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血色規則
第105章 血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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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羅夏扣緊大衣，戴好手套，將雙子星背到肩後，又檢查了一遍腰帶上的彈藥，這才推開艙門。
寒風裹著煤煙和燃素廢氣迎面撲來。
剛跨上甲板，露在外面的臉頰便凍的一陣刺痛，呼出的水汽被風卷回臉上，轉眼就凝出一層白霜。
羅夏趕緊拉高圍巾，快步帶著其他人離開f-7號掛架。
通往探索大廳的鋼橋向上延伸，盡頭接著一條由舊飛艇貨艙改成的通道。
眾人小跑著穿過鋼橋鑽進通道，寒風才減弱了些。
頭頂的煤氣燈被穿堂風吹的搖晃，燈下擠著越來越多的人，一隊隊傭兵正朝大廳入口挪動。
探索大廳嵌在代達羅斯下腹外殼，幾截舊飛艇貨艙靠粗大的鋼樑拚在一起，接縫處又鉚上一層加固板，看著倒是牢靠。
只是與代達羅斯嚴整的幾何輪廓一比，這座臨時搭建的大廳簡直像個寄生其上的腫瘤。
數百名亡命徒已經占滿大廳。 人群的複雜程度簡直可以舉辦一場歐洲人種博覽會。
有金髮碧眼、鼻樑高挺的北德籍日耳曼人；有黑髮褐眼、顴骨寬大的奧匈籍馬扎爾人；有紅髮白膚、滿是雀斑的英吉利凱爾特人；還有身材高大、眼眸灰藍的卡爾瑪聯盟北日耳曼人。
有人吹噓自己闖過多少場空戰，有人在人群中認出了仇家開始隔空對罵，也有人圍著賭局起鬨，把彼此的祖宗輪番拖出來詛咒。
爭執隨時可能變成槍托和拳頭，笑聲、粗口、賭注與金馬克的許諾攪在一處，將大廳烘成了一個喧鬧而危險的集市。
傑克拽了拽衣領，避開一名正在擦拭鏈鋸劍的傭兵，湊到羅夏旁邊。
「船長，這裡的人看起來都很有教養。」
「你的教養標準又降低了？」
「我從來沒有標準，只有直覺。」
傑克拍了拍懷表，「我的直覺告訴我，今天會有人把別人的腦袋帶回來換積分。」
凱薩琳聽見這句話，順手把槍帶往後調了半?寸。
「看來你的直覺偶爾也會說點不是那麼廢話的廢話。」
「聽見了嗎，羅夏？她竟然開始誇我了！這就是二級靈媒的魅力嗎？」 羅夏聽後翻了個白眼，真是欽佩這傢伙的勇氣。
「我勸你收斂一點，比起二級靈媒，我覺的二級獵手更不好惹一點。」
傑克立刻打了個冷戰，往羅夏身後挪了半步。
「我錯了，凱薩琳，剛晉升多少有點得意忘形，剛剛的玩笑如果你覺的不好笑，那我就收回。」
凱薩琳抱起胳膊。
「你剛才那股得意勁兒呢？」
「收起來了，進去以後留給敵人。」
傑克答的毫不猶豫，順手替羅夏抻平了肩上的衣料，又殷勤的拍了拍。
「船長，你說的對，我已經深刻反省了。」
這時大廳中央的動靜打斷了喧鬧。
有一個高台升起。
一位穿著軍大衣的高階軍官走上檯面，他胸前掛著呂德里希家族的紋章，腰間佩著短劍。 「諸位獵手、傭兵、空賊、還有把自己稱作探險家的賭徒，歡迎來到代達羅斯的探索大廳。」
台下響起幾聲噓聲。
「我沒有興趣把時間浪費在解釋常識上。想賺錢，就把嘴閉上聽，想撒野，現在滾回自己的飛艇。」
大廳里的噪音頓時低了下去。
那幾名傭兵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代達羅斯，舊時代由荷蘭工業家內利斯·代達羅斯建造的移動空島，原本是一座為貴族與工業家準備的空中城市。大霧潮爆發後，它脫離原定航路，迷失在超高空，直到近期被發現，內部仍依靠未知能源維持著懸浮與運轉。」
他停了一下，語氣里透著輕蔑。
「看來你們對眼前看到的外殼並不了解，裡面有超過一萬間封閉房間，房間會隨機移動，通道會重構，普通測繪手段全部失效。至於核心區域保存著什麼，協會目前沒有答案。」
台下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軍官無視了台下的狀況，繼續介紹。
「為組織這次探索，持劍議會專門成立了聯合探險協會，統一負責探索資格、隊伍登記、物資回收、收益核算與核心通路勘測。」
他擡起手，指向大廳後方那十扇相隔數米的閘門。 「協會的目標有兩項：回收代達羅斯內部資源，尋找通往核心房間的道路。」
「完成探索的人，將得到持劍議會的友長期貿易資格，以及足以讓諸位閉嘴的巨額獎勵。」
有人把手中的酒壺舉高。
「核心房間裡有什麼？」
「協會尚未得到答案。」
大廳里立刻響起一片罵聲，憤怒的表示又是在忽悠他們，絕對是有什麼寶貝。
軍官繼續無視，公事公辦的背誦著台詞。
「我能提供的消息只有這個，代達羅斯把值得保存的東西放在內部，越接近中心，回收價值越高。」
「這算什麼消息？」
「算你們值得為此送命的理由。」
軍官回答，「北德的好東西向來配得上這個價格。」
幾個北德傭兵拍著槍托叫好。 軍官指了指高台一旁的發條機械鐘，那鍾哢噠跳動，分針剛好指向整點刻度。
他拍了拍手，示意進入了最重要的部分，
「這裡的房間每半個小時會重新換位，出口門自動開啟，下一間房自動接入。」
「根據先遣隊的記錄，房間大致分為四類。」
「高檔住宅，遺留的財物最多；飼養設施，裡面通常擠滿了怪物；城市功能區，物資不少，但往往有構裝體守衛。」
「還有些用途不明的裝置房，協會尚未摸清底細。碰上這種地方最好管住你們的手。」
「至於下一間房會是什麼，現在沒有手段提前預知。」
「你們能做的就是在半小時內完成獵殺、搜集與判斷，隨後決定留下，或者撤離。」
台下粗重的呼吸聲連成片，剛才還在爭吵的人們紛紛開始檢查彈藥。
軍官指向大廳角落，那裡擺著一輛覆蓋黑布的手推車。
隨從掀開黑布，露出一台半人高的黃銅裝置。
裝置頂部嵌著圓形檢修槽，側面伸出兩根帶齒機械索，底部連接著摺疊支架和回收絞盤。 軍官從盒中取出一張打孔卡片，卡片用黃銅薄片製成，表面布滿大小不同的孔洞。
「這張卡片稱作回航孔帶。」
他把卡片沿著檢修槽插入，齒輪隨即轉動，內部傳出三次短促的撞擊聲。
「呂德里希家族通過研究代達羅斯的自動化邏輯，找到了這條能夠讓探索小隊快速返回大廳的辦法。」
「這裡所有的房間內都會有那個檢修裝置，只要你們把回航孔帶插入，裝置就會識別此房間為嚴重損壞房間，內部軌道便會將該房間運送到探索大廳這裡。」
有人盯著那張卡片問道：「每支隊伍都有嗎？」
軍官從隨從手中接過十枚孔帶，分別放進銅盤。
「首批進入的隊伍領取一枚，損毀、遺失，按照契約賠付。」
台下馬上有人報出價格。
「這東西值多少？」
「探索協會借給你們使用，登記價兩千金馬克。」
人群里傳出吸氣聲。 「接下來是探索協議，諸位只需要記住三條規則。」
軍官掃視一圈，輕輕笑了聲。
「想必超出三條的規則你們也未必願意遵守。」
他擡起一根手指。
「第一條，探索收益按照各位與貴族家族簽訂的傭兵協議分配。個人或隊伍放棄實物收益，可以換成馬克，也可以換成聯合探險協會積分。」
「積分能夠兌換持劍議會管制的高純度燃素、戰略金屬、特殊裝備與協會持有的技術資料。」
大廳里先是安靜，隨後響起更大的喧譁。
連那些來自北德外城的老傭兵也露出意外神色。
平時這些東西都收到容克們的嚴格管控，常常要靠家族關係才能買到一點，這次貴族把兌換目錄直接擺到傭兵面前，等於把鎖著的軍械庫開出一道縫。
軍官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條，聯合探險協會每天會按照探索房間數量，向排名前三的隊伍發放額外積分。發現協會檔案中尚未收錄的房間類型，另行獎勵。」
人們的眼神變的更亮了。
軍官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探索過程處於封閉房間內，協會無法觀察內部情況，也無法組織救援。若隊伍發現其他探索者的屍體，可以回收屍體及其裝備。」
「帶回外圍集合台後，回收隊伍獲得屍體上五成收益，剩餘部分按照原傭兵協議處理。」
這一次，台下傭兵們反響平平。
大多數人並不在乎自己死後會不會有人收屍。
而指望通過撿屍發財，還不如多探索幾個房間。
但羅夏卻眉頭緊皺，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怪，太怪了。
最後一條規矩聽著是在鼓勵大家互相幫忙，替死在裡面的人收屍。
可協會連房間裡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確定那些人是被怪物殺死的？
真有人盯上別人的裝備，完全可以在房間裡動手，再把屍體帶回來，說是遭遇了怪物。
死者沒法開口，動手的人還能以回收遺體的名義，拿走五成收益。
殺人越貨，出來還能領錢，這跟鼓勵他們在迷宮裡自相殘殺有什麼區別？ 羅夏擡頭看向高台，等著軍官補上一條限制。
可對方已經開始整理文書，根本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自己聽一遍就能想到的事，聯合探險協會那麼多人，會想不到？
難道他們就是故意的？？
可讓探索隊互相殘殺，對尋找核心通路能有什麼好處？
還是說，這幫人另有打算，根本沒準備告訴他們？
羅夏想不通。
高台上的軍官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瞥了眼台下眾人，像是在清點一批即將投入機器的耗材。
「規則宣讀結束，各家族現在可以召集所屬隊伍，領取協議副本、孔帶與入場編號，首批隊伍將在午前進入探索。」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停在高台邊緣。
「最後，預祝諸位凱旋。」
說完，他不再理會台下的反應，轉身走下高台。 台下的隊伍隨即分成六股。
一名艾森哈特管家帶著護衛穿過人群，揮手召集自家傭兵。
羅夏跟著隊友走去，在人群中毫不意外的發現了魯道夫。
他穿著鐵灰獵手外套，手裡拎著記錄夾，身後站著裝備完整的傭兵隊伍。
鐵衛、機械師、獵手、巨像……每個人看上去都至少有二級的實力，裝備還十分的精良。
看上去可比羅夏他們還要強上不止一點半點。
他又掃了一圈，再次確認，這應該就是艾森哈特家族這邊實力最強的僱傭兵小隊了。
這時魯道夫也看見了羅夏。
「溫德爾上尉。」
「布蘭特隊長。」
雙方隔著人群簡單致意，然後便繼續前進。
艾森哈特的管家站在臨時會議區中央，身後掛著一面旗幟，黑鐵動力拳套和斷劍交疊在旗面上。 他擡手敲了敲桌面，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我他媽知道你們都在想些什麼！」
管家開口就是髒話，「都覺的進了代達羅斯，家族的規矩就管不到你們了？」
「那我告訴你們，房間換位時，如果下一間房接入了本家族的隊伍，雙方保持距離，按照識別口令匯合。」
「誰要是敢帶著艾森哈特家族的屍體回來，立刻取消探索資格，扣除全部分成，回到外面以後家族還會繼續追責。」
接著他話鋒一轉。
「不過……要是撞上了其他家族的隊伍，規矩就簡單了。能不能搶，憑你們自己的本事。」
「帶回對方的屍體，還會有家族額外發放的獎勵。」
羅夏在心裡嘆了口氣，果然如此。
別家多拿一份，自家就少一份。
說是什麼回收屍體，不過就是貴族們的利益再分配。
這場探索看來不只是獵殺怪物、收集寶藏、搜尋通道。還得提防其他隊伍的伏擊。 進入房間以後，所有臨時盟友都可能變成帶著價碼的獵物。
之後又談了些注意事項便散會了。
羅夏剛準備帶人回寒鴉號取裝備，一名呂德里希家族的執事就從大廳入口快步趕來。
「溫德爾上尉，請留步。」
執事在他面前行了個無械禮，「探索大廳已經完成首輪登記。寒鴉號被編入第一批入場隊伍。」
執事遞來一塊刻著「f-7」的鐵牌。
「集合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請溫德爾先生準時前往探索大廳的閘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