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聖械庭(六月加更2)
第296章 聖械庭(六月加更2)
新聖彼得堡的七月變得越發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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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爬升,空氣里那股燃素煤炭燃燒後的臭氧味變得粘稠,一旦黏在衣服上,用濕毛巾也擦不乾淨。
在頂級醫療資源的幫助下,羅夏的傷勢已經癒合,傑克和凱薩琳這幾天各自在家裡收拾行囊。
此刻的他正牽著溫蒂,走過空港棧橋,踏進這艘直屬聖械庭的專線飛艇。
與普通飛艇的逼仄截然不同,專艇艙內寬闊且肅穆。
手工拋光的艙壁邊緣,奢侈地鑲嵌著極度稀缺的深色原木。穹頂的高純度燃素燈投下冷冽的光暈,腳下地板在精密減震齒輪的運作下,幾平感覺不到一絲顫動,處處透著非同一般的工藝水準。
艙內的真皮軟座並非如普通客運那般前後擁擠排列,而是沿著兩側艙壁各設一排,彼此隔著寬敞的過道對向而坐。
羅夏挑了左側靠窗的位置,溫蒂則挨著他跪坐在窗口處向外張望。
兩人坐定,羅夏打量起艙室里的另外兩個人。
這是去往聖械庭參加授勳儀式的專艇。新聖彼得堡保衛戰中,立下功勞的人數以萬計,但獲准登上這艘飛艇,去聖械庭接受「聖聯英雄」授勳的,算上他,一共只有三個人。
透過中間寬敞的過道,在左前方對坐著兩個人。
坐在對面的是個身形高壯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嶄新筆挺的深灰色軍服,寬闊的皮革武裝帶與拋光的鋼鐵紐扣透著肅殺。
羅夏觀察時,男人剛好從衣服內側摸出一個連接著微型氣瓶的呼吸面罩,扣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太陽穴上的血管便如蚯蚓般鼓脹。
坐在羅夏同一側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穿著一件剪裁挺括的深藍色艦長服。
羅夏掃過老人胸口那枚熠熠生輝的四級機械師徽章,以及肩章上的微縮齒輪撞角標識,立刻在心底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那艘在保衛戰里大放異彩的「鋼鐵布道者號」艦長。
艙內的氣氛不錯,戰後的疲倦味道中,帶著劫後餘生的安寧。
蒸汽輪機規律的運作聲像一首催眠曲,羅夏也放下了好奇心,轉頭陪著溫蒂看著窗外忙碌的人群。
這時,艦長端著一杯麥茶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羅夏和溫蒂身上。
老人的視線裡帶著善意,也帶著一絲疑惑。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無論怎麼看,都與這場慘烈的絞肉機戰役、與那枚代表著最高榮譽的勳章沾不上邊。
他放下茶杯,輕聲開口。
「兩個小傢伙,你們的父母什麼時候到?這趟專艇就差最後一位受勛英雄了。氣壓閥已經加注完畢,咱們馬上就要啟程了。
對面的中年鐵衛也轉過頭,那雙略帶血絲的眼睛裡,透出同樣的疑問。
羅夏轉回頭,輕輕笑了一下,並未作答。
艦長愣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只當這是年輕人的內向,便轉過頭去,繼續和那個鐵衛低聲交談。
一陣腳步聲從駕駛艙方向傳來。
走出來了一名文員模樣的人,手裡拿著一卷名冊。
他站在客艙中央,清了清嗓子。
「萬機之神庇佑,在起航前,我將核對受勛者名冊。」
「伊萬諾夫·克雷洛夫,二級鐵衛,在東區防線崩潰時,不顧燃素侵蝕,強行接駁並操作三級巨構機甲,獨自保衛第十四街區長達半個小時,挽救了至少七千名平民。」
中年鐵衛站起身,行禮,坐下。
「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四級機械師,鋼鐵布道者號」艦長。在被惡魔潮淹沒裝甲氣囊的情況下,拒絕棄船。率領船員進行接舷肉搏,擊殺二級腐血魔蠅四百餘只,死守空中防線。」
艦長站起身,行禮,坐下。
文官將視線從羊皮紙上移開,落在羅夏身上。
他翻開下一頁。
「羅夏·文德,一級獵手,冬棺特別反應部隊第四組隊長。」神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速變慢。
前面兩人聽到這裡都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羅夏。
「白廳保衛戰中,作為扭轉戰局的關鍵人物,挽救了大主教的生命,阻止了晨昏學社的人竊取道標。在之前,完成多項高危絕密任務,確保博物館行動」順利執行。經大牧首手諭,列入第一序列先鋒協議」。」
文官合上名冊,向羅夏微微低頭致意。
艦長手腕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麥茶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瞪著眼睛,視線在羅夏那張年輕的臉上來回掃視。
這幾句話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冬棺隊長,扭轉戰局,博物館行動,第一序列先鋒協議。
每一個詞,都代表著極其恐怖的難度。
而這一切,居然集中在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手裡還牽著妹妹的年輕人身上。
羅夏依舊靠在椅背上,淺笑著向另外兩人頷首示意。
對於這種被人看輕,羅夏心裡壓根沒當回事。
眼前這兩位,一個死守防線不退,一個拿命填出了幾千平民的生路,都是真正的英雄。
被這種硬漢稍微誤會幾分鐘,自己身上又不會掉塊肉。
溫蒂坐在旁邊,晃著兩條小腿。
女孩仰起臉,酒紅色的眼睛看著對面的艦長,用她那種純真、軟糯的嗓音開口。
「爺爺。」溫蒂眨了眨眼睛,「原來拿英雄勳章,一定要等鬍子變白才可以嗎?那我哥哥是不是拿得太著急啦?」
船艙里突然瀰漫起一股尷尬的氣氛。
艦長的臉漲得通紅,那紅色從脖頸一直蔓延到他那缺了一塊的耳朵根。
乾咳了兩聲,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萬機之神在上......是我小看你了,抱歉,文德隊長。」
接著他略顯侷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開始給它上發條,借著這動作掩飾尷尬,好半天都沒再好意思開腔。
不到二十個小時。
這艘直屬聖械庭的專線飛艇,竟然將原本漫長的航程壓縮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程度。
在晨光里,厚重的雲層被艦的撞角撕開。
羅夏貼近舷窗,在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下,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屬輪廓終於刺破了霧靄,若隱若現。
他收回視線,低下了頭。
溫蒂正蜷縮在寬大的真皮軟座上,小腦袋枕著羅夏的大腿睡得正香。
羅夏伸手輕輕捏了捏妹妹軟乎乎的臉頰。
「醒醒,溫蒂,我們到了。」
「唔......」女孩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羅夏之所以這麼急著叫醒她,完全是因為這小丫頭的「死纏爛打」。
她千叮嚀萬囑咐,強烈要求無論飛艇何時抵達,都必須第一時間叫醒她。
作為維克多教授的關門弟子、准一級機械師,溫蒂對這座代表著聖約聯邦最高工業結晶的「聖械庭」可是期待已久一用她的話來說,必須親自用眼睛好好審視一下,這座聖聯工業的結晶到底是什麼模樣。
兄妹二人重新湊到舷窗前向外望去,恰好捕捉到了令人驚嘆的一幕。
破曉晨光中,那個原本懸浮在數千米高空、形如扁平圓柱體的宏大造物,正伴隨著撼動穹頂的齒輪轟鳴,緩緩甦醒。
它在「綻放」!
五個巨型扇區在晨光中沿著機械軌道平移,向外旋轉,就像一朵蓮花一樣。
口徑駭人的蒸汽管道血管一般攀附在金紅相間的裝甲表面之上,空島底部,上百台重型燃素引擎呈矩陣排列,向外噴吐著長達百米的幽藍尾焰。它們猶如倒懸的鋼鐵火山,日夜不息地托舉著這座百萬噸級的要塞。
(此處有圖)
龐大、肅穆、令人室息、卻又無比壯麗。
羅夏貼近舷窗,視線被這座鋼鐵奇蹟填滿。
這就是聖約聯邦最高權力的具象化體現,數千萬人的信仰與生存意志,被澆築成了這座懸在全人類頭頂的利劍與堅盾。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處倒映著那片刺目的幽藍,心生敬畏。
飛艇開始減速。
它穿過兩座高聳的防空炮陣地,緩緩接入聖械庭邊緣的浮空艦港。
齒輪轟鳴,高壓蒸汽從排氣孔噴涌而出,在甲板上瀰漫起一層白霧。
艙門滑開,接引人員已經等在了外面。
羅夏牽著溫蒂率先走下舷梯。
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些穿著黑色制服的接引神職人員,在看向他時,腰彎得比面對艦長和鐵衛時更低。
那種恭謹,帶著一種對勇敢者的敬畏。
溫蒂仰著頭,左顧右盼。
艦港穹頂上,巨大的滑輪組正吊起成噸的燃素礦石,看得她兩眼放光。
「哥哥你看!」她指著頭頂的一組差分齒輪,軟糯的嗓音里滿是驚嘆,「那個三級減速箱居然直接串聯了回流閥!原來只要在這裡加一個非對稱的壓力補償槽,就可以抵消主軸震顫!這種傳動邏輯簡直太精妙了,溫蒂之前在實驗室里怎麼就沒想到還可以這樣處理呀!」
女孩興奮地念叨著各種硬核的機械參數,語氣里滿是讚嘆。
旁邊幾名正在指導工作的工程師猛地停下動作,錯愕地側目看向這個小女孩。
要知道,那可是聖械庭剛列裝不久的核心減震技術,連許多地方教區的高級工程師都沒看懂圖紙,這小丫頭居然只看了幾眼就一語道破了底層邏輯?!
幾人的臉上頓時寫滿了見鬼的表情,甚至有人已經下意識地想過來搭話。
羅夏眼角一跳,立刻按住溫蒂的嘴,把她拉到身邊。
「安分點,溫蒂。」羅夏低聲提醒,「這裡是聖械庭,不是維克多教授的實驗室。別隨便把別人的核心技術大聲嚷嚷出來,太失禮了。」
溫蒂乖巧地點了點頭,酒紅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學到新知識的興奮。
「好的,哥哥。溫蒂知道了,溫蒂下次會在心裡偷偷記下來。」
就在羅夏準備跟著隊伍走向主建築時,一名披著金屬鏈法衣的高階神甫迎了上來。他攔住了羅夏的去路。
「文德隊長。」神甫壓低了聲音,「儀式流程有變。
羅夏看著他,等待下文。
「按慣例,授勳儀式的代表演講,應當由功勳最高者進行。也就是您。」
「但經過樞機主教團商議,演講將由那位伊萬諾夫鐵衛代替您完成。您只需要在台下接受勳章即可。」
羅夏微怔,隨即瞭然。
這是在替他遮掩—他即將就任獵寶船長。
「我明白了。」羅夏點頭。
神甫側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