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英吉利王國和轉機
第122章 英吉利王國和轉機
提起「晚鐘」,便避不開掌控著英格蘭命脈的三大托拉斯巨頭。
在大霧潮吞沒歐陸平原的四十年裡,英格蘭王國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地理奇蹟。
致命的灰白濃霧在接觸到海水的瞬間便會迅速溶解沉降,海潮築起了一道天然屏障使得英倫三島保留了完整的地表土壤與相對清潔的空氣。
這片土地並不缺少人口,甚至容納了過剩的勞動力。
但命運在給予他們避難所的同時,也抽走了工業時代最重要的血液——燃素。
英格蘭本土幾乎沒有富集燃素的天然礦脈。
在災難初期,捕鯨業曾被視為唯一的救贖,學者們試圖從海洋霧生種體內榨取維持文明運轉的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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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北海的深淵很快回敬了人類的狂妄,深層海溝中盤踞著數以百計體型龐大如山嶽的巨型霧生種,每一次遠洋捕撈都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生存資源的極度匱乏徹底擊垮了舊時代的溫情。
軟弱的王室淪為僅供簽署法令的吉祥物,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瓜分全島權力的三家巨型托拉斯:壟斷器官移植的皇家生物動力、操控二手流通的聯合交易所,以及掌控基因序列與尖端生化技術的泰晤士基因集團。
在三大巨頭中,泰晤士基因集團以豪無人性著稱。 他們擅長拆解霧生種的毒腺,製造能瓦解一切機體防禦的定向毒素,專門為財團董事會掃清商業對手,或是向高階僱主提供昂貴且隱秘的定製清洗服務。
而「晚鐘」正是該集團首席藥劑大師、終身學術院院士奧利弗·斯賓塞的傑作。
這位瘋狂的學者最初研製這種藥劑並非為了應對歐陸的鐵甲要塞,而是服務於財團高層籌劃已久的擴張野心,「北非洲公司」海外殖民計劃。
受困於本土貧瘠的燃素儲量,英格蘭的高層早在十年前就將目光投向了南方大陸。
那片乾涸的高原上埋藏著豐富的原生燃素結晶,但盤踞在那裡的是一群信仰遠古自然神靈的黑人土著。
那些吞下巨獸精血的部族大薩滿與高階圖騰戰士肉身強悍到足以硬抗近距離爆炸,給早期的遠征軍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斯賓塞大師耗費了三年時間,針對那些未受現代機械污染的原生高階血肉,定向開發出了這支無色無味的神經降解劑。
它能像白蟻蛀空巨木一樣在不驚動感知的前提下溶解高階強者的燃素迴路,讓神靈的庇護在睡夢中化為虛無。
這是帝國開拓者用來獵殺蠻荒神明的毒刃。
可現在,這支本該用於海外殖民戰場的特供毒藥,卻跨越了重重封鎖的海峽,悄無聲息地注入了一位不知道身處哪裡的老者體內。
這讓伊萊亞斯不禁懷疑起對方幾人的身份。
他們真的是尋常的僱傭兵? 得了吧!要知道那些金貴藥劑也不是什麼臭魚爛蝦都有資格享用的。
他小心翼翼的擡眼打量面前幾個人。
大馬金刀坐著的羅夏面無表情,眼神沉的像個殺豬的屠夫,旁邊站著的金髮姑娘脊背挺直,盯著他手裡的玻片,那個玩撲克的年輕人雖然笑嘻嘻的,可卻有種讓他十分難受的感覺。
這絕對是為某位隱秘巨頭乾乾髒活的私人小隊,或者更糟,他們剛剛洗劫了一支跨國暗殺組織。
伊萊亞斯喉結滾動了一下,胃裡一陣發緊。迅速掐滅了心底那點僥倖,把顫抖的手指收回袖口,換上一副討好神態。
「長官……恕我直言,你們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什麼玩意兒。」
他清了清發乾的喉嚨,指尖虛點著玻片邊緣泛起的灰白網紋,連聲音都不自覺壓低了半截,生怕艙壁外的風聲里藏著耳朵。
「這是專門用來削弱頂尖高階戰力的特供生化藥劑,只要服下了,哪怕是六級七級的強者也會變的虛弱。」
「再加上你說是一個老人中毒的……那就對了,情況會惡化的更糟糕。」
「長官,容我冒昧問一句,這位老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難道你們在境外遭遇了財團高層刺殺?」
凱薩琳藏在腿上的雙手緊張的握成了拳頭。
「別管這些,你就說能治嗎?」 伊萊亞斯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能治,當然能治!」
「大英吉利在生物學上的造詣遠超歐陸!」
「皇家生物動力公司專門立項研究過這種病毒感染,只要利用同源血親的未受損細胞培養拮抗血清,注入脊椎就能有效解毒!」
「換作北德那些只會截肢換假肢的工匠病人活不過下個冬至,但交給我,我保准能讓他從床上爬起來跳華爾茲!」
凱薩琳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羅夏卻冷笑了一聲。
「話說的太滿了,說出你的轉折詞吧,醫生。」
伊萊亞斯臉上的狂熱一滯,乾咳了兩聲,神情變的為難。
「長官……醫學是精密科學,不可能憑空變出藥劑。」
「治病可以,但我需要工具。」
「不是飛艇上這些廉價品,我需要真正的實驗室級精密設備。」
伊萊亞斯擡起三根手指,語速飛快的報出一串器械名稱。 「一台雙目連續變焦顯微鏡,解析度必須達到千倍以上,北德精工工坊製造的蔡司鏡片最好。」
「一台手搖式十二管離心沉澱機,轉速要達到每分鐘三千轉,用來分離血漿與結晶碎屑。」
「還需要一個恆溫培養箱、高精度石英滴定管組,以及至少三十磅冷杉樹脂提煉的生物抑菌膠。」
伊萊亞斯看著羅夏,眼神裡帶著心虛與試探。
「沒有這些設備,我連血清的純度都無法監控,強行注射只會讓老人當場腦溢血身亡。」
「只不過這些東西……在這代達羅斯不太好湊齊……」
傑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用力拍了拍桌子。
「頭兒,我就知道這老小子在耍花招,他分明是在找藉口拖延時間,好讓我們留著他的狗命帶他去大城市!」
伊萊亞斯急的面紅耳赤,指著試管上的青色反應大聲反駁。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懂什麼叫組織排異反應嗎?你懂微量雜質會導致脊髓神經休克嗎?」
「你可以現在一槍打爆我的腦袋,但如果不聽我的,這位小姐的祖父絕對會死在痛苦抽搐里!」
羅夏擡手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他注視著伊萊亞斯的表現。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工科教育的人,羅夏很清楚精密化工與現代醫學對設備的依賴。
想在搖晃的飛艇廚房裡徒手搓出靶向神經血清確實是天方夜譚。
這傢伙雖然惜命,但開出的設備清單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呂貝克能買到這些東西嗎?」
伊萊亞斯想了想點點頭,「呂貝克是北德重要商埠,內城的醫療公會和大學擁有全套的精工設備,肯定能湊齊。」
「看來你又為自己爭取了幾天活著的時間,格雷醫生。」
羅夏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癱坐在椅子上的俘虜。
「不過在我們回去之前,你得受點罪了。」
羅夏嘴角扯起一點戲謔的笑意,朝旁邊打了個響指。
傑克立刻會意,嬉皮笑臉的拖著浸滿機油的粗麻繩和金屬鎖鏈走上前來。
「等等!長官,我保證服從……」 伊萊亞斯的尖叫很快被麻繩勒回喉嚨里。
羅夏沒再理會身後的哀求,轉身走向艙門。
「給他帶上鐐銬扔進底艙,傑克,免的我們尊貴的四級疫醫半夜夢遊跳船。」
傑克將剛買來的阻斷鐐銬扣在伊萊亞斯身上,整套設備足有十幾根扎入皮肉的鋼針,疼的這位前主管縮成一團,四肢被迫向後反剪,像只撅著屁股動彈不得的滑稽螃蟹。
眾人完全無視他的涕淚哀求,將人推進底艙,鐵門應聲閉鎖切斷了門後的動靜。
寒鴉號並沒有像伊萊亞斯期盼的那樣立刻調轉航向返回呂貝克。
凱薩琳雖然心繫遠在聖聯境內的祖父,但她同樣清楚分寸,那些昂貴的蔡司鏡片與手搖離心機躺在港口的商鋪里不會長腿跑掉,可代達羅斯遺蹟卻隨時可能被人捷足先登。
與其現在空手返回城市裡花費大量時間研製解毒劑,還是應該優先尋找道標。
更重要的是,漢娜帶來的驚喜改變了局勢。
溫蒂在探索大廳只花了三百金馬克就淘到了一套品相完好的低地語翻譯齒序盤。
那是一枚只有懷表大小的黃銅多層轉輪,內部用極細微的鋼齒記錄了近十萬條荷蘭語語法與常用詞組,小姑娘用了兩根銅鑷子和一小瓶鐘錶機油就在寒鴉號的維修台上把它嚴絲合縫的扣進了漢娜的擴展槽。
伴隨著差分核心發出的微弱蜂鳴,仿生少女眼中跳躍的紅光沉澱下去,重新開口時已經帶上了一股純正溫和的鹿特丹港口腔調。 隨後的探索過程順暢的近乎荒誕。
代達羅斯這座由上萬個立方體房間組成的移動迷宮對外來者而言原本是一座充斥著未知與死亡的鋼鐵墳墓。
可當漢娜的金屬絲能夠和那些房子主人取得聯繫後,整座迷宮簡直就成了專門給他們開的一樣了。
迷宮內部的絕大多數房間確實都遊蕩著沉睡的意識。
那些在十幾年前被道標力量強行熔鑄進房屋裡的市民們至今仍保持著災難爆發那一瞬間的記憶。
他們對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無所知,思維被永久困在了四面牆壁之內,卻對自家屋子裡的每一粒灰塵了如指掌。
省略排查風險與應對怪物的繁瑣步驟,整支小隊的搜刮效率提升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屋主的口述成了最詳盡的結構圖,物資的具體藏匿點、聯動防衛機關的位置以及霧生種的藏匿地點,全都在開啟艙門前交代的清清楚楚。
羅夏可以憑藉這些情報從容制定進攻方案,他們精準篩選目標,專挑藏有私人保險箱的高級公寓、存放未拆封藥材的溫室儲藏間,或者防衛稀疏的輕度危險區域下手。
遇到盤踞守衛的庫房,全員便依據提前獲知的盲區與弱點迅速肅清現場,以最低損耗搬空儲藏。
唯有確認門後盤踞著極其難纏的棘手強敵且收益遠遠抵不上損耗時,他們才會退回探索大廳。
短短三天時間裡,寒鴉號的名字在探索大廳中央的黑板上飛速攀升。 他們連續三天的單日探索積分都在前三位,甚至讓幾個來自北德大工坊的正規開拓隊感到顏面掃地。
那些整日泡在血漿與機油里的老傭兵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每次擡出來的戰利品都那麼乾淨完整,而且人員幾乎沒怎麼受傷。
大批高純度的機械零件、完好的舊時代珠寶、成箱的耐儲物資以及高階霧生種材料被源源不斷地送進艾森哈特家族的收購櫃檯,換成了積分。但眾人的臉上卻沒有太多輕鬆的神色。
積分與金錢並不能解決最根本的難題,通往代達羅斯深層中樞的道路依然毫無頭緒。
漢娜雖然能提前預知相鄰房間的內容,屋主本人也都不了解代達羅斯的現狀。
轉機出現在第四天的午後。
小隊剛在用一場漂亮的伏擊戰解決了三隻燃鱗巨蜥。隨後聯通了下一間房,
漢娜先是眨巴了一下眼睛,隨後轉過頭看向羅夏。
「船長,接通了。」
仿生少女內置的發聲膜片連續調整了兩次頻率,才吐出一道尖銳、神經質且語速極快的怪異男聲。
「嘿,門外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別在那兒擺弄你們廉價的玩具了。」
聲音的主人並沒有像其他房間的人那樣抱怨天氣、懷念下午茶或者詢問大火是否熄滅,言語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嘲弄。 「十九年了,我數著那些笨重的八足大章魚在頭頂的縫隙里爬過去了三十三萬次了!」
「那些只知道抱著自己的破桌子等死的蠢貨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但我不一樣!」
漢娜喉嚨里的聲音突然拔高,金屬絲因為過載而泛起一層淡淡的幽藍。
「告訴我,外面的世界現在被哪個混蛋統治著?如果你們打算從中樞塔偷走那顆跳動的心臟,就勞駕把門撬開。」
「因為只有我能看見這間屋子外面,那些在空腔里爬行的巡察構裝體究竟在守護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