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名單上的叉
第77章 名單上的叉
清晨的微光勉強穿透極地雲層,將喀琅施塔得空島外圍的冰原映照成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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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巨大的白色熊爪扣住冰縫邊緣,伴隨著利爪扣入堅冰的聲響,沃鐵龐大的身軀從下方攀爬上來。
這頭三米多高的巨熊在冰面上站穩腳跟,用力抖了抖皮毛,冰屑從那層厚實的白色毛髮上剝落,一根繩索從它腰間顯露出來。
隨後,沃鐵轉過身,雙掌攥住繩索,緩緩向後拖拽,就這麼將懸在下方的羅夏與尤里提了上來。
兩人順勢爬了上來,氣喘吁吁地癱倒在冰面上。
羅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熊皮大衣,拍掉肩膀上的殘雪,抬起頭,視線越過漫天飛舞的雪花,看向這頭足以撕裂鋼板的熊人。
「等太陽到達最高處時,我會把罐頭帶回這裡來。」
「不止有罐頭,我還會給你帶鮮肉排,前提是你不要讓其他人發現。」
沃鐵鼻孔里噴出兩道熱氣,那雙冰藍色的眼球轉動了一圈,點了點頭。
「發現的,我吃掉。肉,準時。」巨熊用寬大的肉墊拍了拍地面,隨後轉過身,沿著陡峭冰壁滑入了深淵。
尤里站在一旁,看著那頭巨獸消失在視線中,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活動著前臂,咂巴著嘴巴,「我記得你說他可能有四級的實力?沒想到啊,我們居然真的僱傭了這麼強的保鏢,還就用了幾個肉罐頭!」
「不要覺得肉罐頭不值什麼錢。你想想,他自從覺醒後,可從來沒吃過一口冒熱氣的東西。在你這兒,它僅僅用來打牙祭;但在他那兒,無論是那股肉味還是熱量,都足夠讓他為你拚命了。」
尤里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肩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羅夏笑著指了指遠處那艘飛艇,「況且你別忘了,他要是想離開這裡,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就是搭我們的順風車。」
「而咱們,在弄清楚這個冰封要塞底部的真正危險之前,沃鐵就是我們藏在暗處最保險的底牌。」羅夏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退下雙子星近距火器的彈匣,仔細檢查著藍色的燃素底火,確認沒有受潮,隨後「哢噠」一聲重新推入彈膛。
他將武器掛回戰術掛帶上,順手抓起一把夾雜著冰渣的積雪,毫不客氣地抹在尤里的臉上,接著又在自己臉上用力搓了搓,讓兩人看起來更加悽慘狼狽。
「現在,把你臉上『撿了便宜』的表情給我收一收,換上你平時那個倒霉樣。」
尤里當即瞪了回去,「你才是個倒霉樣!」
羅夏沒理搭檔的抗議,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風雪裡橘紅閃爍的地方,「我們得回營地了。失蹤了整整一個晚上,阿納托利那個老狐狸大概已經把我們從他的炮灰名單上劃掉了。咱們得去給他個『驚喜』,順便......把明天餵熊的配給券給忽悠到手。」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向著主營地的方向跋涉。
......
此時的營地,三十六個職業者正在空地上集結。取暖爐散發著高溫,將周圍冰面烤得半融化。
凱薩琳站在隊伍後面,身披鑲著皮草的呢絨大衣,暗花絲巾遮掩住下半張臉,左手揣在兜里,隔著布料摸著暗藏的左輪手槍。
昨晚她幾乎是沒睡,等了一夜,也沒收到羅夏安全回來的消息。
她必須採取行動。
她可記得,在《深空兩萬里》中,當「鸚鵡螺號」的船員們陷入絕境時,皮特船長絕不會幹坐著等待奇蹟,而是會毅然決然地踏入風暴。
這時,一個略帶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博熱娜小姐,您萬萬不可涉足那種險地!」
阿納托利快步走來,「冰層下方情況未知,您現在親身涉險,實在是太不理智了!」
「我......我只是想下去看看那些古蹟。那些戰前的遺址實在太讓人好奇了,我總得滿足一下這份好奇心。」凱薩琳對阿納托利拋出這個藉口。
阿納托利翻了個白眼,那神情仿佛在說「你這是在把我當傻子」。
他正要繼續勸誡,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一台足有兩人高的六足機械正踏過積雪,朝著這邊駛來。
這台機器顯然不是為了極地作戰而生。高碳鋼機械腿在冰面上鑿出一個個淺坑,每條腕足上的三個可變向關節都安裝了防護,背部鍋爐噴吐出的蒸汽被極寒凍成翻滾的白霧。
最荒謬的是其頂部的半開放式駕駛艙——在漫天風雪中,那裡竟鋪設著奢華的暗紅色天鵝絨座椅,一旁甚至還用支架固定著一個小巧的保溫酒櫃。
六足機械在凱薩琳面前停下,底盤緩緩下降。
埃米爾穿著一件純羊毛大衣,領口鑲嵌著雪白的狐狸皮草,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酒,居高臨下地看著凱薩琳。
「博熱娜小姐,這種惡劣天氣,地下可不適合一位年輕女士單獨涉足。」埃米爾露出一個自認迷人的微笑,目光在凱薩琳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上流連。
「阿納托利閣下正在組織下潛探索,如果你對那些冰層下的古董感興趣,不如坐上我的『漫步者』。這可是我前不久晉升三級機械師時,父親大人特意為我定製的賀禮!它的懸掛系統非常平穩,而且駕駛艙里有獨立的供暖管線。我們可以一邊品嘗熱紅酒,一邊欣賞那些職業者為我們開路。」
凱薩琳的眉頭皺了起來,看著埃米爾那張油膩的臉,胃裡再次泛起酸水。
她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一個戰術:隔著大衣拔槍,擊碎機器人的鍋爐減壓閥,利用高溫蒸汽爆炸崩死這個傻缺。
她甚至連事後的藉口都想好了——「未知槍械走火導致的遺憾事故」。
就在凱薩琳準備付諸行動時,營地最外圍的警戒塔上傳來了一聲尖銳哨音。
「有人靠近!正西!」警戒塔上的哨兵端起步槍指向了來人的方向。
營地里的喧鬧立即停了下來,三十幾個職業者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向。
風雪被某種力量撕開,兩個身影從白色帷幕中走了出來。
羅夏走在前面,他身上的熊皮大衣已經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甲。左臉頰上的三道灰白舊疤顯得格外猙獰。他手裡提著那把鏈鋸斧,斧刃的鋸齒間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肉——那是霜鬃旅鼠的殘骸。
尤里緊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M1889型「碎岩者」,槍管上掛著白霜。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經歷了一夜迷途,倒像是兩個剛從完成狩獵、滿載而歸的搭檔。
人群向兩側退開,皮靴踩踏積雪的咯吱聲在這一刻整齊劃一。
僱傭兵和鏽黨們自覺地為這兩個不知從哪裡爬了回來的男人讓出了一條寬闊通道。
在廢土法則中,能夠從那種級別的災難中生還的人,理應得到敬畏。
兩人目不斜視,徑直穿過人群。
埃米爾的六足機械座駕正好擋在必經之路上,貴公子正站在天鵝絨座椅旁,臉上的笑容還未消退,就像是專門起立迎接他們似的。
羅夏對著這台六足機器人挑了挑眉頭,然後擦身而過。
這微微失禮的舉動讓埃米爾的臉色變得難看。他張了張嘴,卻在接觸到羅夏眼角余光中那一撇時,把話咽回了肚子裡去。
倒不是怕了這個野獸一樣的傢伙,只是他堂堂未來的鏽黨決策者,實在犯不著跟一個註定要死在冰層下的炮灰一般見識。
兩人停在了凱薩琳與阿納托利身前。
凱薩琳盯著眼前這個結滿冰甲的男人,那雙祖母綠的眼眸里湧起一層水霧。
這傢伙果然沒事。
隨即她用力抽了抽鼻子,將那股酸澀憋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阿納托利看著兩個被他打了「X」的傢伙竟然就這麼回來了,那張微胖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但旋即,錯愕便轉換為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
「讚美上帝!尤里!你竟然活下來了!」阿納托利張開雙臂,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顫,不顧尤里身上的血腥味,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不知道,我派了足足三十多個人找了你一夜!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羅夏顯然連半個標點符號也沒聽進去,打斷了對方正在編纂的瞎話,「阿納托利閣下。我們活下來了,順便為您帶回了一些關於要塞的『小情報』。」
阿納托利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收起了那偽善面孔,身體微微前傾。
「要塞的溫度很不正常,它的內部比外部更冷,我體感估計大概在零下四十度以下......」他指了指那些列好隊準備進入通道的職業者們,「像這樣的防寒服,在那種環境下撐不過三個小時。」
阿納托利的眉頭皺緊了。
「除此之外,下面的麻煩也有很多,我們遭遇了一級霧生種『旅鼠』和疑似二級霧生種的『劍齒狼』。它們在廢墟中遊蕩,並且對熱源極其敏感。如果按照原計劃,讓這三十個穿著單薄冬裝的職業者探索,戰損率應該會很高。」
阿納托利的臉色變得陰沉,倒不是心疼這批職業者全部死在下面,而是害怕如果折損太快,將來不及在規定時間裡完成任務。
「暫停探索計劃,」阿納托利迅速做出決斷,轉身面向副官,「馬上調配物資,調配更好的禦寒服裝和食物。」
副官愣了一下,面露難色地湊近了些,「大人,出發前我們並沒有預計到『喀琅施塔得』會是這個樣子。能抵禦零下四十度嚴寒的防寒服......庫存只有十二件。至於高熱量的優質食物,也基本都在軍官和您的私人配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