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熊人沃鐵(月票加更2)
第76章 熊人沃鐵(月票加更2)
大門內外,一場任誰看去都會覺得莫名古怪滑稽的一幕正在上演。
門內,羅夏蹲在一處新生起的篝火旁。
火焰舔舐著錫箔密封的軍需燉肉罐頭底部,動物油脂受熱融化,在鐵皮容器里翻滾冒泡,散發出濃郁香氣。
他手持一把匕首,正在撬開第二個、第三個罐頭的頂蓋。
尤里站在門洞前,雙腿微微打顫。
他雙手端著那把步槍——這把原本用來獵殺霧生種的武器,此刻淪為了一支烤肉簽子。
「羅夏,我現在還覺得像做夢一樣。」尤里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一頭熊會說話?這和那些邪教徒突然開始背誦《鋼鐵福音》有什麼區別?」
「好主意,搭檔。要不你現在就出去跟它開個神學研討會?問問它萬機之神到底給沒給它賜福?」羅夏頭也不抬,陰陽怪氣地懟了回去。
「算了算了,我可沒考過教會的傳教士資格證。」尤里悻悻地撇了撇嘴,接著將上了刺刀的槍管遞到了羅夏手邊。
羅夏用軍用匕首將加熱好的大塊帶筋牛肉挑起,掛在了刺刀上,「那現在就閉上嘴,當好你的侍應生。」
尤里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旋轉身體走了幾步,將槍管順著門洞遞送出去。
門外的巨熊發出一聲嘟噥,那隻布滿肉墊、指甲猶如彎刀般的熊爪探入洞口。
它僅用掌心那層肉墊,貼著刺刀輕輕一抹,就將那塊足有半磅重的燉牛肉捲走。
接著,咀嚼聲響起,那十分清晰的牙齒咯吱聲,每一下都讓人有些頭皮發緊。
羅夏手上沒停,將一罐冒著熱氣的肉塊推到尤里腳邊。
「繼續,把那罐黑胡椒風味的也遞過去。」
就在尤里準備再次挑起肉塊時,門外似乎傳來了什麼聲音——是爪子踩在冰面上的脆響,很輕,很密,從多個方向同時逼近。
兩人隔著大門順著破洞向外窺視,昏暗的街道盡頭,他們依稀能看見幾頭體型龐大的輪廓正悄然逼近,正是之前在街道上見過的劍齒狼。
顯然,除了這頭懂得索要食物的巨熊,那罐軍需燉牛肉散發出的濃郁香料與肉香,也將這群遊蕩的二級掠食者吸引了過來。
進食被打斷,巨獸停止了咀嚼。
羅夏注意到,沃鐵嘴角還掛著半塊沒來得及咽下的牛肉。
它緩緩轉過那顆碩大的頭顱,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劍齒狼的身影。
巨熊將前肢重重地拍在地面。
「轟——」
沉悶的聲音沿著地面傳導,以至於羅夏身邊的酒瓶都微微顫動。
緊接著,巨熊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咆哮。
「吼——!!!」
聲波以巨熊為中心,猶如實質地向外擴散。
冰封路面在聲浪的摧殘下崩裂出點點裂痕,冰屑被氣流捲起順著聲波向外推射。
那是源自食物鏈頂端的血脈壓制,五頭本就畏畏縮縮的劍齒狼在聽到這聲咆哮後,紛紛膽寒。最前方的一頭狼來不及轉身,發出一聲哀鳴,四肢癱軟地跌在了地上,隨後夾緊尾巴,連滾帶爬地逃出街區。
剩下的四頭也如同喪家之犬,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街道重新歸於平靜。
羅夏慢慢鬆開了握緊雙子星的手指,他剛才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摸上了槍。
巨熊轉回頭,伸出那條粗且長的舌頭,將嘴邊的肉汁掃蕩了一圈,然後重新湊到門洞前,眼巴巴地看著尤里槍尖上的牛肉。
「還要。」
尤里咽了一口唾沫,將肉遞了過去。
巨熊接了過去,張大嘴巴,連肉帶湯汁一口吞下。可能是由於吞咽過急,它被湯汁嗆了一下。
「咳......咳咳!」
門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震得門框上的鐵鏽簌簌直掉。
「老天,它......它好像被肉汁嗆到了?」尤里看著門外那隻正用爪子狂拍自己胸口、咳得直翻白眼的巨熊,端著槍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這場面實在有點太憨了。
或許是尤里骨子裡的斯拉夫人血脈覺醒了,他竟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瓶開了封的伏特加。
他自己可能都沒搞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接著小心翼翼地把那瓶烈酒順著門洞往前遞了遞,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說道:「呃......那個,兄弟?要不......喝口這個順一順?可能會好受點......」
羅夏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搐。
神他媽兄弟!
誰家好人會給一頭北極熊遞伏特加順氣啊?!
但更離譜的是,巨熊嗅到了酒精氣味後,竟然真的探出熊掌,抓過酒瓶,用兩根爪尖,靈巧地捏住那對它來說和口服液差不多大小的玻璃瓶頸。
然後,它仰起頭,將那瓶烈酒一滴不漏地倒進了喉嚨。
咕咚,咕咚。
一瓶酒下肚,巨熊竟然真的不咳嗽了,甚至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嗝——」
它打了一個悠長且響亮的飽嗝。
飽嗝中夾雜著濃烈的酒氣與肉香,直撲尤裡面門,將後者熏得後退半步。
巨熊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兩隻前肢向後撐在地上,擺出一個極其慵懶的姿勢。
「飽了。」
巨熊眯起眼睛,臉上的凶暴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號絨毛玩具才會有的憨態。
聽到這話,羅夏走到大門前,隔著那個被撕裂的破洞與坐在地上的巨熊對視。
篝火的光芒從羅夏身後透出,在他臉上的舊疤上投下一片陰影,但他的眼神是平靜的。危險的東西不一定要用槍解決——這是他穿越大半年以來活到現在學會的最重要的事。
「請問你有名字嗎?我想我們可以試著聊一聊。」羅夏試探性地開口。
巨熊歪著頭,似乎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過了幾秒鐘,它張開嘴。
「沃鐵。」巨獸噴出一道鼻息,白霧在大門邊緣結成冰霜。
站在羅夏身後的尤里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他真的有名字。羅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夏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壓低了聲音,「管他怎麼回事,只要他願意溝通,我們暫時就是安全的。」
「沃鐵,好名字。」羅夏繼續和巨熊交談,「你怎麼會說人類語言的?外面那些長牙的狼,還有這地方其他的怪物,也都會說話嗎?」
「不知道。」沃鐵撓了撓下巴上如鋼針般的白毛,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煩躁,「腦子癢,就會說了。外面的狗?不說話,只會叫。嘎嘣脆,不好吃。深處,有大蟲子,長,難吃。」
聽著這輕描淡寫的語氣,站在羅夏身後的尤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外面的二級霧生種劍齒狼在它嘴裡是「嘎嘣脆」,連深處不知道什麼級別的蟲子都被他吃過?
這到底是一頭什麼級別的怪物?!
羅夏眉頭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巨大價值。
無論如何,在這麼個危機四伏的地方,能擁有一個戰力深不可測且能用幾罐牛肉收買的保鏢,簡直就是萬機之神顯靈!
而且,一個吃飽了就不想動的傢伙,通常比一個飢餓的傢伙更容易打交道。
「那個沃鐵,」羅夏掏出一個新的肉罐頭在破洞前晃了晃,「肉,我們有。不僅有剛才那種燉牛肉,還有其他味道的肉。以後這種好吃的,我們全包了。但前提是,你得保證不會在吃飽後,把我們倆當成飯後甜點。」
沃鐵冰藍色的眼睛跟著那個罐頭晃悠,吞了一口唾沫。
「你,不香。」沃鐵打了個響鼻,「鐵罐,香。有罐頭,你們是朋友。沒罐頭,是食物。」
尤里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這算哪門子的和平條約?保質期取決於罐頭庫存?
「成交。」羅夏毫不猶豫地點頭。他眼珠一轉,心裡頓時盤算起了一個大膽的計劃,試探性地問道:「你想不想離開這個地方,到外面去?」
聽到這話,門外原本半躺著的沃鐵猛地一下坐了起來,那雙眼睛盯著羅夏,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急切。
「你們,能出去?」沃鐵把碩大的腦袋往門洞前湊了湊,「我,也要出去!腦子裡,有聲音。告訴我,離開這裡。而且......」
它煩躁地打了個響鼻。
「這裡,沒有母熊。」
羅夏面部肌肉僵硬了半秒。
你別說,這還真是個剛需問題。
隨後他壓下情緒,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那真是太巧了,我們能夠離開這地方。如果你能帶我們走出這片冰層,到了外面,保證讓你有吃不完的罐頭,怎麼樣,能帶路嗎?」
沃鐵沒有回答,直接用行動做出了回應。
它的兩隻熊爪分別扣在大門破洞的兩側邊緣,雙臂上的肌肉充血隆起,鼓脹出了驚人的輪廓。
那一層白色硬毛,此刻也根根豎起,甚至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流轉著冰藍色的幽光。
沃鐵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伴隨著金屬撕裂聲,那扇由高碳鋼板打造的大門不斷變形,最終這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門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沃鐵跨過廢墟,走進大廳,龐大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洞。
篝火光芒照在他身上,羅夏這才第一次完整地看清了這頭巨熊的全貌——肩高超過三米,前肢粗壯得像兩根大理石柱,每一根白色硬毛都有小指那麼粗,在燈光下折射出冰晶般的冷芒。
它低頭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兩人,打了個飽嗝,隨後轉身向外走去。
「走,朋友,找肉去。」
羅夏提起那盞老舊的煤油提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前方那條毛茸茸的寬闊背影。他轉頭看向尤里,拍了拍搭檔的肩膀。
「收起你的槍吧,尤里。我們現在擁有這座冰窟里最強力的開路機器了。」
尤里看著那頭正在用爪子隨意撥開街口障礙物的巨熊,咽了一口唾沫。
一隻鑄鐵郵筒被它的前肢掃中,像空罐頭一樣彈飛出去,砸在對面的牆壁上,嵌進了磚縫裡。
「羅夏,我有一種預感。」尤里一邊跟著前進,一邊喃喃自語,「我們接下來的旅程,絕對會比面對審判廳的刺客還要瘋狂。」
「這就對了。」羅夏提著燈,跟上沃鐵的步伐。
他口袋裡還剩七個罐頭,按照剛才沃鐵的進食速度,大概夠維持十二個小時的「友誼」。
十二個小時,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