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獵物與絞架


  第254章 獵物與絞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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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來到真理的邊緣。」

  那聲音雌雄莫辨,透著股沉靜而悅耳的詭異韻律。

  無形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籠罩下來,迫使克勞斯下意識繃緊了全身肌肉。

  「尼古拉長官派我來送點東西。」他強壓下拔槍的衝動,掏出那封帶著體溫的密信,將其擱在桌面上。

  戴面具的神秘人徑直在桌後的天鵝絨高背椅上落座,干指交叉,搭在身前。

  「感謝您的辛勞。」他的語氣溫和得挑不出毛病,「長途顛簸總會榨乾人的精力,找個位置坐吧。」

  可克勞斯盯著面具後的深邃眼孔,沒有理會對方的客套。

  「信已經送到。」他聲音低沉而戒備,肌肉依然維持著緊繃的防備姿態,「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塞倫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告辭。

  那雙修長宛如大理石雕琢般的手拿起桌上的信件,慢條斯理地挑開封泥,自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

  片刻後,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

  「沒關係。」那人將信紙湊近桌上的燭火,看著火焰將其一點點吞噬,化為灰燼落在托盤裡,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自然界的宏大演化中,偶爾的偏差只是為了促成更完美的結局。那顆寶石」不過是換了一個保管者,這並不影響大局。」

  克勞斯皺起眉頭,無法理解這種故弄玄虛的論調。

  「請轉告尼古拉先生,按原計劃推進,慶典的鐘聲敲響時,所有的阻礙都會化為塵埃。」

  然後神秘人拉開抽屜,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邊緣。

  「這是給尼古拉先生的回信,裡面包含了他需要的下一階段的工作,請務必親手交給他。」

  克勞斯上前一步,拿起信封揣進懷裡。

  「我的任務完成了。」克勞斯轉身準備離開。

  「請留步,米勒先生。」

  克勞斯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停下腳步,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米勒?這個戴面具的怪物怎麼會知道他的姓氏!他發誓這是自己第一次踏進這個見鬼的地下室。

  這傢伙還知道些什麼?自己的內應身份暴沒暴露?!

  他轉過身,右手不著痕跡地貼近了腰間的槍套。

  「剛才我們聊的是尼古拉先生的差事。」神秘人十指交叉,面具後的目光如實質般將他釘在原地,「現在,或許我們該談談您自己的麻煩了。」

  「我沒什麼私事可談。」克勞斯咬緊牙關,眼神里的警惕防備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神秘人站起身,繞過那張沉重的橡木書桌,那股古老且甜膩的薰香如影隨形,不緊不慢地逼近。

  「自然法則向來殘酷,失去庇護的幼獸,往往最容易淪為別人的盤中餐。」

  神秘人的聲音放得極輕,語氣中透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憫:「您或許還不知道,在您離開新聖彼得堡的這段短暫時間裡,您的弟弟,盧卡先生,遇到了一點小小的...

  生存危機。」

  克勞斯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就在一周前,盧卡先生因為一筆數額巨大的不明財產」被審判廳的執法官帶走了。」神秘人微微前傾,面具後的深邃目光注視著克勞斯,「您那可憐的父母為了湊齊足以保釋他的奉獻金,正在黑市上變賣他們僅有的那點家當。」

  「閉嘴!」克勞斯猛地後退半步,本能地按住了腰間的槍柄。

  他眼眶因極度的驚恐泛紅,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逼入死角的野獸。

  「你調查我?!」

  「請您千萬不要誤會。」神秘人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安撫的動作,語氣依然溫潤如水,「這並非什麼刺探。畢竟,因巨額違規財產入獄這等罕見的變故,如今在城裡的街頭巷尾已經傳得十分熱鬧了。我不過是湊巧聽到了風聲。」

  克勞斯的雙手死死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最害怕的夢魔還是降臨了。

  那筆他親手交給盧卡保管的巨額工分被發現了!

  他明明警告過那個傻小子無數次,一定要秘密存放,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它的存在......該死!

  神秘人轉身踱回書桌旁,重新坐下。

  「我很喜歡你來新聖彼得堡之後的幾次掙扎,很有生命力。」他十指交叉,靜靜地看著強撐著的克勞斯,「如果您發現,憑藉您現在的地位,根本無法將您的家人從深淵中拉出來時......隨時來這裡找我。我很樂意為您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你到底想要什麼?」克勞斯盯著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請不要把這當成一場脅迫。我們從不強迫任何人,只提供選項。」神秘人重新靠回高背椅的椅背上,「您的性格非常契合我們組織的理念,您其實很適合加入我們就像尼古拉那樣。」

  克勞斯脊背生寒,他很清楚,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藏頭露尾的組織拋出的繩索,另一頭絕對連著更高的絞刑架。

  但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盧卡那張總是透著憨厚的笑臉。

  這一切全是因為他自己。

  全是因為他把那筆錢交給了盧卡,全是因為他的自作聰明......又一次,那個傻大個因為他遭了殃。

  「我會記住的。」他聲音沙啞地回答道。

  「明智的選擇。」神秘人微微頷首,宛如一位寬容的導師,「願您在自然的演化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慢走,米勒先生。」

  克勞斯轉身走出暗室。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些令人窒息的甜膩薰香與低語隔絕在內。

  離開古籍書店後,他一頭扎進一條無名胡同。

  直到這時他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崩斷了。

  「啊——!

  不再壓抑的怒吼從他喉嚨深處進發。

  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皮肉破裂,鮮血順著指骨滲出,但他仿佛毫無痛覺,接連不斷地捶打著牆面,直到牆上的輸氣管道都發出了出震顫回音。

  他在恨這個見鬼的世界,更恨他自己。

  正是他的軟弱招致了這一切。

  教會的教條、隊友的背叛、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在和他作對。他總以為只要遵守規則,只要退讓妥協,就能在這台龐大的鋼鐵機器里給兄弟兩人找個安身之所。

  真是愚蠢透頂。

  要是他早就心狠手辣一點,拿著那筆錢帶弟弟和家人遠走高飛,要是他早點把那些試圖阻礙他的人全都碾碎......盧卡根本不用在審判庭的牢房裡受苦!

  克勞斯停下動作,大口喘息著。

  鮮血順著牆根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緩緩直起身,抬手抹去下頜的血跡。

  眼鏡的鏡片在昏暗的巷子裡反射著光,眼神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底線,已經和牆上的血跡一起凝固發黑。

  他將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插回夾克口袋,轉身走出胡同。

  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邁向未知前路的腳步里,只剩下決絕。

  暗室內。

  哲人輕輕啜了口茶,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嘆。

  魚兒已經咬住了鉤子......他在未來絕對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哲人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全新的卷宗。

  封面上寫著兩個名字:羅夏·文德,溫蒂·文德。

  塞倫拿起蘸水筆,在羅夏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粗鄙的樣本,總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塞倫輕聲自語,「我很期待我們在新聖彼得堡的再次會面。」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留下一道血紅筆跡。

  新聖彼得堡,耶夫礦場區。

  深埋於山脈腹地的排風口持續不斷地發出吱吱扭扭的噪音,一塊生鏽的百葉窗板突然被粗暴地踹開,羅夏像頭剛從煤堆里打過滾的土撥鼠,從廢棄礦洞裡硬擠了出來。

  他戴著一頂滿是油污的氈帽,粗糙工裝上蹭滿了黑灰。

  羅夏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嘴角滲出的黑灰,吐出一口混著顆粒的唾沫。

  一陣夾雜著硫磺味的熱風猛地掀動他的衣擺,羅夏壓低氈帽,看向下方那片沸騰的礦場。

  在那裡,一輛蒸汽機車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聖徽旗幟懸掛在車頭,在鍋爐噴發的氣流中翻滾。

  狂熱的聲浪正從旗幟下方如海嘯般湧出,那些礦工們振奮地喊著號子。

  勝利日的慶典猶如一場無形烈火,把這台龐大社會機器里的每顆螺絲釘都燒得通紅。

  羅夏看向城市外圍,東南角的防風牆像巨人的肋骨般高聳。此刻,那座「聖潔齒輪」水庫的基座上方赫然懸停著一個龐然大物—「北極星」科研空島。

  它遠不及第三兵工廠那般臃腫,體量頂多抵得上新聖彼得堡的一個街區,卻透著股讓羅夏有些熟悉的現代感。

  島上的建築群滿是幾何學的美感由玻璃與鋼樑拼裝的模塊化樓體拔地而起:邊緣矗立著幾座喇叭狀的巨型聽音器:最高點則架設著一架十分巨大的光學望遠鏡;還有許多巨大樓宇羅夏根本看不出是用來做什麼的。

  羅夏壓低帽檐,隔著粗布背包摸了摸裡面的物件,該在的都在。

  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後,羅夏悄無聲息地融進了換班的黑灰色人潮中,朝著「冬棺」總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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