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勇氣的讚歌
第276章 勇氣的讚歌
瓦西里,綽號「水蛭」,三十四歲,喘歇地的情報掮客。
他這輩子幹過最勇敢的事,就是趁著醉酒的窯姐熟睡時,偷走對方長筒襪里藏著的兩枚銅幣。
而此刻,生鏽的鐵管被他舉過頭頂,鐵皮護甲的邊緣勒進腰間的肥肉,帶來陣陣鈍痛。
靴底踩在沾滿暗綠黏液的方磚上,打了個滑,他踉蹌著穩住重心,迎著那隻惡魔撞了過去。
說來也怪,當他真正把這條賤命豁出去之後,眼前這隻曾讓他看一眼都會尿褲子的猙獰惡魔,突然褪去了那種不可戰勝的恐怖感。
它其實沒有喘歇地走私頭子們那種吃人的眼神更可怕,也沒有時不時蔓延而上的灰霧可怕。
扒了那層丑了吧唧的甲殼,這玩意兒不過就是一隻大了一號的臭蟲罷了。
那惡魔懸停在半空,複眼倒映著這個臃腫滑稽的人類,膜翼扇動,捲起濃烈腐臭,嗆得瓦西里連連咳嗽。
接著惡魔化作一道黑光俯衝而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禮拜堂內迴蕩。
惡魔輕易地讓他兩百多磅的身子向後飛出,砸在一排傾倒的橡木長椅上。
他發出一聲慘叫,在地上滾了兩圈。
肺里的空氣被盡數擠壓出去,他張大嘴巴,貪婪地吸氣。
但他預想中骨斷筋折的重創並沒有出現一或許是得益於他那身厚實脂肪,再加上那件雖然變形但好歹緩衝了衝擊力的鐵皮護甲,他竟然奇蹟般地只是被撞岔了氣。
眼看那隻惡魔向前直奔老牧師飛去,瓦西里不知從哪生出一股邪火,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猛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惡魔的後腿。
惡魔腿上的黏液和倒刺扎進皮肉,帶給他鑽心的疼痛。
瓦西里發誓,他這輩子為了活命,抱過無數人的「大腿」
幫派老大的、走私販子的、審判廳線人的。
但這一次,絕對是他這輩子抱過的,最他媽噁心的一次!
惡魔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墜得身形一歪,發出憤怒的嘶鳴,那根鋸齒狀的口器調轉方向,猛地朝瓦西里的天靈蓋扎了下來。
瓦西里閉上眼睛,把兩百磅的體重全掛在上面,腦子裡亂糟糟地轉著念頭。
老子這輩子坑蒙拐騙、害人無數,今天總算幹了一件像樣的人事,就算現在被撕成碎片,也算值回票價了吧?
可預想中被刺穿的劇痛遲遲沒有降臨。
瓦西里費力地睜開眼,向上看去。
他看到那惡魔的口器懸停在距離自己腦袋不足三英寸的地方,被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屏障擋住。
那是老牧師釋放的【護盾術】。
瓦西里愣住了。就在剛才,這頭惡魔僅僅用了一擊,就輕易擊碎了這個護盾,連半秒鐘都支撐不住。
可奇怪的是,護盾這次卻異常堅挺,一直沒有破碎!
惡魔發出暴躁的嘶鳴,鋒利口器抵在護盾表面連續數次鑿擊,屏障盪起層層漣,毫無效果。
惡魔的口器抵在護盾表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屏障盪起層層漣漪,隨時會崩塌。
就在這時,半空中突然划過幾道黑影。
「吧嗒!」半塊黑麵包砸在惡魔的腦袋上彈開。
緊接著,幾塊碎磚、木塊也接二連三地飛了過來,砸在惡魔猙獰的甲殼上。
「滾開,大臭蟲!」
一聲稚嫩卻尖銳的叫喊從大廳後方傳來。
瓦西里扭過頭,地窖的暗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
那個先前給他遞水的枯瘦小女孩站在台階上,手裡還維持著投擲的動作。
那些飛向惡魔的黑麵包和碎石,正是地窖里的孩子們扔出來的。
「不許你害人!」一個小男孩喊道,用力扔出一截桌腿。
「我們不怕你!」更多的孩子擠出門框,將手裡的雜物砸向怪物。
稚嫩的嗓音在空蕩的禮拜堂內此起彼伏。
瓦西里呆滯地看著那些飛舞的碎磚和木塊,看著孩子們沾滿煤灰卻毫無懼色的臉龐。
在這一輪輪聲討中,那原本兇悍異常的惡魔似乎被「砸」得有些累了。
它甩動著腦袋,膜翼的振動頻率大幅度下降,原本低沉的轟鳴聲變得細碎、虛弱。
抵在護盾上的口器此刻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綿軟狀態。
惡魔向後退了一段距離,複眼中的幽光閃爍不定,讓瓦西里讀出了「焦躁」的感覺。
它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試圖拉高飛行高度,重新尋找攻擊角度。
「別想跑!」瓦西里抱著那條滿是黏液的大腿,拼盡全身力氣猛地往下拽。
出乎意料,這一下竟真的把惡魔拽得身體一歪!
這效果讓瓦西里自己都懵了,他感覺到這怪物的力量好像突然變弱了!
遠處的掩體後,克勞斯咬著牙撐起半邊身體。
他親眼目睹了這堪稱荒謬的全程——幾塊碎磚、半塊黑麵包,加上一個嚇破膽卻死不鬆手的胖子,竟然讓一隻高階惡魔變得虛弱不堪?
雖然內心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但戰鬥本能讓他明白,這是擊殺對方絕佳的戰機!
克勞斯咬緊牙關,用右手舉起步槍,強忍著肩窩的撕裂傷傳來的劇烈疼痛,勉力將槍口對準了惡魔那顆布滿複眼的頭顱。
扣動扳機。
這一次,子彈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輕易洞穿了惡魔原本堅不可摧的甲殼,鑽進它的顱腔,在內部翻滾、攪動,最後從後腦炸出一團暗綠色的漿液。
惡魔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身體向後栽倒,劇烈抽搐。
與此同時,一直跪在地上的盧卡也站了起來。
隨著惡魔的衰弱,注入他體內的毒素效力也大幅減退。
這位壯漢雙眼通紅,撿起那根彎曲的生鐵管。
接著踉蹌地走過滿地狼藉,對準惡魔殘破的腦袋,狠狠揮下。
「砰!」
鐵管與甲殼碰撞,頭顱被砸得凹陷下去。
盧卡沒有停手,他一次又一次地揮動鐵管。
腦漿四下飛濺,複眼碎裂。
直到惡魔的腦袋變成一攤爛泥,徹底沒了動靜,盧卡才扔掉鐵管,大口喘著粗氣。
戰鬥結束了。
禮拜堂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以及外面遙遠的爆炸聲。
瓦西里鬆開雙臂,仰面躺在地上。綠色的漿液濺滿了他那張油膩的臉,順著下巴滴落。
他活下來了。
轉過頭,瓦西里看到老牧師正被幾個孩子攙扶著站起來。
那個遞給他黑麵包的小女孩跑了過來,蹲在他身邊,用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臉上的污跡。
「謝謝你,叔叔。」小女孩輕聲說道。
瓦西里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咧開了嘴,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在這個被霧潮吞噬的世界裡,他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諂媚,沒有討好,沒有算計。
那是一個人在確認自己找到了生而為「人」的意義之後,發自內心的笑。
遠處的掩體後,克勞斯靠著牆根坐著,摘下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鏡,隨手扔在一旁。
肩窩的傷口還在流血,沾染了惡魔毒素的皮肉開始呈現出灰敗的顏色。
但他並不在乎,只是默默看著不遠處。
瓦西里正被幾個孩子圍在中間,雀躍地講述著自己剛才的「英勇事跡」。
盧卡站在一旁,摸著後腦勺,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偶爾插上幾句話。
世界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嗎..
或許並非所有人都是敵人。或許,防備所有人,確實只會讓自己孤立無援。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無數個想法湧上心頭。
「哥。」
盧卡走了過來,他蹲下身,抽出一卷繃帶,熟練地幫他包紮傷口。
「你感覺怎麼樣?」盧卡問道,聲音裡帶著關切。
「盧卡。」克勞斯開口,聲音沙啞。
「嗯?」
「我們留下來。」克勞斯深吸一口氣,忍著傷口的劇痛站了起來,「直到守備軍團趕來。」
盧卡愣了一下,隨後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嘞,哥!」
克勞斯走到瓦西裡面前。
水蛭看到他過來,停下了吹噓,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習慣性的討好表情。
「長官,您有什麼吩咐?」瓦西里搓著手問道。
「你幹得不錯,」克勞斯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叫瓦西里,對吧?」
瓦西里愣住了,這是克勞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是、是的,長官。」
「拿起武器,惡魔的攻勢還沒有結束。我們需要你。
瓦西里看了看克勞斯,又看了看身邊的孩子。
他彎下腰,撿起那根鐵管,用力握緊。
「交給我吧,長官。」瓦西里挺起胸膛,儘管鐵皮護甲依然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我瓦西里別的不行,找路鑽洞全城第一,打架......也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