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才是男人


  王闖和他的手下走了。

  阿嬌看著陳囂,他把那張名片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

  地址上花店的名字很俗氣,叫「溪溪里」。

  地址在城南的老城區。

  他把名片收好轉身往外走,路過阿嬌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阿嬌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還是有些傴僂,但不知為何,又好像比剛才直了那麼一點。

  「四哥,」阿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要回去了?」

  陳囂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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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你為了蘇晚,跟龍哥反目……」阿嬌的聲音有些抖,她還是問出了心裡最大的疑惑,「值得嗎?」

  陳囂的腳步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嬌以為他不會回答。

  「不值。」

  「我欠龍哥一條命。」

  他拉開門,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阿嬌,」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渾濁,「以後別再做這行了,找個正經出路。」

  阿嬌的眼圈突然紅了,她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你要是真回來了……記得給我遞根玉溪。」

  她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把手裡的煙送到嘴邊,輕輕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中,她知道。

  以前那個四哥,要回來了。

  ……

  陳囂走出破舊的居民樓,冷風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拐進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隨手拿了瓶最便宜的二鍋頭,擰開瓶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城南的老城區像是城市的皺紋,小巷子七拐八繞。

  陳囂一手插兜,一手拎著酒瓶,一邊走一邊喝,目光在那些破舊的招牌上掃來掃去。

  酒意上涌,他的腳步開始有些虛浮。

  就在一個拐角處,他看得入了神,沒注意前方,徑直撞上了一團柔軟。

  一股香水味瞬間沖入鼻腔。

  陳囂晃了晃腦袋,抬眼看去。

  眼前是一個穿著紅色緊身連衣裙的女人,身材高挑,曲線畢露,即便在光線不足的小巷裡,也惹眼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驚愕和厭惡。

  女人被撞得後退了幾步,低頭看了看自己險些被弄髒的裙子,再抬眼看向陳囂,眉頭緊皺。

  尤其是聞到陳囂身上的酒味,她的眼神更是鄙夷到了極點。

  「死酒鬼,滾開!真他媽噁心。」女人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伸出戴著昂貴手鍊的皓腕,用力推了陳囂一把。

  陳囂被推得一個趔趄,靠在了身後的牆上。

  他沒有生氣,反而咧嘴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女人。

  「香得很。」

  「噁心。」女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狠狠瞪了他一眼,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陳囂看著那道火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搖了搖頭,將最後一口酒喝完,隨手把空瓶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明,繼續在密密麻麻的店鋪中尋找。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三個字——溪溪里。

  「溪溪里」花店就在一棟居民樓的一樓。

  招牌不大,粉紅色的字體,確實俗氣。

  「周春燕!你還要不要臉了!你他媽有完沒完!」

  此時陳囂看見一個穿著緊身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姑娘,正叉著腰,仰頭衝著樓上破口大罵。

  這與他想像中的女警形象相差甚遠。

  她大概二十出頭,扎著個高馬尾,個子不算高,但臉蛋生得極俏。身材更是沒話說,T恤繃得緊緊的,而最惹眼的,是她被牛仔褲包裹的臀部,因為常年訓練的緣故,繃出一個驚心動魄的渾圓弧線。

  樓上二樓的陽台上,一個同樣年輕的女人探出頭,看年紀也就二十七八,穿著性感的吊帶睡裙,正慢悠悠地修著指甲。

  「我操你媽的林溪!你個小騷蹄子叫喚什麼?老娘扔點垃圾礙著你發情了?」

  那個叫周春燕的女人罵得極其下流,不堪入耳。

  「你扔的什麼?你自己看!衛生巾!用過的衛生巾就他媽往我店門口扔!你惡不噁心!」林溪氣得胸口不停上下起伏,指著門口一團髒東西。

  「喲,不就一塊破布嗎?看把你金貴的。怎麼,耽誤你做生意了?你這破花店一天能有倆人進來?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再敢跟老娘嚷嚷,信不信我把尿都給你潑下來!」

  陳囂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

  女人之間的糾葛,最是麻煩。

  古龍先生曾言,女人是禍水。

  沒有女人,冷冷清清;有了女人,雞犬不寧。

  這些話自然是男人說的。

  但無論男人們怎麼說,女人總是這世界上所不能缺少的。

  陳囂也喜歡女人。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那個叫林溪的姑娘是個漂亮姑娘,樓上的那個潑婦顯然也是。

  不過漂亮女人間吵架,又最好看。

  林溪此刻被氣昏了頭,但也拿樓上這個潑辣的女人沒什麼辦法。真衝上去打一架,最後難堪的還是自己。

  她氣得眼圈都紅了,最後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回店裡拿掃帚。

  一轉身,她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囂。

  林溪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著一件皮風衣,身材高大,臉上鬍子拉碴,一雙眼睛跟鷹似的,正冷冷地看著她。

  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進的冰冷氣場,讓林溪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想拿出在警校學到的氣勢。

  「你看什麼看?」

  陳囂沒說話,只是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了一眼樓上。

  樓上那個周春燕,被他這眼神一掃,修指甲的動作停住了,撇了撇嘴,罵罵咧咧地縮回了腦袋,重重地關上了窗戶。

  世界瞬間安靜了。

  林溪有點震驚,這男人一個眼神,就把那出了名的潑婦給嚇回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上下打量著陳囂,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就是王隊說要來的人?」

  陳囂沒點頭也沒搖頭,算是默認。

  林溪心裡那點底氣又回來了,原來是自己人,她抱著胳膊,嘴角一撇,調侃道:「穿成這樣……怎麼,以為自己是來收保護費的黑老大啊?」

  她本以為這男人會尷尬一下,或者至少會解釋一句。

  沒想到,陳囂壓根沒理她,直接從她身邊走過,推開了花店的玻璃門。

  林溪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有點不爽。

  什麼人啊這是,一點禮貌都不懂。

  她跟著進了店。

  陳囂正在打量這個不大的花店。

  店裡很亂,各種花草胡亂堆著。

  「東西呢?」陳囂開口了,聲音又低又啞,很有磁性。

  「什麼東西?」林溪還在為剛才的事鬧彆扭。

  「王闖讓你給我的東西。」陳囂的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林溪撇撇嘴,從收銀台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喏,你的黑材料。」

  陳囂打開紙袋,裡面是一部老人機和幾千塊現金,然後就是關於輝煌集團的一些公開資料。

  這些資料他壓根就無需看。

  因為沒人比他更懂輝煌集團。

  他確認無誤後,把東西揣進兜里。

  「行了,你可以走了。」林溪開始下逐客令。

  陳囂卻一屁股坐在了店裡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點了根煙。

  「我今晚住這。」他說。

  「什麼?」林溪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住這?你憑什麼住這!」

  「王闖的安排。」陳囂吐出一口煙圈,話說得理所當然。

  「王隊才沒這麼安排,他…他只說讓我把東西給你!」林溪急了,這孤男寡女的,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他讓我聽你的,也讓你聽我的。」陳囂淡淡地說,「明天我在這個小區找個房子租,今晚,就住你這。」

  他說著,就開始打量店裡的角落,像是在給自己找個能躺下的地方。

  「不行!絕對不行!你給我出去!」林溪跑過去想把他推出去。

  可她的手剛碰到陳囂的胳膊,就感覺自己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堵牆。

  陳囂動都沒動一下,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便讓林溪感覺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她訕訕地收回手,臉漲得通紅。

  「你……你睡地上,別想上我的床!」

  她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花店後面有個小隔間,是她平時住的地方。

  陳囂沒理她,徑直走向了那狹小的衛生間。

  「喂!你幹嘛去!」

  回應她的是衛生間的關門聲。

  林溪氣得在原地直跺腳。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裡傳來水聲。

  她豎著耳朵聽著,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個男人,到底什麼來頭?王隊怎麼會派這麼個野蠻人來?

  她悄悄走到衛生間門口,發現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鬼使神差地,她湊了過去,從門縫往裡看。

  只看了一眼,林溪的呼吸就停住了。

  那個男人脫掉了上衣,正彎著腰,用冷水洗臉。

  他背對著門,那寬闊的後背上,肌肉一塊塊墳起,像山巒一樣。最駭人的是,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舊傷疊著新傷,每一道都像是在訴說一段腥風血雨的過往。

  男人直起身,水珠順著他堅實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轉過身來。

  林溪看到了他的正面。

  那胸肌、腹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虛假的漂亮,而是真正的,為了生存和殺戮而存在的。

  林溪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只感到一陣眩暈。

  她從小就對同齡的男生不感興趣,總覺得他們幼稚。

  她喜歡的是那種成熟穩重,帶著點滄桑感的大叔。

  可她見過的那些所謂「大叔」,跟眼前這個一比,簡直就像是溫室里的豆芽菜。

  這,才是男人。

  林溪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

  就在這時,陳囂抬起頭,目光和她的視線對上了。

  林溪渾身一僵,像被抓了現行的小偷。

  陳囂慢條斯理地拿起毛巾擦乾身體,然後拉開了門,走到她面前。

  林溪還傻站著,腦子完全沒法思考。

  「看夠了?」

  他那沙啞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林溪猛地回過神,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誰……誰看你了!我……我就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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