寶一般。他輕輕展開衣裳，踮了踮腳，湊到許小滿身前細細比對，目光落在她身上，亮得驚人：
「娘子你看，這顏色多襯你，料子也柔軟，穿上一定極好看。」
許小滿被他這認真模樣逗得心頭一暖，隨口笑道：
「我們兩個在這裡快活，要是被宋玉他們仨個知道我們兩個瞞著他們偷偷上街，肯定又要鬧了！」
這話一出，柳庭風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滿臉吃醋像怨夫一般。
他手中的衣裳微微一沉，嘴角慢慢抿緊，原本柔和的眼神暗了下去，腮幫子輕輕鼓了起來，整個人瞬間蒙上一層悶悶不樂的神色。
他骨子裡那點獨占欲一下子冒了出來，只要一聽見許小滿提起旁人，就滿心都是委屈與不甘，只想把她完完全全占為己有。
許小滿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這人又吃醋了。
她伸手輕輕捏住他柔軟的臉頰，柔聲哄道：
「好了好了，不提他們了，就我的庭風最好，最疼我。」
柳庭風別過臉，卻沒真的躲開，睫毛輕輕顫動，依舊繃著嘴角，一副要哄很久才肯好的樣子。
許小滿正低頭耐心哄著，兩人鼻尖都快碰到一起，店外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慌亂聲響。
「匈奴人來了！匈奴人來了！大家快收攤！」先是小販驚恐的尖叫。
緊接著是攤子倒地，雜物碰撞的雜亂聲，原本熱鬧的街市瞬間炸開了鍋。
兩人同時一怔，齊齊轉頭望向門外。
只見方才還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攤販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慌不擇路地收拾東西。
賣糖畫的手忙腳亂把銅鍋往懷裡抱，擺雜貨的胡亂將貨物塞進筐里，有人連攤子都顧不上，直接蜷縮到桌板底下，連頭都不敢抬。
原本擁擠的街道，瞬間一片狼藉。
裁縫鋪老闆原本在櫃檯撥著算盤，聽見這熟悉的騷動，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手中的算珠「嘩啦啦」散落一桌。
他猛地從櫃檯後衝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極度的恐懼：
「快！快關門！是匈奴人他們又來搶東西啦！是匈奴人來了！」
小二嚇得渾身一哆嗦，聲音發顫：
「老、老闆……真、真的是他們？」
「不是他們還能有誰！」老闆急得滿頭大汗，手腳並用地往門口趕，聲音都帶著哭腔。
「這幫殺胚每次過來補貨都跟搶一樣，見什麼拿什麼，不給就砸攤子打人！晚一步，咱們這店都要被他們砸了！快，快上板關門！別出聲，千萬別讓他們看見店裡有人！」
兩個小二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搬木板的搬木板，插門閂的插門閂。
「哐當——」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死死合上，縫隙一點點堵死。
許小滿與柳庭風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她眉頭微蹙，完全沒弄懂發生了什麼：
「外面怎麼突然亂成這樣？」
柳庭風下意識緊緊抓住她的衣袖，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輕聲道：
「好像……是很可怕的人來了。」
老闆關好門，依舊驚魂未定，後背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回頭看見兩人還站在原地，連忙壓低聲音，急促又慌張地擺手：
「兩位小夫妻別說話！千萬別出聲！匈奴人正在街上搶掠補貨，這鎮上誰露頭誰倒霉，咱們安安靜靜待著，千萬不能被他們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