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授勳慶典
第297章 授勳慶典
一行人沿著漫長的迴廊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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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懸於半空的特許通道。
羅夏牽著溫蒂走在隊伍中段,透過腳下的網格空隙,能看見深邃空腔內緩慢旋轉的巨型齒輪組。高壓蒸汽順著管道奔流,排氣閥間歇性地噴吐出灼熱白霧,將整條迴廊烘烤得猶如一口高壓鍋爐。
哪怕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程,低沉的管風琴便已經聽得十分清晰了。
節拍沉穩有力,旋律明亮寬廣,在空氣中交織出一種磅礴宏大的感覺,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仿佛百萬鋼鐵洪流正與自己並肩齊驅。
他立刻在記憶中對上了號。宏大,莊嚴,透著股振奮人心的力量。
這是《聖聯晨禱賦格(Fugue)》。
羅夏視線看向護欄兩側,側下方的寬闊主幹道上,匯聚著龐大的人流。
無數身穿深色制服的市民正順著街道朝同一個方向前行。
很快,下方的人群注意到了頭頂特許通道上的人影。
人群中爆發出第一聲呼喊。
緊接著,歡呼聲被點燃了一般,席捲了整條主道。
成千上萬張臉龐仰視著上方,熱情地向這幾位即將受勛的「英雄」揮舞手臂,聲浪順著熱氣流直衝天際。
羅夏噙著笑,淡淡揮手致意,身旁的溫蒂也踮起腳尖看去,眼眸里閃爍著對這些奇景的驚嘆。
最終,迴廊走到盡頭。
一行人伴著震耳欲聾的聲浪踏上連接聖樞大教堂前庭的階梯,整個勝利廣場展現在眼前。
大教堂內的蒸汽管風琴塔正滿載運作,鍋爐驅動氣泵,將氣流壓入刻滿禱文的黃銅長管。《聖聯晨禱賦格》順著地下交織的管網,化作低沉的轟鳴傳播到聖械庭的每一處。
廣場上,數萬名身著深色正裝的市民如潮水般匯聚在階梯看台上。
當看到受勛者的身影時,人群中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溫蒂被接引人員妥善安置到了前排的觀禮席。
而羅夏、伊萬諾夫與亞歷山大三人,則整理了一番身上制服,準備迎接屬於他們的榮光。
兩名身披金屬法衣的機械神甫手持鍍金香爐,在前方搖曳著濃郁焚香領路。羅夏一行人踏上鋪設在地面的暗紅色天鵝絨地毯,伴著周遭如海嘯般的聲浪,走到了勝利廣場的正中央。
當他們站定的那一刻,腳下傳來一陣沉悶的液壓低鳴。
在底部龐大自動設備的驅動下,廣場中央的地面變為一座巨大高台,載著三位「英雄」緩緩抬升至半空。
與高台一同升起的,是一座從地下下部升上來的蒸汽聖壇,三層樓高的聖壇正伴隨著管風琴的節拍,間歇性地向外噴吐著祝聖過的熾熱白霧。
高台越升越高。
全場數萬名市民紛紛仰起臉龐,無數雙熾熱、虔誠的目光穿透了瀰漫白霧,匯聚在半空中的三人身上,狂熱的聲浪伴隨著熱氣直衝天際。
大牧首從沸騰的蒸汽聖壇中緩步跨出,立於巨大的傳音銅管前。
羅夏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這個聖約聯邦權力最中心的男人。
大牧首穿著一件特別的法袍,數以萬計的暗金色金屬絲線被精密地編織成了垂墜的罩袍,整件金屬法衣宛如活物。
恰在此時,一縷陽光穿透了層層雲霧,筆直地照射在大牧首的身上。
剎那間,繁複的金屬法袍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澤,那一圈圈蕩漾開來的璀璨金芒閃爍的頻率,似平都與廣場上空迴蕩的音樂交織在一起。
一股令人室息的聖潔氣息撲面而來。
在這宏大到不似人間的威儀面前,連羅夏這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人都不禁恍惚了一瞬他幾乎確信,那籠罩在老者周身的光芒,就是萬機之神親自降下的聖光。
「萬機之神在上,公民見證!」
大牧首飽滿而莊嚴的聲音通過銅管和其下的擴音裝置,響徹全場。
在公民們的敬畏眼神中,授勳宣讀正式開始。
第一個被點名的是伊萬諾夫。獨守街區、操作巨構機甲、挽回七千平民每一個功績都讓看台上的人們發出陣陣驚呼。
接著是亞歷山。他堅持死戰、保證了空中防線,也迎來了全場的掌聲。
最後一人,大牧首停頓半秒,看向羅夏。
「弗拉基米爾。」
大牧首免去真名,用了一個羅夏偽裝時用的假名。
隨後,他宣告了這位「弗拉基米爾」的傲人功績。
聽到這些力挽狂瀾的偉業,不知情的民眾們頓覺熱血沸騰,在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然而,前排那些身居高位的主教與將官卻沒有跟著鼓譟。
他們十分清楚,在聖聯這套嚴苛的功勳體系里,用假名受勛本身就意味著極高的涉密等級,背後的故事與流過的血遠不止明面上的這麼簡單。
頃刻間,這些上位者投向羅夏的目光里,悄然摻入了一絲敬畏。
隨著名冊宣讀終了,授勳進入了最神聖的環節。
大牧首緩步走下聖壇,停在三人身前,法袍涌動,在大牧首的袖口處浮現出三枚暗金色的勳章。
大牧首拈起其中一枚,徑直站定在羅夏面前。
這位最高領袖眼瞼半垂,嘴唇微動,低聲誦念起神聖禱文。
伴隨著禱文的共鳴,勳章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甦醒了,羅夏感知到它在吸納著空氣中離散的燃素,並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音。
嘀嗒,嘀嗒。
這聲音宛如心跳。
大牧首抬起手,將勳章貼上羅夏的額頭。
「燃素明心,理智永固。」
手腕下移,勳章壓住羅夏的雙唇。
「熔鑄妄念,唯頌真言。」
最終,這枚沉甸甸的勳章被按在羅夏左胸,別針自動就穿入了禮服。
那滴答聲很快便與羅夏的心跳趨近一致,聲音幾近於無。
做完這一切,大牧首蘸取了一抹聖化油,傾身向前。左、右、左。三道油痕抹在羅夏的臉頰與眉心。
老者借著動作湊近羅夏耳畔,「你的心跳已被錄入聖聯的永恆座鐘,我將為它上緊發條。」
就在這句話說完的那一瞬,羅夏感到脊背猛地一沉。
一股視線自極高處垂落,直直地壓在他的肩膀上,羅夏只感覺一股威壓重得讓他膝蓋發酸。
他咬緊後槽牙,腰杆繃得筆直,扛住了這股重壓。
視野邊緣,僅他可見的深藍色硬皮書冊憑空浮現。
【你獲得「聖聯英雄」勳章,獲得了萬機之神的注視。】
【概念錨定成功,你的【鐵衛】與【獵手】職業衍生能力,將不再受限於萬機之神的覆蓋區域,並抵抗異教神力規則的壓制。】
羅夏眼皮微垂,掩蓋住眼神里的波瀾。
調整呼吸,他將右手三指指尖相觸貼在左胸心口,上身前傾,向大牧首還了一個聖焰禮。
至此,授勳環節結束,流程推進到布道。
身形高壯的中年鐵衛伊萬諾夫略帶緊張地走向了剛剛大牧首使用的傳聲裝置。
他雙手握住黃銅扶手,深吸口氣。
「我是一個粗人————」
伊萬諾夫的聲音經過導氣管放大,在廣場上空迴蕩。
羅夏表面上注視著台前情緒激動的鐵衛,可實際上,他的心思早就全撲在了胸口那枚剛剛頒發的勳章上了。
果然!和「燔祭勳章」一樣,「聖聯英雄勳章」也是附帶著強大的能力!
並且,這枚勳章來得恰逢其時。
接下「獵寶船長」的任命後,他一直在盤算跨國航行有可能帶來的戰力損耗。
按照他收集到的信息,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並不是全球統一的。
有的擅長機械,有的擅長魔法。
一名聖聯的【獵手】踏上英吉利的土地,手裡的燃素槍械會不會因為規則排斥而啞火?
羅夏覺得這是肯定的。
眼下,有了這枚勳章,就等於得到了萬機之神的「一對一」服務。
無論是身處倫敦的雨夜,或者巴黎的下水道,他的子彈依舊能掀開怪物的顱骨,他的裝甲依舊能抵抗敵人的攻擊。
這份神恩加持,將是他遠航海外最重要的底牌。
就在羅夏想透了這一層,心底大定之時,伊萬諾夫的感言也正好迎來了最後一句的高潮。
「這枚勳章屬於十四街區的每一個公民!一切榮光,歸於萬機之神的庇佑!」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
管風琴師適時按下和弦,短促且極具穿透力的鳴響響徹天際。
數名領頌員站在看台最前方,他們舉起喇叭,對著觀眾大吼。
「他是誰?!」
「聖聯英雄!」
「他將去往何處?!」
「與萬機之神同在!」
萬人齊呼,聲浪震得廣場上方的雲朵都有些渙散。
羅夏站在台上,俯瞰台下翻湧的人海,感受著腳下傳來的震動。
若是以前,羅夏絕對會在心底腹誹,將眼前這狂熱的一幕歸結為統治機器為了穩固階級而進行的洗腦。
但現在,經歷了那場絞肉機般的血戰,親眼看著無數像伊萬諾夫那樣的人前赴後繼地用命去填補防線,他不禁開始懷疑。
這究竟是愚弄,還是教會在末日危機下,為了保全更多的人而做的無奈之舉?
在這資源極度匱乏、霧潮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殘酷世界裡,如果不把公民們淬鍊成齒輪般堅定的信徒,不把「鋼鐵福音」的集體意志刻進他們的骨髓,新聖彼得堡是不是在那一夜的惡魔潮中就已經徹底淪陷了?
他不知道答案。
不過他對於接下來高層承諾的那些「解釋」,更加期待起來。
夜幕降臨,勝利廣場迎來了徹夜的狂歡。
聖械庭外圍的五個圓形扇區開始平移旋轉,最終交疊重合,組成了一個扁平的圓柱體。
成百上千盞煤氣燈接連點亮,黃澄澄的光暈連成一片。
十幾輛蒸汽貨車碾過鵝卵石路面,停泊在廣場四周,後車廂擋板打開,露出了擺放整齊的長桌和食物。
身穿制服的工人與披著法衣的牧師擠在一起。
蒸汽加熱罐發出陣陣嘶鳴聲,始終保持著溫熱的葡萄酒,經由廚娘的手,源源不斷地接進錫杯里。這名為「英雄血」的葡萄酒是每逢聖聯英雄儀式才會啟封的珍貴酒水。
空氣中瀰漫著燃煤的焦香、菸草的刺鼻氣味,以及剛出爐的全麥麵包散發的麥香。
民眾們揮舞著印著聖徽的旗幟,金紅相間的流蘇在燈光下不斷翻湧。
羅夏從餐車旁擠出人群,手裡端著一個木盤。
盤子裡放著兩塊冒熱氣的麵包,一小杯用熱水稀釋過的紅酒。
他走到廣場邊緣的一座噴泉旁,溫蒂正乖巧地坐在石階上等他。
「給。」羅夏遞過木盤。
女孩接過麵包,張嘴咬了一大口,咀嚼幾下後,她端起那杯甜酒抿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睛。
事實上羅夏並不打算讓溫蒂過早地接觸酒精,但今天有些特殊,他允許溫蒂悄悄接觸一點。
咽下食物,溫蒂伸出沾著麵包屑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羅夏胸口那枚勳章。
「哥哥,戴上這個是什麼感覺呀?」溫蒂仰起臉,酒紅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廣場上的燈火。
羅夏低下頭,指腹摩擦著勳章邊緣的金屬輪廓。遠處天空中,無人機矩陣正拋灑著絢麗煙火,照亮矗立在廣場中央的蒸汽聖壇。
「很重。」羅夏笑了笑,給出一個務實的評價。
這份重量里,既包含亞歷山大賦予的隱秘使命,也包含大牧首和萬機之神投下的注視,更包含他即將踏入異國迷霧的未知風險。
溫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咬下第二口麵包,將小腦袋靠在羅夏的手臂上。
狂歡持續到深夜。
人群逐漸散去,清潔機器人在石板路上噴灑著消毒水,將地上的垃圾吸到機腹。
羅夏牽著睏倦的溫蒂,順著迴廊回到了聖械庭安排的旅館。
這間客房房間布置得極其簡潔,兩張單人床,一張書桌,黃銅衣架。
樸素中卻滿足了住戶的所有需求。
羅夏把溫蒂抱到床上,蓋好毛毯。
就在這時,客房房門傳來了三聲叩擊。
叩,叩,叩。
羅夏並沒有驚訝,轉過頭。
一個陌生、平緩,聽不出情緒起伏的聲音,順著房門傳進了客房。
「文德閣下。」那聲音低沉,「真理庭樞機主教閣下恭候多時,請您獨自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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