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耗子勾當


  第264章 耗子勾當

  差分機噴吐出的白色蒸汽在兩人之間翻滾,米哈伊爾盯著羅夏看了幾秒,隨後聳了聳肩。

  「這算什麼大不了的麻煩。」米哈伊爾將雪茄塞回嘴裡,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那小子既然是克勞斯的親弟弟,自然也就卷進了鏽黨的案子裡。作為核心嫌疑人的直系親屬,他本來就該移交給我們「冬棺」審問。」

  「至於說克勞斯......」米哈伊爾的神情變冷,「他現在已經有了叛教叛國的苗頭,你不要介入了,估計伊蓮娜很快就要啟動全程搜捕的程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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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夏眉頭微皺,「長官,我認識克勞斯,我可以...

  「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米哈伊爾打斷了他,「審判廳那邊傳來了確切消息,他們安排就好了,很有可能這兩天鏽黨的幕後黨魁就會在新聖彼得堡召開核心會議,你的任務是儘量收集信息,給確定黨魁身份提供足夠的支持。」

  隨後米哈伊爾拍了拍羅夏肩膀,「米勒兄弟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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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長官。」羅夏把心裡的各種念頭壓了下去,點了點頭。

  清晨,「水蛭」瓦西里在硬板床上睜開眼睛。

  .

  視線里不再是泛著鐵鏽的漏水屋頂。

  天花板刷著廉價但平整的自灰:牆皮乾爽,空氣里聞不到甜水巷那股發霉的腥臭味,而是床鋪和被褥散發出來的肥皂清香。

  他猛地坐起身,被面滑落,露出他那件嶄新的跨欄背心。

  這裡是冬棺在東區給他安排的臨時安全屋,自打兩周前他和教會的人接上了頭,官老爺們果然信守承諾,把他帶來了聖聯,還安排了一個公民身份。

  他忽然扭頭,視線掃過床頭櫃,那裡放著一個玻璃藥瓶。

  瓦西里伸出胖手,拔掉軟木塞,仰起頭,將那股苦澀的藥液灌進喉嚨。

  藥液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化作一團溫熱的火球,盤踞在胸腔深處的那股干癢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重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濃痰,呼吸順暢了不少。

  自己果然沒有抱錯大腿!

  水蛭覺得自己真是把一輩子的聰明勁兒都用在了和尤里老爺、弗拉基米爾老爺相遇的那天晚上!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忍不住嘿嘿直樂。

  他走下床,光腳踩在木地板上,他搓了搓右手背上的灰色鱗片一—這鱗片也開始起皮了,聽當官兒的說,自己這些病養兩三年就能好。

  牆上用圓頭短釘固定著幾張舊報紙和配給券的兌換告示。

  他湊過去,瞪大眼睛盯著那些鉛字,黑色油墨印在粗糙的紙面上,組成一個個結構複雜的圖案。

  看了半天,他只覺得眼暈。

  是的,他不認字,一個都不認。

  他煩躁地往地板上啐了一口唾沫,隨即又覺得弄髒了這麼幹淨的地板,抬起腳底板把那口唾沫蹭勻。

  瓦西里在屋子裡轉了兩圈,想出去轉轉,但又不敢。

  因為官老爺交代過,沒有差事就老實待在屋裡。

  可是他在喘歇地習慣了鑽營,也習慣了滿大街嗅探有沒有能占到便宜的交易。

  現在忽然閒下來,真的是骨頭縫裡都透著難受。

  他無意間看到了桌上放著的幾枚發黑的銅板,下意識地就拿了起來。

  這玩意兒在喘歇地可是能換酒喝的寶貝,到了這新聖彼得堡,卻連擦屁股都嫌硬。

  他自嘲地笑了笑,卻還是本能地捨不得扔,又放回了桌上。

  這時,突然木門被叩響。

  瓦西里嚇了一跳,趕緊拉開門。

  弗拉基米爾一或者說羅夏老爺,提著一隻巨大的手提箱站在門外。

  「噢,我親愛的老爺,您可算是大駕光臨這寒舍了!」瓦西里堆起滿臉笑意,肥胖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連串恭維脫口而出,「老實說,這陣子我可是憋壞了,您有什麼吩咐只管說,瓦西里就算是把心肝掏出來..

  羅夏抬手打斷了他,直接走進屋,將那隻沉甸甸的箱子放在木桌上。

  金屬搭扣彈開,箱蓋掀起。

  裡面塞滿了用防震乾草隔開的瓶瓶罐罐,外加幾個圓柱體。

  在這些東西最上方,壓著一捲圖紙。

  「確實有些活你要幫我做一做。」羅夏攤開那捲圖紙,「按圖紙上的標記,把這些東西分別藏到藍河區和老廠區的指定地點。」

  瓦西里湊到桌前,圖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街道線條和建築輪廓。

  幾處位置被紅色墨水圈了出來,旁邊還寫著小字標註。

  瓦西里盯著那些紅圈和標註,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不懂。

  羅夏察覺到了瓦西里的尷尬。

  他看了這胖子一眼,嘆了口氣,伸出食指點在圖紙上。

  「藍河區,第三排污渠,倒數第二個泄洪閘門,那裡的磚縫有個暗格,把三號罐子塞進去。」

  「老廠區,廢棄的十二號鍋爐,底座下面的通風管道,塞進去兩個黃銅圓柱體。」

  瓦西里拼命點頭,將這些方位的描述記在腦子裡。

  他看著箱子裡那些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瓶瓶罐罐,好奇心地問道:「老爺,這些寶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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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做,別問。」羅夏瞥了他一眼。

  瓦西里閉上嘴,抬手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羅夏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蓋著教會鋼印的憑證,連同幾張工分券一起拍在桌上。

  「拿著這個,遇到巡邏隊就出示,工分券算你的路費和午餐。」羅夏整理了一下外套領口,「動作麻利點,別聲張,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接著羅夏便轉身離開。

  十分鐘後,瓦西里提著箱子走上了東區街道。

  這是他這輩子頭一回光明正大地走在聖聯的街頭之上。

  頭頂上方,立交軌道縱橫交錯,遮蔽了天空。

  蒸汽機車拖拽著長長的車廂在軌道上轟鳴穿行,白色蒸汽從排氣閥中噴涌而出,化作一場溫熱的微雨灑落下來。

  沒有橫流的污水,沒有隨處可見的嘔吐物和殘肢。街道兩旁是整齊劃一的聯排磚房,路面鋪設著平整的青石板。

  穿著制式工裝的工人們排著隊走向車站,步伐匆匆卻井然有序。

  他提著箱子走在人群邊緣,心臟在胸腔里撲騰著。

  這他媽的也太乾淨了吧?他們就沒有憋不住的時候?

  他在喘歇地習慣了貼著牆根走,習慣了時刻防備暗巷裡捅出來的刀子。這種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的感覺,讓他覺得腳踩在棉花上,虛浮得不真實。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低階神職人員。

  瓦西里縮起脖子,準備挨一頓呵斥。

  但他又馬上想起了自己的新身份,便強行挺直腰板,學著旁人的樣子比劃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聖焰禮。

  那個神職人員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將手印置於眉心,緩緩降至心口回禮,並報以一個溫和的微笑。

  瓦西里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對方走遠。

  這種感覺很陌生。就好像對方也把自己當成人了一樣。

  漸漸地,空氣里的煤煙味變淡,刺鼻的金屬腥味和酸澀的化學藥劑味湧入鼻腔—藍河區到了。

  寬闊的排污渠橫亘在街區中央,渠水被富含燃素的怪物殘渣染成了詭異的螢光藍色。

  街道兩側堆疊著小山般的霧生種甲殼和骨骼,工人們操控著吊臂,熟練地將這些材料運往粉碎機。

  瓦西里按照地圖上的標記,找到了第三排污渠,倒數第二個泄洪閘門。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便從箱子裡摸出玻璃罐,迅速溜到閘門邊。

  磚牆上確實有一道裂縫,他靈巧地撥開磚縫裡的碎石,將罐子塞進暗格,再用泥巴偽裝好。

  動作行雲流水,這是他當掮客時藏匿贓物練出的老本行。

  幹完這票,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提著箱子繼續走。

  街角的一處避風口,幾個年輕的學徒正趁著休息時間蹲在牆根。

  其中一個留著短髮的男孩手裡捧著一本翻得卷邊的加工手冊,指著上面的圖紙,跟同伴大聲討論著齒輪傳動比的計算方法。

  瓦西里路過的時候,也不禁偷瞟了幾眼手冊。

  頁面上畫著複雜的機械結構圖,旁邊配著大段大段的文字。

  男孩讀得很流利,那些專業術語從他嘴裡蹦出來,帶著歡快的節奏。

  瓦西里盯著那些鉛字,試圖拼湊出一個他能認識的詞。

  他做不到。

  那本書對他來說,就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墨跡。

  繼續向前走,他看到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正舉著一沓工分票,逐一核對工人們的配額工人們排著長隊,手裡拿著扳手、量尺或是記錄夾。就好像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計,每個人都在這台龐大的城市機器中扮演著特定的齒輪。

  瓦西里在人群外圍徘徊,試圖尋找下一個目標點,但轉了兩圈還沒找到。

  「這位弟兄,你是不是迷路了?」一個剛領完工分的工人叫住了他。

  那人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背心,肩膀寬闊,臉上帶著被蒸汽灼傷的紅斑。

  他的語氣很客氣,沒有因為瓦西里那副肥胖猥瑣的模樣而露出半點輕視。

  「啊......對,對。」瓦西里趕緊點頭,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是來送零件的,找不到十五號粉碎站了。」

  工人伸出手指,指了指排污渠的上游:「順著這條藍水往上走,看到那個冒黃煙的煙囪就是。小心點,那邊路滑。」

  瓦西里連聲道謝,提著箱子快步走開。

  那份純然的善意扎進了瓦西里的心底。

  在喘歇地,迷路的人只會被剝光衣服扔進下水道。

  在這裡,人們互稱弟兄。

  可是,沒來由的,這份善意讓瓦西里感到更加不安。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看著他們熟練地操作機器。

  他沒有技藝,不懂圖紙,不認字,他憑什麼站在這群有用的「齒輪」中間?

  藍河區的幾個埋藏點陸續完成。

  瓦西里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心底的空虛感卻越來越重。

  他覺得自己乾的,終究還是見不得光的耗子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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