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好運傑克的奇妙傳說
第432章 好運傑克的奇妙傳說
寒鴉號的廚房裡,燉鍋還在爐子上咕嘟作響,羅夏坐在桌邊,把一小堆金馬克排成兩列,排好又拆開,拆開又重新排好。
傑克倚著門框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
「頭兒,你再數幾遍它們也生不出小馬克來。」
羅夏把其中一列推過桌面,另一列收回錢袋,收錢的動作比推錢快多了。
「五十金馬克,宣傳經費。」
他的手指按在最後那枚硬幣上,按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這錢拿去請客、喝酒、泡妞都可以,但你得記好帳,如果能開收據的話————」
傑克捏起硬幣,對著煤氣燈瞧了瞧,翻了個白眼。
「收據?酒館老闆找零都看心情,你讓他寫收據,他會先替我寫好訃告。」
「那就讓他在訃告背面簽上字。」
羅夏系好錢袋繩子,推過去半截。「要是你溜去賭桌,順道————」傑克指尖翻轉金幣,另一隻手理好額前的劉海,直接打斷。「停住,頭兒,當年我贏走老爹的債以後我就換了體面的活法,靠桌上的籌碼過日子太掉價了,我現在是正經靈媒。」羅夏看著那枚落回他掌心的硬幣。「聽我講完。」
「去賭桌坐下,那是讓所有人看清你運氣的直接證明。」「但記住,錢多了招人惦記,贏多少錢花多少錢,咱們要的是好運的名頭。」
傑克當然明白這話指的是誰。
昨晚定下的計劃還熱乎著。
只要外人相信寒鴉號走運全靠一個靈媒,他們就會盯住傑克,漢娜才能安安穩穩藏在幕後。
角落裡,漢娜正幫溫蒂拆髮辮,聽到這兒抬起頭,紅瞳閃了閃。
「語料庫記錄顯示,一位男性試圖在外人面前證明自己魅力超群時,通常要支付極高的虛榮溢價。」「結合傑克先生以往的言行模式推算,那五十馬克大概撐不過第三輪吹噓,隨後他就會開始抵押自己的貼身衣物。」
凱薩琳用棉布擦過槍栓,眼皮都懶的抬一下。「他要是能把梳劉海的力氣分一半給正經占卜,羅夏甚至用不著批那五十塊錢。」「放寬心,姑娘們,今晚你們只會見證一位傳奇的誕生!」傑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順手扣緊大衣領口。
路過門邊暖氣管時,他看見黑貓大副正揣著爪子趴在軟墊上打盹。傑克彎下腰在大副圓滾滾的下巴上撓了兩下。「祝我好運吧大副,回來給你帶炸魚乾。」黑貓連眼皮都沒全睜開,只是懶洋洋的抬起爪子,肉墊啪的拍開他的指尖,尾巴尖煩躁的在墊子上甩了兩下,翻過身把後腦勺留給他。
傑克也不惱,衝著貓尾巴吹了聲口哨,推開艙門大步走進風雪裡。外城區飄著小雪,雪片落在棧橋鋼板上,被來往的厚底皮靴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漿。探索大廳門口新貼了積分兌換擴充條例,幾個傭兵圍著辨認上面的字跡,念到管制軍械那一欄時,嗓門興奮的變了調。
傑克壓低帽檐,穿過擁擠的人流,徑直朝斜對面走去。斷錨酒館開在探索大廳斜對面,門楣上懸掛著半截從敵艦上拆下來的重型錨爪,斑駁鏽跡里還嵌著一串模糊的擊沉日期。
在代達羅斯,能活著爬出來的人頭一件事是去窗口領錢,第二件事就是走進這扇門,把錢換成麥酒、烤肉和一整晚吹噓。
畢竟一個明天就可能被艙門夾成兩截的人,總有權利今晚先當一回富翁。
傑克推門進去,熱氣混著酒氣撲了他一臉。
長桌上嵌滿了銘牌和獸牙,壁爐邊幾個老傭兵的液壓義體隔一會兒就噴口白汽。
他徑直走到吧檯,把錢拍在檯面上。
「夥計,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酒拿來。」
酒保的下頜是塊黃銅義體,咔噠咔噠張開嘴。
「杜松子酒,舊漢堡酒窖存貨,十二馬克一杯。」
十二馬克。
傑克的笑容僵了僵,一杯酒吃掉四分之一經費,這要是報上去————
他咬咬牙,付了十二馬克,端著這杯珍貴的杜松子酒找空位坐下。接著想了想,他就把撲克牌抽了出來,然後在桌面上抹成規整的弧線,單手花式洗牌,合金牌面在擺弄中熠熠發光。鄰桌的年輕獵手原本就因為傑克出手闊綽有些好奇,現在更是一直盯著傑克指間的精巧動作,看了片刻,就端著麥酒邁步走近。他在傑克對面拉開椅子,舉起酒杯示意。
「老兄,你這副牌的花紋相當講究,剛才這手切牌也熟練的很,你是靈媒?」傑克揚起嘴角,手腕輕抖,整副撲克瞬間歸攏,指間唯獨夾著一張牌。「你說的沒錯,在下好運傑克,職業靈媒,既然你誠心過來搭話,送你一次占卜,平時外頭我得收十個金馬克。」年輕獵手遲疑片刻,伸手抽走一張。黑桃三。傑克打量著牌面,抬眼看向對方,故意拖長調子。
「三————夥計,你右手受過重創,正好三根手指,遇到降溫就發疼,對吧?」
獵手抽牌的手停在半空。
傑克放低嗓門,補上一句,「是————一種長爪子的怪物削的吧?」
同伴先叫出了聲,「鐵父在上,馬蒂亞斯,你跟他提過這事?」
馬蒂亞斯慢慢摘下左手手套,中指到小指只剩半截。
周圍幾桌的人端著杯子圍了過來。
傑克把黑桃三翻回去,差點笑出聲。
猜的。
那傢伙手套三根指頭是癟的,端杯子一直用左手,這誰都瞧的出來。
至於長爪子————拜託,哪個怪物不長爪子?
萬機之神在上,我果然是個天才!他在眾人發直的注視里站起身,端起那杯昂貴的杜松子酒,向著圍攏過來的傭兵們優雅的舉了舉杯。
「重新認識一下,夥計們,在下傑克,寒鴉號的領航員兼隨船靈媒,道上的朋友習慣叫我好運傑克。」
「寒鴉號?」人群里頓時傳出一陣吸氣聲,連吧檯後擦拭杯子的酒保都停頓了一下。「今天掛在探索大廳積分榜第三的那個寒鴉號?那幫天天全須全尾回港的怪胎?」
「我就說怎麼有些耳熟,他們昨天交了三箱未鑑定的差分元件,連個掛彩的都沒有。」嗡嗡的議論聲迅速在長桌間蔓延開來,原本看跑江湖雜耍的戲謔神情被驚疑與艷羨取代。
傑克極度享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他挺直脊背,端著酒杯挨個碰了過去,金屬與粗陶撞出清脆的聲響。「諸位,你們以為寒鴉號憑什麼回回滿載而歸?」他壓低嗓門,語調篤定的像是在陳述某種自然法則。「代達羅斯的變化比瘋子的心思還要難猜,但對我來
說,整座迷宮早就寫在這副牌里了。
「哪個暗格里鎖著戰前遺留的寶貝,哪間屋子裡蜷縮著飢腸轆轆的霧生種,我的靈視永遠比大門開啟早到五分鐘。」傑克仰頭喝下一小口烈酒,衝著周圍徹底呆住的糙漢們咧開嘴,笑的張揚又欠揍。
「我們頭兒只管扛箱子,至於這艘船該走哪條路、選哪間房,全靠我這顆被諸神親吻過的大腦!」
四周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密集的倒吸涼氣與竊竊私語,不少原本作壁上觀的隊長與獨行獵手,眼神變的熾熱起來。
氣氛正熱鬧,壁爐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老傭兵握拳捶在自己胸口的鐵板上。
燃素之觸,在北德,衝著陌生人做這個手勢,差不多等於往對方臉上啐了一口。
那人半邊身子都換成了液壓義體,鬍子里夾著菸灰,嗓門比排氣閥還衝:「奧匈外地佬,一群走了好運的傢伙罷了,也配在呂貝克講靈媒?」
「我在霧潮邊上撈了二十年燃素,見過的靈媒能排滿一條棧橋,他們那副撲克最後全塞進棺材當了枕頭。」
鬨笑聲炸開了,有人拍著桌子起鬨:「布魯諾說的對!」
「鐵父才懶得保佑滿嘴禱詞的外地佬!」
傑克站在笑聲里,舉到一半的杯子停住了。
剛跟他碰過杯的那些臉,這會兒全轉向了壁爐那邊。
被人罵兩句他無所謂,被人晾在一邊才叫他難受。
他把剩下的杜松子酒一口悶了,一股熱辣從喉嚨燒進胃袋,他眯了眯眼。
「布魯諾先生,您說的完全正確。」
笑聲低了點,大夥都等著看這個外地佬怎麼服軟。
「寒鴉號確實全憑運氣,」傑克沖滿屋子人張開雙臂,「問題在於,夥計們,運氣就是我本人。」
布魯諾愣了愣,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義體手指戳向後屋。
「嘴皮子誰都會耍,敢不敢去盧茨那張桌子上試試?」
後屋賭桌鋪著磨出毛邊的綠呢,莊家盧茨是個胖子,十根手指戴滿戒指。
看熱鬧的人把門口堵了個嚴實。
傑克摸了摸錢袋,裡頭還剩三十來馬克。
頭兒說贏了別拿太多,又沒說不許贏。
他換了二十馬克籌碼。
第一局比骰子,三顆骰子扣進骰盅,點數大的贏。
盧茨搖出十四點,傑克隨手一丟,十六點。
第二局十一對十七,第三局,傑克擲出了三個六。
桌邊嘀咕聲大了起來,布魯諾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二十馬克沒多久就滾成了一百六十馬克。
盧茨舔了舔嘴唇,笑眯眯提議換副骰子轉轉運,手從桌底收回來時,掌心多了三顆顏色略深的骰子。
傑克瞄了一眼,新聖彼得堡地下賭檔的老把戲,灌過鉛的骰子,想擲幾點就擲幾點。
他照樣隨手一丟,十七點。
輪到盧茨,他手腕輕輕一抖,兩顆骰子停在六點,第三顆撞上籌碼邊緣,彈過桌沿,掉進了地上的麥酒坑裡。
按呂貝克賭檔規矩,落地的骰子只算一點。
十三對十七。
傑克把籌碼攬到跟前,沖盧茨眨眨眼。
「盧茨先生,您的骰子今天有點叛逆,回頭該跟它們好好談談心。」
鬨笑聲又起來了,這回衝著莊家。
盧茨臉上的肉抽了抽,把骰盅推到一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副新牌。
「換二十一點。」
那副牌邊角過分乾淨,傑克猜背面花紋里藏著記號,專供主人閱讀。
可記號只管得了牌面,牌落到誰手裡,還得看鐵父,或者萬機之神,今晚心情如何。
第一把,盧茨翻開暗牌,十九點,傑克二十點。
第二把,盧茨停在十八,傑克要了第三張牌,正好二十一。
盧茨額頭開始冒汗,第三把洗牌時,他的左手在袖口邊停了一下。
傑克後頸一陣發麻,眼皮跳個不停,每次好運上門前他都這樣。
他順著那股感覺看過去,盧茨左邊袖口裡露出一角紅色牌邊。
「夥計,」傑克敲了敲桌面,滿臉關切,「你左邊袖口那張紅心皇后快掉出來了,勞駕接住她,一位女士摔進麥酒里可不太體面。」
盧茨下意識抬手去捂袖子。
這一捂,紅心皇后順著手腕滑了出來,晃晃悠悠落在桌子正中間。
後屋安靜了下來。
下一刻,整間屋子都嚷了起來,布魯諾頭一個衝上去扣住盧茨的手腕,有人喊著按規矩剁他一根手指。
傑克擺擺手,好整以暇。
「算了算了,留著他的手指頭,我還指望他給我發最後一把呢。」
他把面前籌碼全推到桌子中央,粗粗一數,九百多馬克。
「最後一把,全押,別慌,眾神今天都站在了我這邊!」
布魯諾盯著那堆籌碼,喉結滾了滾,隨後把錢袋拍在桌上。
「我跟你單賭這一把,押莊家,外地佬,好運總有見底那天。」
圍觀者紛紛掏錢,大半押在盧茨那邊,北德人信奉力量,也信奉概率,誰都認定一個
人的好運撐不過整晚。
這一次,盧茨在幾十雙眼睛底下洗牌,袖子卷到了胳膊肘,手指規規矩矩。
他先給自己發牌,明牌是一張十,暗牌翻開,王后,二十點。
押莊家的人歡呼起來,布魯諾已經開始搓手。
傑克的第一張牌是黑桃A。
他翻第二張前停了停,扭頭沖布魯諾笑。
「布魯諾先生,知道二十一點在我老家叫什麼嗎?」
布魯諾皺起眉。
牌翻了過來。
黑桃J。
「黑傑克,」傑克撩了撩劉海,「瞧,連牌都認的我的名字。」
後屋先是一靜隨後爆出一片吼叫,有人把帽子扔上房梁,布魯諾張著嘴盯著那張牌,好半天才把錢袋推過來。
傑克把籌碼一摞摞摟回懷裡,腦袋裡嗡嗡直響。
一千八百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