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肉,更多的肉
第75章 肉,更多的肉
「是埃米爾·斯特林堡。」克勞斯站在尼古拉側後方,低聲匯報導。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他剛到飛艇不久,就盯上了那位博熱娜小姐。看阿納托利的樣子,顯然是被糾纏得不輕。」
尼古拉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杖輕輕敲擊著金屬地板。
「局長大人。」克勞斯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博熱娜小姐是您引薦進入鏽黨的,她的家族背景對我們後續的計劃很有幫助。埃米爾那個蠢貨行事毫無底線,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什麼出格的舉動激怒了博熱娜,我們是否需要出面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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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阿納托利那個懦夫顯然不敢得罪斯特林堡家族。」
尼古拉轉過頭,冷冷地瞥了克勞斯一眼。
「克勞斯。你似乎忘記了我們來到這片冰原的真正目的。」尼古拉的聲音平緩,沒有半點起伏,「阿納托利想要完成任務換取晉升,埃米爾想要女人。讓他們去爭,去鬧,這艘飛艇越混亂,我們的行動就越安全。」
尼古拉抬起手杖,指向腳下的地板,仿佛穿透了層層甲板,直指喀琅施塔得的最深處。
「鏽黨想要劃地稱王,就隨他們去吧,那群蠢貨根本不知道這片冰層下真正有價值的是什麼。博熱娜只是一面用來吸引阿納托利注意力的盾牌,她的死活與我們無關。記住,拿到寶石才是我們的目標。」
尼古拉驟然貼身欺近,瘦削筆挺的身軀帶著極寒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克勞斯。
「管好你的好奇心,克勞斯。我絕不允許任何多餘的變數耽誤我的計劃。」
克勞斯低下頭,恭敬應答:「明白,局長。」
看著尼古拉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克勞斯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放鬆,轉過身,走向屬於自己的下級軍官艙室。
推開艙門,狹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鐵架床和一個儲物櫃。
他走到床邊坐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毛氈布,開始機械地擦拭那副眼鏡。
沙沙聲在安靜的艙室里迴蕩。
克勞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
曾經,在遠風鎮那片被霧潮包裹的土地上,他是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獵手,所有人都仰望的那個名字。
他以為只要努力下去,就能和弟弟一同成為銅徽......甚至銀徽。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考核失利不僅讓盧卡錯失了改變命運的機會,更將他曾經的驕傲擊碎。
被審判廳選中成為潛伏線人,他本以為這是一次翻盤機會。但萬機之神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與他開了一個玩笑,明明只是一個所有人都會做的事情,卻演變成了一場誤殺,讓他難以再完全忠誠於教會。
而現在,不知道尼古拉究竟出於什麼原因,竟點名看中了他,將他帶上了這艘前往喀琅施塔得的飛艇。
他太清楚尼古拉是什麼樣的人了。那個連親生兒子安德烈的死都能漠然視之的冷酷之人,帶他來也只是利用他去尋找那個所謂的「寶石」。
事到如今,他已經看得足夠清楚了。這艘飛艇上的每個人都自私自利。
尤里是曾經的他,在為教會賣命;阿納托利無視生命只求進身之階;埃米爾明明出身優渥卻只顧醉生夢死;博熱娜為了滿足好奇心竟敢羊入虎口;就連尼古拉都是為了重新延續血脈。
全都是為了利益。
萬機之神?如果那堆齒輪真的有靈魂,怎麼會允許如此多骯髒的交易在它的注視下發生?
克勞斯停下手裡的動作,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身材魁梧的盧卡正咧著嘴傻笑,手裡舉著的獵物快跟他一樣高。
看著弟弟那張憨直的臉,克勞斯眼中的陰鬱才稍稍褪去,流露出一絲溫情。
「只有你,盧卡,只有你是真實的。」克勞斯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外面全是野獸,披著人皮的野獸。規則是騙人的,信仰是騙人的,團隊也是騙人的。他們想把我當成墊腳石,想把我當成探路的炮灰。」
克勞斯將照片重新貼胸放好,拿起床邊的燃素手槍,熟練地拆開槍機檢查底火。
哢噠一聲,槍膛閉合,發出清脆之聲。
「但我不會再做沒有意義的事了。」克勞斯盯著黑洞洞的槍口,眼神變得堅定。
「我會在這場混亂中找到屬於我的力量,哪怕是做棋子,我也要做最值錢的那一個。」
他將手槍掛在腰間,吹滅了煤氣燈。
艙室陷入黑暗,只有冰原上的風聲穿透進來,發出無盡的咆哮。
......
那咆哮穿透數百米的堅冰後,已經只剩下嗚咽。
它一路向下,越過要塞穹頂,穿過漆黑走廊,最後撞碎在一扇嚴重變形的純鋼大門上。
門板破洞外,那隻冰藍色的巨大眼球瞪著室內二人。
極度的恐懼壓垮了理智,尤里神經緊繃到極限,他看著不斷在撕扯門洞的白爪,咬緊牙關,索性扣動了步槍扳機。
「砰——!」
底火擊發,10.67毫米的穿甲彈撕裂空氣,打在那隻巨大的白色爪子上。
然而,沒有血花四濺。
彈頭在接觸那層猶如鋼針般的密集毛髮時,迸發出一簇微弱火星,「叮」的一聲被彈開了,連個印子都沒能留下!
「見鬼!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尤里猛地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和燃素廢氣噴涌而出。
這一槍沒有造成傷害,卻點燃了巨熊的凶性。
那雙藍眼瞬間充血,發出一聲咆哮。
它將兩隻熊爪同時摳進大門破洞,扣住邊緣,發力向兩側掰開。
「嘎吱——」
碳鋼門板在恐怖的臂力下發出呻吟,缺口邊緣被向外翻卷撕扯。
尤里甚至能看到那層猶如鋼針般的白色硬毛下,肌肉因極度充血而暴起的駭人輪廓。
但要說馬上就能把大門撕碎也不現實。就算這頭巨熊的力量再誇張,破洞的尺寸也嚴重限制了它發力,所以這番動作下來,巨熊收效甚微。
這頭野獸似乎也明白過來,它暴躁地噴出一口濃白鼻息,從破洞前抽離爪子。
沉重腳步聲在門外響起,迅速退入走廊深處,最終消失。
大廳里短暫地安靜,冷風順著破洞灌進來,驅散了硝煙味。
尤里大口喘著粗氣,胸膛起伏,槍口依然指著那個扭曲的缺口,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
「老天......它走了?」尤里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音。
羅夏沒有回答,而是握緊了雙子星的握把,目光盯著門外。
還沒等兩人喘一口氣,一陣沉重刺耳的拖拽聲從外面傳來,越來越近。
緊接著,「咣當」一聲巨響,一根鏽跡斑斑、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路燈杆被塞進了門板的破洞裡。
巨獸在外面握著燈杆的另一端,利用門框作為支點,猛地向下壓。
「吱嘎——」
大門發出了從未有過的破碎聲音,鉸鏈處的螺絲一顆接一顆崩斷,原本只有兩個人頭大小的破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行撕裂、擴大。
「老天啊......它他媽的還會用撬棍!」
尤里的聲音里滿是絕望,「這不可能!霧生種怎麼會用工具!」
羅夏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尋常的野獸絕不可能懂得槓桿原理!
難道說......門外這頭怪物,擁有不亞於人類的智慧?!
旋即羅夏想到了什麼——它是被什麼吸引來的!
「尤里,停火!別再激怒它了!」羅夏一把按下尤里,轉身朝著身後衝去。
「羅夏!你幹什麼去!?」尤里看著搭檔的背影,幾近崩潰,但他確實咬緊牙關不再開槍。
很快,羅夏從樓上飛奔而下。
他手裡拿著剛才加熱好、還剩一大半的牛肉罐頭。
食物香氣隨著羅夏跑動迅速擴散,門外的撞擊聲陡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暴動。
巨獸似乎被那股味道刺激到了,它更加賣力地用路燈杆撬門,大門越發鬆動。
羅夏一把奪過尤里手裡的步槍,然後將修長的槍管直接插進肉罐頭裡,挑起牛肉。
然後,他頂著那股足以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到那扇即將崩潰的大門前。
羅夏將槍管緩緩順著破洞遞了出去。
門外狂暴的撕扯動作戛然而止,沉重且貪婪的喘息聲在門板後方響起。
緊接著,那隻前一秒還在生撕鋼板的尖爪探了進來,貼著金屬槍管輕輕一勾,就將那塊裹滿湯汁的牛肉挑走了。
很快,門外就響起了巨獸咀嚼時發出的吧唧聲。
羅夏握著槍托,透過門洞瞧著那隻巨熊。
只見那頭巨獸剛剛咀嚼了兩下的嘴巴突然停住了。
它的眼睛微微睜大,原本充血的瞳孔漸漸恢復了清澈。
羅夏吞了口唾沫,他發誓,他竟然從那張毛茸茸的熊臉上,看到了一種類似于震驚、沉醉,甚至可以說是「升華」的表情。
尤里也看到了這一幕,有些不確定地開口,「羅夏......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麼感覺這頭熊的表情在說......真他媽好吃?」
「你沒眼花,搭檔。」羅夏嘴角抽搐了一下,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
一小塊牛肉顯然不夠塞牙縫。
巨獸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原本狂暴的凶性肉眼可見地消退了。
它再次將那隻巨大的熊爪從破洞裡伸了進來,掌心向上攤開。
「搭檔,它好像......還想再吃些肉。」尤里看著那隻毛茸茸的巨大爪子,語氣中充滿了荒誕感。
羅夏剛想回答。
突然,那顆堵在破洞外的巨大頭顱竟然上下點動了兩下。
緊接著,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在門外突兀響起。
「肉......」
那聲音帶著生硬的俄語捲舌音,語法破碎,卻極其清晰。
「人說得對......更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