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接舷戰


  蒸汽世界的獵寶船 第412章

  鐵牙在剛來呂貝克的時候並不叫這個名字。

  那時他沒有戶籍徽記,身上只有幾枚銅馬克,只能在外城區接沒人肯做的活。

  

  起初,他替人跑腿傳話,後來介紹活計,再後來拿自己的錢替雙方擔保。

  第一份擔保出了岔子,他花了兩年才補清欠帳,也因此讓人記住,這個人報價高,卻認帳。

  隨著經手的契約越來越多,他認識了各路船長、工頭、掮客和家族管事,也學會了分辨誰的承諾值錢,誰的信譽只配拿去回爐。

  呂貝克外圍的棧橋換了一輪又一輪,他卻越活越好。

  合金牙是在一次收帳後換上的,那次收帳,他被欠債的工頭用扳手掰掉了所有牙齒,滿嘴是血口但一天以後,他就把那個工頭義體回爐鑄了一套新牙,「鐵牙」的名號也從那時傳開。

  等候鳥市場的傭兵接活前會先問他的價,外城區的商販遇上糾紛也願意請他出面,舊名便再沒人提了。

  他有了內城註冊的商鋪,也攢下一批肯為他的擔保拔槍的人。

  鐵牙未必是外城區最有錢的,卻是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

  這些年他見過的狠人不少,真正讓他不願招惹的卻沒有幾個。

  更多的人,不論出身多高、有多少財富,在他眼裡都可以先估價,再決定該合作、擔保,還是

  收帳。

  羅夏一開始也屬於這一類。

  敢搶貴族的貨,在鐵牙眼裡,他是一個膽子很大的奧匈叛逃工兵。

  這樣的年輕人,呂貝克每隔幾年就會冒出一個。

  可羅夏沒有很快死掉,也沒有被某個家族吞個乾淨。

  他拿出了龍息彈的設計圖,制定了工序和保證金制度。

  鐵牙看著這條生意逐漸成形,也看著羅夏變成了一個能讓別人跟著他拼命的人。

  而今天,羅夏又穿著動力裝甲,用三級龍息彈轟塌了整個炮位。

  鐵牙這才服了。

  三級職業者在呂貝克並不算少見。

  鐵牙見過不少,也清楚這個層次的力量有著怎樣的邊界。

  不至於瘋子一樣扎進人海,他們還是會被堆死的。

  羅夏給他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他踏進槍林彈雨,抬手開火,輾轉騰挪,動作從容。

  他媽的,這傢伙好像回家了一樣。

  有膽量,有頭腦,還有恐怖的個人武力。

  鐵牙確定,羅夏這傢伙是個能在呂貝克這個泥潭裡混出來的人。

  和他抱著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只是沒幾個還能像他這樣淡定。

  碎骨號上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便爆出一片嚎叫。

  傭兵們抓起手邊一切能敲響的金屬物件胡亂敲打,有人跳上欄杆朝貨船方向做出挑釁的手勢,整條船都沸騰起來。

  相形之下,貨船上卻是一片沉寂。

  直到此刻,大多數人還沒從自家機炮還能縮進船腹這件事裡回過神來。

  他們呆呆望著甲板上那個冒煙的巨大豁口,一時間竟沒人知道該逃、該救火,還是該舉槍還擊。

  直到一個頭盔上畫著骷髏頭的惡魔動了。

  那傢伙一路狂奔,蠻牛一樣,接連撞飛幾個劫匪,這才讓他們想起自己還在戰場上。

  終於回過神的人們這才紛紛怒吼著動了起來,或是攻擊或是躲避。

  這時,一個臉上長著鬍子般觸鬚的男人站了出來。

  他的兩條胳膊異常強壯,一把攔在了三個試圖逃回船艙的劫匪身前,將人攬回甲板,隨後衝著慌亂的人群怒吼。

  「守住甲板!霍爾特船長還在下面!」

  「都別忘了留在城堡里的家人!要是這條船丟了,家族會把你們的家人全拖進礦坑抵債!想讓他們活著,就把對面的人趕下去!」

  這句話十分奏效。

  劫匪們紛紛紅了眼睛,抓起武器重新裝填,原本零散的槍聲迅速連成一片。

  羅夏身上不斷進出火星,逼得他不得不放棄攻擊躲避,短短几個呼吸,他承受的壓力便增加了一倍。

  寒鴉號。

  凱薩琳趴在後甲板上,身前架著一支足有一米七長的狙擊槍。

  實木槍托,藍紋鋼管,上面還嵌著六片散熱環,再加上旋轉後拉槍機和摺疊雙腳架,讓它看起來像一門袖珍艦炮。

  這正是那把羅夏從拍賣會上買回的反器材狙擊步槍,發射十三毫米子彈,極擅長擊穿裝甲、關節和生物甲殼。

  她抬手調整了一下戰術護目鏡。

  鏡片裡,煙霧與掩體迅速褪去,只剩深淺不一的熱源。

  凱薩琳很快盯上了那個觸鬚男。

  那傢伙很聰明,始終躲在掩體後面指揮。

  可護板擋得住視線,擋不住他的熱量。

  位置正好。

  只要解決他,羅夏那邊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羅夏————

  這個名字勾起了她關於晉升幻象的回憶。

  風暴、星空、伸到面前的手。

  她當時嫌棄對方演得太假。

  還說————

  熱意悄悄爬上面頰。

  什麼「我的」!

  他現在頂多算一個需要遠程火力支援的魯莽船長。

  準星對準熱源,唇角輕抿。

  既然他沖在船隊的最前面,那她就負責把他身邊的障礙一個個清掉。

  扣下扳機。

  觸鬚男半蹲在艦橋門口,借著半開的艙門遮住大半身形,隱蔽地向面前的鐵衛交待著策略。

  「咬牙挺住。」

  他指著羅夏的方向,「拖住他,別硬拼,咱們人多,他媽的耗也耗死他了!」

  鐵衛握緊盾牌,吞了口唾沫。

  「那你呢?」

  「我他媽當然負責指揮,讓其他人幫助————」

  突然,艙門多出一個三指粗的洞。

  觸鬚男的腦袋猛地向另一邊偏去,然後緊跟著炸開,血液、頭骨和腦漿潑了鐵衛滿臉。

  砰!

  直到這時,槍聲才姍姍來遲。

  觸鬚男緩緩倒下,鐵衛跌坐在地,一動也不敢動。

  寒鴉號後甲板上,凱薩琳拉開槍機,彈殼滾到靴邊。

  「第一個。」

  她重新掃視甲板,很快找到了下一個受害者。

  「第二個,叫人沖羅夏丟手雷。」

  「第三個————」

  槍聲接連不斷,凱薩琳就這麼尋找著一個又一個仍在發號施令的人,然後把準星挪過去。

  很快,甲板上的喧鬧聲小了很多,雖說仍站著數十名劫匪,可他們已經失去了統一指揮。

  每個人都在戰鬥。

  可每個人都只顧自己。

  遠程火力完成清場。

  接下來,輪到前鋒登場。

  鐵牙看見機會,立即揮下右手。

  「上船!都打成這樣了,再不登船你們等著扣佣金吧!」

  鐵牙抓住纜繩,率先盪向貨艇。

  雖說鐵牙僅僅是個一級鐵衛,但他登船主要還是追求象徵意義。

  快艇上的傭兵們看著自己的僱主都這麼勇猛,紛紛緊跟著沖了過去,一時間湧上的人潮都讓整艘貨艇晃了一下。

  鐵牙舉起盾牌,正面擋住一名獵手的燃素步槍,子彈在盾面上炸開一團火星。

  還沒等獵手抽槍退開,鐵牙身後的手下便從他身旁衝過,戰斧與鏈刃交錯劈下,將那人砍倒在地。

  鐵牙看著原本羅夏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經被十幾名劫匪圍住,只能偶爾看見一截綠色裝甲,心中焦急。

  「別管其他的了!」

  他指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鐵衛往前沖,其他人跟上!先給羅夏解圍!打贏了所有人都加獎金!」

  兩名鐵衛立刻頂著彈雨向前推進。

  十幾個人吼叫著撞進敵陣,一時間盾牌、槍械、刀劍、構裝體組成了金屬浪潮,向本就混亂的劫匪們衝去。

  劫匪被這股攻勢逼得連連後退,原本圍住羅夏的人群也裂開了一道缺口。

  而這時,他們才看到那人群里的景象。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劫匪,武器和裝甲的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貨箱被撞塌了一排,血沿著傾斜的甲板縫隙向下流淌。

  羅夏就站在那片狼藉中央。

  「屠夫」裝甲原本的深綠色幾乎已經看不見,從上到下全被鮮血浸透。

  白色骷髏面罩上拖著幾道暗紅痕跡,眼眶內的紅色鏡片透過蒸汽與硝煙亮著微光。

  他右手提著雙子星,槍管燒得發紅,左手握著鏈鋸劍,鋸齒仍在高速轉動。

  那副模樣,活像剛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魔。

  羅夏被圍攻?

  別開玩笑了!

  這分明是他在追著十幾個人砍!

  看到人群變得散亂,他這才從純粹的殺戮中稍稍回神,看向傭兵們的僱主。

  「鐵牙,控制住向下去的路了嗎?」

  鐵牙咧嘴一笑。

  「控制住了!這點事情再做不好,今天我的傭兵可就沒活幹了!」

  殘餘的劫匪下意識向船尾退去,直到最先逃過去的人撲到船舷邊,才發現連接接應船的纜繩早已被砍斷。

  「繩子斷了!」

  那人趴在護欄向四周張望。

  一夥鐵衛已經堵住下層艙門,碎骨號緊貼這船舷,寒鴉號則在貨艇上方,黑沉沉的艦腹遮住了大片天空。

  退路全沒了。

  原本還在勉強抵抗的劫匪慌了神。

  「別擠!下面還有路!」

  「艙門被堵住了!」

  「那就跳船!」

  混亂迅速擴散。

  人們被逼成一團,槍口互相遮擋,連最後一道防線也搖搖欲墜。

  眼看他們就要徹底崩潰,羅夏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機簧彈響。

  咔噠。

  一整塊偽裝成甲板的鋼板翻起,藏在下方的黑色動力臂率先探出,臂甲內嵌著短粗的一體化手炮,炮管周圍六枚燃素槽同時亮起。

  「霍爾特船長!」

  劫匪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纜繩,驚喜地吼出聲。

  羅夏聽見機簧聲便開始轉身,可暗門開口就在他背後,兩者相距還不到兩米。

  他的腿部噴氣剛剛作用,背後就爆出了一股強光。

  轟!

  一枚脫殼穿甲彈撞上「屠夫」。

  細長的燃素鎢鋼彈芯徑直鑿入護甲,命中處猛地向內凹陷,數道裂紋從彈孔擴散,占據了半個後背。

  衝擊力讓羅夏斜著向前飛出。

  他還沒落地,一道龐大的黑影便從暗門下衝出,緊隨而至。

  霍爾特的動力裝甲比羅夏的「屠夫」大了兩圈,厚重的鋼板在胸腹前層層疊疊,頭盔與肩甲連成一體,像一座移動的鐵堡。

  背後的噴氣背包此刻正噴出火焰,整個人借著這股推力直奔羅夏飛掠而來。

  與此同時,他右臂收在身側,液壓結構不斷壓縮,蓄勢待發。

  羅夏只能調整身體避開了致命部位。

  下一刻對方拳頭揮出,狠狠打在羅夏的左臂上。

  砰!

  羅夏連人帶甲飛了出去,撞穿一排貨箱,又沿著甲板滑出數米。

  那一發穿甲彈還好說,大半傷害都被裝甲吸收了,可這一記沖拳可是給羅夏打的背過氣去。

  雖說沒讓他左臂當場骨折,但是實打實的傷害還是讓他暫時抬不起左臂了。

  剛剛瀕臨崩潰的劫匪們看著這一幕,原本散亂的眼神重新有了焦點。

  「霍爾特船長贏了!」

  「殺了那個奧匈人!」

  有人率先舉起步槍,剩下的人也跟著向前擠壓。

  方才被羅夏一個人追著砍散的陣線,竟想以霍爾特為中心重新合攏。

  霍爾特懶得回應那些歡呼。

  和戲劇不同,反派通常不會留出時間讓主角把台詞說完。

  他背後的燃素噴口再次點亮,整個人向羅夏衝去。

  手炮閉鎖機構咔噠合攏,第二枚脫殼穿甲彈已經推入炮膛。

  距離只剩五米。

  羅夏左臂暫時失去知覺,只能單手拖起鏈鋸劍,以「屠夫」現在的狀態,硬接這一炮,胸甲多半會連同肋骨一起被鑿穿。

  他默默換出《指南》,準備隨時使用【錨定】。

  霍爾特抬起炮口。

  這時,一道藍光突然掠過。

  啪!

  兩張撲克牌旋轉著拍上頭盔,鋒利紙邊卡進觀察窗與面甲的縫隙,驟然炸開的靈光鋪滿了視野。

  霍爾特下意識偏頭,手炮也不得不停下。

  他扯掉撲克,視野恢復,竟然看見羅夏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髮青年。

  男人一隻握著一沓撲克,另一隻手捏著表鏈,懷表懸在手下,正悠然擺動。

  一下。

  兩下。

  霍爾特下意識就看了過去。

  他知道那東西有問題,也清楚自己應該立刻開炮,可眼珠卻像被錶盤黏住,怎麼也挪不開。

  規律的擺動蓋過槍聲,周圍所有動作都變得異常遙遠。

  「看清楚了。」

  傑克喃喃說著,拇指輕輕捻動表鏈。

  「你越來越沉了,每一次呼吸都在泄力,每一處關節都像被卡住,你越想掙扎,身體就越不聽使喚。」

  懷表再次擺過中央。

  霍爾特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以至於雙腿的裝甲傳來了陣陣摩擦聲。

  【暮刻遲行】生效。

  剛剛聚攏的劫匪們還沒來得及開火,便看見他們的船長僵在原地,顯得十分笨重。

  傑克啪地合上表蓋,朝霍爾特露出一個欠揍的笑。

  「聽見了嗎?你這身裝甲真該保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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