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要
這世上,有的人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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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脊梁骨比命還硬,讓他們給昔日的小弟當馬仔,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也有的人,天生膝蓋軟。
他們眼裡只有錢,只要價碼合適,別說當馬仔,就是管仇人叫爹都行。
所謂的原則,不過是還沒被標上價格的商品。
而陳囂既不屬於第一種,也不屬於第二種。
他能跪,也能站。
他能把尊嚴和面子隨意丟在地上,也能在下一秒,彎腰撿起來,拍拍灰,重新戴回頭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所以他答應了王琛的條件。
錢嘛,誰會跟錢過不去?
尤其是在他窮得叮噹響的時候。
但王琛以為區區十萬塊就能買斷他,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王琛眼裡,陳囂是一頭走投無路,可以用金錢輕鬆鎖住的猛虎。
而在陳囂眼裡,他收下的不僅僅是薪水,而是一張能重新坐上牌桌的門票。
三年前他能走到濱海的巔峰。
那麼三年後自己同樣能。
陳囂推開花店的玻璃門。
已經是深夜,林溪卻還沒睡,正坐在櫃檯後,借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專注地修剪著一束玫瑰的枝葉。
聽到聲音,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陳囂,臉上緊繃的擔憂才瞬間化開,連忙站了起來。
「你……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陳囂隨手關上門走到櫃檯前,懶洋洋地靠著,臉上帶著一絲痞氣的笑。
「我看你下午……」
陳囂擺了擺手,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厚厚的信封,啪的一聲直接丟在櫃檯上。
林溪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有些不解。
陳囂沒多解釋,只是走到一旁,摸出手機,撥通了王闖的電話。
「餵?」
「我打入了陳囂內部。」陳囂言簡意賅。
「哦?好事啊。」
「他給我開了十萬一個月的工資,讓我給他當保鏢。」
「不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找個機會扳倒他,你坐上他的位置。」
陳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王闖能明白他的想法。
「廢話不說了。」陳囂打斷了他「幫我查個人。」
「誰?」
「王琛養在外面的人,一個情人,叫柳鶯。」
「十分鐘,我把資料直接發到林溪店裡的電腦上。」
掛斷電話,陳囂走回櫃檯。
林溪已經把那沓錢拿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她看著陳囂,眼睛都瞪大了。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陳囂點上了一根煙,面無表情地說:「自己抽點出來,把你那玻璃門修一下。」
林溪還是望著這一塌錢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傢伙一天前連煙都抽不起,現在卻拿出來這麼多錢?
搶的吧?
就在這時,林溪的電腦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林溪轉過身,點開一個新收到的郵件。
「你要的資料來了。」她說。
【姓名:柳鶯。】
【年齡:22歲。】
【籍貫:河州縣。】
【家庭背景:父母務農。】
【社會經歷:一年前以模特身份來濱海,發展不順。後進入金碧輝煌夜總會,三個月後跟了王琛。】
【個人情況:極度熱衷奢侈品消費,月均開銷二十萬以上。】
【現住址:河州灣壹號小區,A棟1801。】
【……】
「成,王琛這是養了個小祖宗。」
陳囂看了看資料,隨即就連同那個裝著鈔票的信封一塊收起來了。
無非就是哄哄小公主,保證她的安全。
這活比打打殺殺輕鬆。
第二天一早,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停在了河州灣壹號小區的地下車庫。
王琛坐在後排,看著駕駛座上沉默不語的陳囂,慢悠悠地開口。
「四哥。以後你就開這輛車,我那個小寶貝柳鶯,就住這兒。」
「嗯。」陳囂嗯了一聲。
王琛清了清嗓子,笑著說:「四哥,你主要的工作,就是陪她。逛街、購物、做SPA,她想去哪兒,你就載她去哪兒。把她哄高興了,你的錢少不了。」
陳囂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車。
和女人打交道,陳囂很擅長。
王琛領著他走進電梯,直接按下了頂層18樓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鋪著昂貴地毯的走廊。
王琛走到A棟1801的門口,熟練地按響了門鈴。
很快,門內傳來一陣慵懶的腳步聲,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
門後出現一個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冰藍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裙子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
兩條又長又直的腿暴露在空氣中,皮膚白得如羊脂玉一般。
她睡眼惺忪,長發隨意披散在肩上。
「琛哥,你來啦……」女人揉著眼睛,聲音嬌媚,正要撲進王琛懷裡。
可她的目光一掃,看到了王琛身後的陳囂。
那一瞬間,女人臉上的媚笑瞬間掛不住了。
陳囂也看著她,也愣了一下。
因為她們見過。
這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在小巷子裡,那個穿著紅裙子,滿臉嫌惡地推了他一把的年輕女人。
性感。
非常性感。
這是陳囂對她的評價。
不得不說王琛的眼光真是毒辣,就算是王琛也沒見過這麼性感的女人。
柳鶯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睡意瞬間全無。
她認出來了。
就是這個男人!那天一身酒氣,搖搖晃晃撞到自己的流浪漢!
要一個流浪漢來給自己當司機?
開什麼玩笑。
「琛哥!」柳鶯伸出纖細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陳囂,臉上的厭惡毫不掩飾,「你什麼意思?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死酒鬼給我當司機?」
「我告訴你,我不要!絕對不要!你讓他趕緊給我滾!看著就晦氣!」
陳囂淡然抬眼看向王琛,淡然道:「王總,看來你的人,不太歡迎我。」
王琛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一邊是他要拉攏的得力人手,一邊是他寵上天的情人,兩頭都不能得罪,只能硬著頭皮打圓場,語氣先軟了下來,伸手攬住柳鶯的腰,指尖在她腰上輕輕捏了捏,語氣寵溺又帶著點哄勸:
「鶯鶯,別鬧,聽話。這是陳囂,四哥,我特意給你找的保鏢兼司機,身手好得很,有他在,沒人敢欺負你,比那些花架子靠譜多了。」
柳鶯卻不買帳,猛地掙開他的手,語氣更沖:「靠譜?琛哥你看他那窮酸樣,又臭又髒,跟他待在一起,我都覺得掉價!我不管,我就是不要他!」
見軟得不行,王琛的臉色也沉了幾分,湊到柳鶯耳邊,「小祖宗,陳囂是我定的人,你必須接受。不然你想想,以後你逛街購物、買包買珠寶,誰給你付錢?再者說,你平時那麼惹眼,沒個厲害的人護著,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到時候哭都來不及,我可沒時間天天陪著你。」
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伸手颳了刮柳鶯的鼻尖,哄誘道:「乖,別鬧了,回頭我給你買那個你念叨了好久的愛馬仕鉑金包,限定款的,再給你打五十萬零花錢,行不行?就當給你賠罪,讓四哥跟著你,好不好?」
柳鶯的臉色微微鬆動了。
她最吃王琛這套,一邊是威逼,一邊是她抵擋不住的奢侈品和零花錢,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抵不住誘惑,狠狠瞪了陳囂一眼,語氣依舊刻薄,卻鬆了口:「哼,看在你給我買包的份上,我就勉強接受他。但醜話說在前頭,他要是敢惹我不高興,或者敢碰我一下,我立馬讓你把他趕走!」
「好好好,都聽你的。」王琛鬆了口氣,連忙應下,又轉頭對陳囂遞了個眼色,語氣帶著點歉意,「四哥,委屈你了,鶯鶯就是小孩子脾氣,你多擔待點。」
陳囂笑著點了點頭。
女人的脾氣,他懂。
但陳囂又深知一個道理。
女人越是太給臉,她們就越是蹬鼻子上臉。
反而愛答不理才能讓她們更上頭。
可惜王琛不明白這個道理。
王琛又哄了柳鶯兩句,叮囑她別太過分,便急匆匆地離開了,他還有一堆事要處理,沒功夫一直耗在這裡。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柳鶯臉上的嬌縱和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濃濃的厭惡和不耐,她雙手抱胸,斜著眼睛瞪著陳囂,語氣尖酸刻薄,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喂,死酒鬼,你給我聽好了,琛哥讓你跟著我,不代表我認可你。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下人,我說東,你不准往西,我說讓你站著,你不准坐著,明白嗎?」
陳囂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插兜,抬眼瞥了她一眼,沒應聲。
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更是激怒了柳鶯。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陳囂,語氣更凶:「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聾了?」
陳囂輕輕側身,避開了她的手,柳鶯用力過猛,差點踉蹌著摔倒,氣得渾身發抖。
「你敢躲?」柳鶯咬著牙,眼神里滿是怒火,「行,你既然這麼能裝,那現在就去給我倒杯水,要溫的,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要是不合我的心意,你今天就別想休息!」
她就是要故意刁難他,就是要讓他知道,就算他是王琛找來的人,在她這裡,也只能任她拿捏,只能像條狗一樣聽她的話。
陳囂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轉身走進了客廳。
柳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流浪漢就是流浪漢,再怎麼裝,還不是得聽她的?
她倒要看看,這個死酒鬼,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