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線索紛至


  第128章 線索紛至

  一千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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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給寒鴉號換兩根主纜,還夠給礦騾配一整套新軸承。

  頭兒見了會說什麼?

  ……贏了別拿太多。

  羅夏那張臉冒了出來,手指按在最後那枚硬幣上,按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傑克盯著那堆錢,心口一陣抽痛。

  算了,錢攥在手裡是靶子,花出去才是廣告,今天的正事是名聲!

  他跳上椅子,張開雙臂。

  「諸位!今晚全場的酒,好運傑克請了!」

  酒保的黃銅下頜哢噠張開,很快報出價錢,一百二十來號人每人兩品脫,外加兩桶窖藏黑啤,一共六百四十馬克。

  傑克把錢拍上吧檯,又補了一句,「勞駕,開張收據。」  酒保瞪大了眼睛,有些古怪的複述了一遍。

  「……收據?」

  傑克一臉誠懇,「這是我的個人愛好。」

  酒保嘟囔著罵了句髒話,扯下一張杯墊,用炭筆在背面寫了個數,簽上名字丟給他。

  麥酒傳遍了每張桌子,布魯諾端著杯子走過來,胸口鐵板上還掛著酒沫。

  他用拳頭碰了碰傑克肩膀,這回力道輕了許多。

  「外地佬,我收回那句話,你是個揣著鐵父好運的外地佬。」

  到了後半夜,「寒鴉號全靠好運傑克」這句話從斷錨酒館後屋傳到了探索大廳門口,又被排隊結算的傭兵帶進了隔壁三家酒館。

  畢竟在北德,嫉妒一個外地佬很容易,嫉妒一個請你喝了兩品脫黑啤的外地佬就難多了。

  很快,找上門的人就比酒還多了。

  一個滿臉刀疤的隊長擠到桌邊,拇指來回搓著食指和中指。

  「三成分紅,下一趟跟我們走,你只管指路。」  傑克晃了晃杯子,「三成?夥計,我照鏡子都要收門票。」

  一個商人抱著貨箱擠過來,求他摸一摸,保佑這批燃素煤平安運到不萊梅。

  傑克拍了拍箱蓋,「好了,它們現在比你的帳本還靠得住。」

  一個醉漢拽著脖子上的鋼鱗鰩牙齒湊過來,傑克摸了一把,認真叮囑。

  「摸歸摸,別指望它再長出一顆來。」

  最後來的是個紅髮女人。

  她側身坐上傑克手邊桌沿,裙擺順著膝蓋滑開,絲襪裹著的小腿搭上空椅,鞋尖有一下沒一下蹭著他小腿。

  她俯下身,指尖勾住他的領口,嗓音又軟又媚。

  「樓上有間房,爐子燒得很旺,門鎖也結實,好運傑克先生,分我一點好運怎麼樣?」

  香水味鑽進鼻子,傑克喉嚨發緊,手下意識擡起來要撩劉海,擡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一張臉。

  很多年前那個冬天,裹著舊圍巾的小姑娘沖他扔了個雪球。  他輕輕把女人的手從領口拿下來,放回她膝蓋上。

  「女士,今晚我的好運已經有約了,」傑克沖她眨眨眼,「恕我失陪,它脾氣可不太好。」

  紅髮女人愣了愣,隨後笑出聲,起身走了,旁邊幾桌的人張著嘴目送她走遠。

  角落裡一個穿灰呢外套的男人讓酒保送來一杯白蘭地,隨後端著杯子走過來碰杯。

  「好牌,」男人看著桌上那副撲克,「介意我欣賞一下嗎?」

  話音還懸著,他戴手套的手指已經在黑桃j牌面上碰了碰。

  傑克聞到他手套上有股味道,焦糖混著鐵鏽,甜里發腥,說不上哪裡怪。

  男人喝完酒就回了角落,那點怪味被白蘭地一衝,很快就被傑克丟到了腦後。

  快天亮時,傑克揣著錢袋晃出了酒館。

  雪還在下,他邊走邊數錢,贏來一千八,請酒花掉六百四,剩下一千二百來馬克,外加一張杯墊收據。

  他哼著老家的小調,盤算著回船以後的開場白。

  先交收據,顯得我守規矩。  再交錢,顯得我有本事。

  然後趁頭兒數錢時提津貼,他數錢時心最軟……不對,他數錢時最摳。

  那就等他數完。

  等他數完再說……

  寒鴉號的舷燈在雪裡亮著,傑克把錢袋往懷裡揣緊,加快了腳步。

  傑克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斷錨酒館就為那個紅髮女人吵了起來。

  那可是外城最漂亮的姑娘,好運傑克居然把她那隻手從領口拿了下來。

  幾杯黑啤下肚,結論就出來了。

  靈媒這行講究多,好運傑克能回回滿載,靠的是遠離女人,把力氣全留給了那副撲克牌。

  這個說法第二天就傳遍了外城,傳得有鼻子有眼,連馬蒂亞斯都拍著胸口作證。

  偶爾有人追問:「那他平時的需要怎麼解決?」

  傳話的人就會露出一副古怪表情,湊近些,擠擠眼睛:「人家只說不近女色,又沒說不近男色。」  ……

  雪下了一整夜,寒鴉號舷梯結了層薄冰。

  傑克哼著小調爬上來,鞋子在踏板上打了兩回滑,懷裡那隻錢袋始終被他護得穩穩噹噹。

  在艙門外他跺掉鞋底積雪,把開場白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先交收據,顯得守規矩。

  再交錢,顯得有本事。

  等頭兒數完錢,再順勢提津貼。

  完美。

  至於大副那份炸魚乾,他也在酒館後廚順手買了,油紙包揣在大衣口袋裡,還帶著熱氣。

  推開艙門,艦橋暖氣撲在他凍僵的臉上,然後他張開雙臂,嗓門拔得老高。

  「早上好,夥計們,請允許我隆重介紹北德最靈的……」

  後半句卡在了喉嚨里。  艦橋里靜,煤氣燈還亮著,看樣子有人守著它熬了整夜。

  羅夏坐在海圖桌邊,大衣還穿在身上,肩頭掛著化了一半的雪水。

  他面前攤著張寫滿字的紙,手指按著紙面一行行往下挪,紙角被捏出了褶子。

  凱薩琳靠在舷窗邊擦那支長釘,棉布從槍栓擦到槍管,又從槍管擦回槍栓,被她來回擦了好幾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另一張桌上鋪著昨晚畫好的接入方案圖,溫蒂揉著睏倦的眼角剛坐下,正小聲打著哈欠。

  漢娜坐在她身旁,將一杯剛溫好的熱牛奶推到女孩手邊,發梢分出的細微金屬絲順勢壓平了圖紙翹起的邊角。

  整間艦橋最有精神的要數大副,黑貓蹲在暖氣管上,尾巴尖掃來掃去,綠眼睛盯著羅夏手裡那張紙。

  傑克摸出油紙包晃了晃,大副連耳朵都沒轉一下。

  他的手臂還舉在半空,只好清了清嗓子,決定親手把氣調動起來。

  「好吧,看來各位需要點好消息提提神。」

  他把錢袋拍在海圖桌上,金馬克在袋子裡嘩啦作響,又從大衣內袋摸出那張杯墊,擺在錢袋旁邊,擺得端端正正。

  「一千二百馬克,外加正式收據一張,斷錨酒館酒保親筆簽名。」  他拍了拍杯墊,「頭兒,我建議你把它裱起來掛在艦橋上,呂貝克開埠以來頭一張酒館收據,將來能進歷史博物館……」

  羅夏擡起眼皮,看了看錢袋,又看了看杯墊。

  「做得好,錢先入帳。」

  說完,他的視線就回到了那張紙上。

  傑克張著嘴等了好一會兒,等來的只有凱薩琳擦槍的沙沙聲。

  就這樣?

  一千二百馬克。

  一張杯墊收據。

  一整夜好運傳說,外加一位被他親手從領口請走的紅髮女士。

  按劇本,頭兒這會兒該數錢數到手抖,然後罵他敗家,最後被那張收據感動得說不出話。

  可那隻錢袋還繫著繩子,好端端躺在桌上。

  等等,頭兒居然讓一千二百馬克繫著繩子躺在那兒?!  這比挨罵還嚇人。

  傑克撥了撥劉海,手擡到一半又放了下來,拉開椅子坐下。

  「行吧,我猜我錯過了一場葬禮,」他拖長調子,「勞駕,請問誰死了?」

  羅夏把那張紙往他那邊推了推。

  「目前為止,都是別人。」

  傑克聽出這話里的意思,後頸一涼,昨晚那點酒勁醒了大半。

  「昨晚你去酒館,我和凱薩琳也分頭出去轉了一圈。」

  羅夏揉了揉乾澀的眼睛。

  「我去找了艾森哈特家兌換窗口那個雀斑小伙子,就是上次替咱們交割熊王和合金的學徒。他在窗口待久了沒見過世面,對迷宮嚮往得要命。」

  「為了從那小子嘴裡套出消息,我陪他在酒館泡了一整夜,把咱們撞構裝體、拆熊王的破事翻來覆去吹給他聽,講得嗓子到現在還冒煙。」

  他腮幫子發酸,只覺得講故事比硬打一架還累。

  凱薩琳則表示用船隊會計的身份去協會結算處查帳,順便了解了些最近的新聞。  傑克眨了眨眼,「合著全船就我一個人在享受生活?」

  「你也在工作,只是酒多了點。」羅夏把手指按在紙上,「那小伙子聽完故事激動壞了,跟我說了不少咱們不知道的事情。」

  「先說伏擊,他說這一周報到協會的伏擊案比上周翻了三倍,失蹤報告在文書台上摞成了小山,他得側著身子才能找到墨水瓶。」

  「那協會呢?不管嗎?」

  「登記,蓋章,歸檔,」羅夏掰出一根根手指,「然後處理下一份。」

  「事由欄里寫的都是事故,他說他抄的手發酸。主管還告誡他,人死在代達羅斯算代達羅斯的,死在外城才算協會的。」

  凱薩琳接過話頭,從外套口袋裡取出折好的公告抄本。

  「新條例昨晚貼出來了,積分可以兌換許多低級職業者不好弄到的資源,比如晉升原液、防侵蝕阻斷劑,二級以下的散隊也發入場牌。」

  傑克吹了聲口哨,「晉升原液?那些卡在一級、眼看就要被燃素燒壞腦子的傢伙瞧見這行字怕是連命都能按斤賣給他們。」

  「已經有人這麼幹了。」

  凱薩琳點了點頭,「結算處門口排隊的人,有人剛從漢堡下船,有人說羅斯托克碼頭貼滿了招人告示。」

  羅夏從紙下抽出一份小報丟到桌上,頭版印著寒鴉號的名字。  「還有這個。」

  傑克湊過去念,「寒鴉號單日交付九箱戰前差分元件……九箱?咱們那天明明只交了三箱!」

  「顯然報社比你還能吹。」

  羅夏點了點版面,「整版都是這種故事,誰家小隊一夜掙了兩萬馬克,誰憑積分住進了內城。」

  漢娜偏過頭,紅瞳閃了閃。

  「語料庫顯示,這種宣傳方式叫開業酬賓,通常出現在一家妓院換了新老闆以後。」

  溫蒂認真點頭,在圖紙角上記了一筆,「嗯,溫蒂知道了,就是虛假廣告的意思。」

  傑克笑了,「比喻不太體面,但挺准。」

  凱薩琳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拽了回來。

  「還有件事,結算處大廳里有個巫師喝醉了,站在長椅上嚷嚷,說他在代達羅斯里看見了一個惡魔術士燒了張契約,契約燒完,牆縫裡就爬出一隻怪物,把他兩個隊友拖走了。」

  「然後呢?」

  「然後協會來了兩個人,說要帶他去醒酒。」  凱薩琳把「醒酒」兩個字咬得很重。

  「在探險里,這屬於標準的陰謀橋段,有人正用暴富謊言誘騙底層冒險者充當飼料。」

  她擡起頭看向羅夏,眉心擰成一道細紋。

  「協會平時對大廳里的持刀鬥毆都懶得過問,今天卻在三分鐘內把唯一的目擊者帶走,連例行的筆錄都省了。」

  「這絕不尋常,他們在有預謀地封鎖消息,甚至在替背後的兇手清理尾巴。」

  羅夏點點頭,把她的話接了過去。

  「例子舉得好,我也有這種懷疑。」

  他敲了敲那份小報,「拿假金子釣魚,只能釣到傻瓜,拿真金子釣,聰明人也會排著隊咬鉤。」

  他起身走到舷窗前。

  外頭雪還在下,探索大廳的燈一夜未熄,門口隊伍一路排到棧橋盡頭,大多掛著嶄新的入場牌,踩著泥漿往前挪。

  幾個穿舊呢子大衣一看就是漢堡籍傭兵的新人正跟老人徐徐往探索大廳走去,臉上滿是要發財了的興奮。

  羅夏盯著那條隊伍看了一會兒,手指輕叩窗框,動作突然停住。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海圖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把這幾條線索擺在一起,事情全串上了。」

  其他幾人聽到後紛紛湊上前來。

  「協會拚命塞新人,伏擊寫成事故,目擊者被帶走,加上那個惡魔術士……」

  羅夏拿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圈,「我大膽猜測一下,他們是在用人命做祭品。」

  眾人紛紛一驚,連大副都收起前爪,耳朵豎直,目光隨著羅夏的手指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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